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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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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頭腦發沈得厲害,她從來怕冷,此刻卻覺得周身熱浪翻騰,頭發一定是粘在了額頭上。背下的棉被軟得可怕,叫人覺得翻身都費力,身上覆上來的重量,和撐在身側的手臂,牢牢地將她困在方寸之地中,不得動彈。

從骨節到心頭再到唇瓣,沒有一處不是隱隱作痛,邱靜歲撐起手想要推推他,但鬼使神差地,手卻從他勁瘦的腰際邊滑向了背後。

如同得到了許可,陸司懷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邱靜歲的觸覺幾乎全要被他的手指掠奪而去。她混沌的腦袋想象著他手指從前去過和接下來將要去的地方,她想抓住他的手指,放到心口讓他停一停,但他的手卻像是一只靈活的游魚,讓她的嘗試變成了徒勞。

臉上的熱氣一消,頸側傳來發絲有些絨硬的刺痛感,接著一道濕熱喧賓奪主,完全把邱靜歲的註意力從他手的位置轉移到了脖頸,一陣酥麻的感覺從椎骨中一竄而過,渾身都被電得失去力氣。

邱靜歲被激得條件反射一般,啟唇吞了一口熱氣。

她覺得自己身體的控溫系統一定是失調了,每個器官和每處皮膚,都是冷熱失衡的狀態。屋內的空氣明明很溫暖,但唇齒間仿佛殘留著的熱度卻要比空氣更熱上許多,兩者一交融,導致她忍不住打了一個顫,一口氣就那麽嗆住,叫她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陸司懷的動作滯了滯,半擡起身,撫著她散亂的額發,問:“喝水嗎?”

他的聲音低啞,格外輕柔。

邱靜歲無法再逃避了,她瞇蒙地睜開眼睛,在黑暗中沈淪許久,就連燭光都讓她覺得刺眼。

帷帳是紅的,錦被和枕頭是紅的,兩人的衣服也是。她簡直要被這樣鋪天蓋地的紅色迷惑住,辨不清方向,思緒也被攪亂。只有面前一張如玉的面龐,讓她找到幾分熟悉的感覺。

他們的幾件衣服亂搭在床邊,被面也盡是旖旎的褶皺,提醒著她方才兩人間並不是什麽都沒發生。

只慶幸兩人目前身上還都穿著件裏衣,可以讓她保有說話的底氣。

“有嗎?”話一說出口,邱靜歲立刻恨不得還不如不說話的好,連調子都變了,根本不像是她能發出來的聲音。

陸司懷傾身長臂一伸,將放在床頭小幾上的一杯水端了過來。

“能起得來?”陸司懷問。

邱靜歲點了點頭,她渴得要命,眼中盯著那杯水看,想要側撐著坐起來,但是一來陸司懷沒有從她前面往後退一點的意思,二來她到此時才察覺自己基本已經沒有了任何氣力。

在嘗試失敗後,邱靜歲羞憤難當卻又不得不認命地搖了搖頭。

陸司懷穩穩地擎著茶杯,微微俯身,聲音低低的:“找借力。”

而擺在眼前的,最好的借力點,不是他本人又是誰?

扯胳膊怕他把水灑了,這個角度要摟腰又有很大的難度,邱靜歲知道他又在給自己下圈套,但又不得不鉆進去。

邱靜歲無力地將兩只胳膊環搭在他頸後,緊扣起雙手,被他直身的動作帶到了懷中。皮膚變得異常敏感,臉頰磨著他的衣服,讓她臉上有些微刺麻。

她伸手去夠那盞清水,陸司懷卻將手往高處稍微一舉,她碰不到了。嗓子裏發出不滿的聲音,卻變成了一聲嚶嚀,邱靜歲把半張臉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只眼睛,去看他之外的世界。

一只手繞到了她的背後,輕輕一箍,她愈發貼緊了他,牢固又安穩地靠在了他懷中。陸司懷似乎就是想要達成這樣的效果,他把手放下來,將茶杯放到了邱靜歲的唇邊。

邱靜歲只盼望著此杯甘霖,一時也顧不得羞怯,不耐煩他這樣緩緩地餵她,幹脆抽出兩只手,覆著他的大掌,將茶杯仰起來,痛快地飲了個見底。

當陸司懷要把杯子拿開的時候,邱靜歲還有些不樂意,但是很快,她的小小意見便立刻被一個吻給堵了回去。

埋在腦海中最深處的理智告訴她,要克制,要想一下可能的後果,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樣完全依賴著他,被他引領掌控著的感覺又絕讓人難以拒絕。

他傾傾身,邱靜歲便又被落回了錦被之上。

到最後,混亂中,她還是模模糊糊的,在兩人的唇齒間發出近乎於呢喃的低語:“我害怕。”

說完後,她感覺到陸司懷停下了動作,接著又在她微闔的眼尾輕輕親了幾下,她聽到他說:“若做了噩夢,我便把你叫醒,別怕。”

她說的好像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又好像這麽答也沒錯,邱靜歲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反駁了,她連呼吸都被剝奪了去,更何況是理智呢?

