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第 97 章

被大大駁斥了一番後,一般而言,識趣退讓才可及時保全顏面,機靈的人或許還要說上幾句下臺階的軟話,好使場面看起來沒有那麽難看。

當掉面子的這個人比在場絕大多數人地位都要高時,有時候這個梯子都不用她自己去架,現在便是如此。國泰公主宣洩完自己的怒火後,場面為之一靜。等眾人反應過來,接著便有那種口舌靈巧的婦人主動出來打圓場,那粉飾太平的能力,邱靜歲著實佩服,如果這一切不是她有意為之,順著人家遞過來的梯子走下來,那是對雙方面上都好的事情。

但是邱靜歲沒有這麽做,她態度放的更低了,但求情的話是一點兒也不少說,而且對禹城官民的錯處絲毫不提,專說一些礦戶生計之艱難的話,成功把怒火中的國泰公主刺激地氣都喘不順了。

也就是國泰公主年紀尚小見識不多,雖然本能地討厭邱靜歲這種滿口大道理態度又謙恭,在外人看來,好像是自己無理取鬧似的樣子,但卻說不出原因來,這更加深了她的憤怒。如果她長大些,並且跟邱靜歲一樣對現代的詞語有所了解的話,那這種比當面鑼對面鼓吵架更令人惡心又說不出的行為,恐怕就要破口大罵一聲“綠茶!”了。

可惜她不知道,也沒聽到過幾句切景的臟話,罵不出來,沒法從嘴上占到便宜,只能用行動去替代。不過眾目睽睽之下,她的沖動還是很快就被攔了下來。

尤家現在是進退為難,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兩個他家都得罪不起,只好找出場面上最靈巧、會說話的人岔開了話題,並將兩位“祖宗”分隔開,防止場面進入不可調和的地步。

邱靜歲見好就收,不再主動刺激國泰公主,照常和其他小姐們說笑,但國泰公主就沒有這份耐力了,她最終拂袖離開,尤家當然會派人去安撫道歉,在場賓客便也樂得裝傻,只管捧著主家說些好話,並試圖跟邱靜歲——其實是她未來的夫家——攀上關系。

參加完婚宴,邱靜歲回家的路上看見逢金關著門,她仔細琢磨了一會才想起來,本朝過了年後起碼有七天的時間商販們一般是不開門的,所以大家才都要在年前努力置辦年貨,也是防止年後出現物資短缺。

果然,不獨逢金,沿街兩邊的商鋪基本全關了門,偶爾一兩家開著的,也是家裏人住在這裏,留下個把人看門順帶著做點零星生意罷了。

逢金一關門,邱靜歲想找陸司懷就不方便多了,不過她想著雪薇武功在身,又有從前的背景在,打聽點陸司懷的動向應該不難,結果事情卻跟自己想象的大相徑庭。

過年朝廷命官們當然也得休假,這就阻斷了雪薇尋找陸司懷最重要的一條途徑——去衙門找人。雖然最終經過她的不斷打聽之下,還是獲知了陸司懷的位置信息,但是雪薇自己都承認她不敢說能不能真的找到人。

像陸司懷他們這些權貴都很註意保護自己的出行隱私,就算目的是防止被有心人加害,但是也確實給邱靜歲找人帶來了麻煩。

既然雪薇拿不到消息,那只能她自己親自出馬,應該還是管點用的吧?懷著這樣的心情,邱靜歲先去了衛國公府,結果邱靜歲問陸司懷在不在府上時,府上下人說夫人和陸司懷都出門赴宴去了,應該很快回來,很當一回事地把她請了進去,請她先等等。

可是進了府,邱靜歲喝茶水喝得肚子都半飽了,還是不見正主的身影,眼看日頭到了正午,主人家不在,她又不好意思留在這裏吃午飯,不管管家媳婦如何挽留,仍堅持離開了。只是留下話囑咐,請陸司懷回府後傳個信過來。

結果她回家也是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又派雪薇出門一打聽,說陸司懷從親戚家離開就去了衙門辦公。

對於他這種節假日還要卷工作的人,邱靜歲還有什麽辦法,自然是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她輾轉來到刑部衙門,卻發現衙門大門緊閉,根本沒有人在辦公的樣子。

因為之前做畫師的時候經常出入刑部,邱靜歲倒不怕被守門的兵士給驅趕走,兵士們也認得她的臉,都同她說陸司懷剛離開了半個時辰,卻不知是去到哪裏。

好歹出門一趟,邱靜歲又去了衛國公府叫雪薇去門房打聽,結果卻是,陸司懷根本沒回來,門房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來的路上,邱靜歲已經有點煩躁了,只是存著見面的想頭,所以還不曾怎麽樣。結果希望落空,日頭都快要落到西山上去了,她卻連陸司懷到底在哪都不知道,心中就像是有一萬只螞蟻在啃食一般,生氣不至於,但是那種隱隱約約的不痛快,卻叫人更難排解。

雪薇和珍珠都看出她今日心情很不好,便建議說:“不如回府中等著,無論如何世子總要歸家,倒時便知道小姐在尋他,次日一準找來。”

邱靜歲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她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心裏總是不那麽痛快,但她也知道,兩人的建議很中肯,她也只能照做。

但是第二天,陸司懷仍沒有出現。

邱靜歲暫擱下此事,去偷聽邱元思和外公聊天,卻聽見邱元思說雖然過著年,但是禦史和國子監的學生們半點沒閑著,雪花片一樣的奏折遞上去,大部分都在為禹城官民求情,並不留情面地強調了皇帝和公主對禹城重覆征貢的事實。

這幫言官一向以直言進諫為傲,就算是皇上,一旦出了差錯,也在他們筆下討不了什麽好話,可以想見這個年,皇帝過得必定不痛快。

邱元思特別提到了,有一個叫江錫的禦史特別敢於直言,準備工作做得特別充足,不但說到了重覆征貢的事,還由此查出了禹城礦戶們經常遭受各方盤剝的事。權貴們對當地特產的追捧卻演變成了礦戶們的催命符,往年死命地幹,還供應不上,去年就更不用說了,要往公主碗裏割那麽大一塊肉,禹城從上到下都要出血,最底層的礦戶尤甚,甚至還鬧出了幾件人命官司。

而韓國公府那邊,崔宓的情況應該是穩住了,崔家沒有再到處延請名醫,也沒有準備白事的舉動,只是不知道崔宓現在有沒有蘇醒。

聽到這個消息,邱靜歲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有