“啾啾”“啾啾”

“去去去,哪來的麻雀。”展月輕聲念著,晃了晃樹幹,寒枝上的幾只雀鳥撲棱著灰翅挪動了窩,不過也只是轉身落在了墻頭上。

珍珠從正房走出來,輕手輕腳地掩上了門。

展月等陪嫁侍女按捺不住湊上來,卻也只敢用氣音問:“小姐還沒起身嗎?”

珍珠搖搖腦袋,又把食指豎到嘴邊,示意她再輕聲一些。又問:“什麽時辰了?”

“剛過巳正。”展月說完,便忍不住偷笑起來,她捂著嘴巴,眼睛裏卻全是壞笑,想要跟珍珠來個心領神會,不過珍珠卻並沒有八卦的意思。

“這麽晚了,雖然老夫人說晌午過去拜見便可,就是那樣現在也該起了。”珍珠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去叫醒邱靜歲。

展月其實是來替班的,因此對昨晚的情況並不知情,於是問:“世子呢?”

“早起有人找世子,卯時便去前頭了。”珍珠遮著嘴打了個哈欠,她想了想,道,“午初一刻,若小姐還沒醒,你就去叫醒她。”

展月滿嘴應承:“姐姐放心吧。”

珍珠給自己錘了錘後背,打算回房去休息休息,可她還沒邁出兩步呢,迎面正碰上陸司懷從院門外進來,就立刻收住了腳步,退回廊下守等。

“夫人醒了嗎?”陸司懷頓住腳問了一嘴。

“世子,夫人……還沒醒,奴婢這就去叫。”珍珠作勢便要進去。

“不必。”陸司懷叫住她的動作,自己推門進去。

屋子裏浮動著若有若無的幽香,紅羅帳層層遮掩之下,一道身影正安靜地躺在那裏,一只藕臂露在被外,黑發淩亂地蓋住了半截。

回院的路上,陸司懷腳步匆匆,但現在看到人還安然睡在原處,心中立刻便放松了許多。他慢慢步到床邊,撩開帷帳,俯身將她臉上的亂發撫開,露出她一張仍泛著紅的鵝蛋臉來。

不是噩夢就好。陸司懷放下心,脫了靴子,和衣躺在床邊,伸手將她攬了過來。

他掀開被子,將她露出來的胳膊放進去,又一手將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肩頸間,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也闔上了眼睛。

陸司懷享用著這難得的清閑,瞇了不知多久的功夫,再睜開眼的時候,懷中的人仍舊沒有醒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陸司懷叫進。

展月走進來,為難地回稟道:“世子,快要到見老爺老夫人的時辰了。”

“你去回稟,今日夫人不適,明日再去見。”陸司懷沒多猶豫便如此吩咐道。

“這……”展月雖然見識少,但也知道哪有讓長輩等小輩的道理,況且是婚後第一次敬見,這也太不像話了。但是看陸司懷不容置疑的模樣,展月也只得應諾著退了下去。

陸司懷翻出邱靜歲的手腕摸了摸脈搏,又試探了她的鼻息,自己都無意識地松了口氣。既然不是噩夢或者昏迷,那就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一直等到午正時分,邱靜歲才睜開了眼,但她馬上又被大亮的天光給照的使勁閉了閉眼睛。

身邊傳來熟悉的陸司懷的聲音:“醒了?”

她轉頭去看躺在旁邊正註視著自己的陸司懷,把手挪過來,放到他臉頰上,像是在看著他,卻又像是在看著別人。她輕輕地說:“我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陸司懷倒好耐性,這麽無聊的問題,也肯接話。

“我夢見你了。”邱靜歲看到陸司懷眼裏泛出笑意,她又補充道,“另外一個你。”

“什麽?”陸司懷被她的話搞得有點糊塗。

“就是當年我落水後沒有活過來的世間,另外一個的,你的樣子。”邱靜歲道。

陸司懷心中一緊,她話中的設想讓人忍不住心驚,說實話,他也想不出如果沒有她,那以後的一切又該如何發展。他捉住她的手,用手心暖著,問:“那我是什麽樣的?”

“你過得很好,”邱靜歲笑著說,“比現在還好呢。”

陸司懷怔了怔,他不願意去想那種可能,在她額上吻了吻,看著她認真地說:“不會的。”

邱靜歲無意和他爭辯,低聲笑了一笑,改了話題:“幾時了?”

“午正。”

“什麽?”剛才還大半沈在夢中的意識像是被抽了一鞭子,她瞬間就清醒了,邱靜歲鯉魚打挺般坐起身來,卻因為渾身難受疼地“嗷”一下叫了出來,立刻又跌回了床上。

她哭喪著臉,鼓足了勇氣,咬著牙,面目猙獰地準備爬起來。卻被陸司懷一把按下來,方才得知給公婆敬茶的環節已經被延後了。

“這樣不行,推到明天大面上也說過不去。”邱靜歲在被窩裏鉆來鉆去,把自己翻了個面,然後趴著慢慢跪坐起來,披著被子,兩手捧著臉頰闔眼又深吸了一口氣,依依不舍地松開被角,推推陸司懷,等他讓開位置,扶著他伸出來的穩穩當當的手掌下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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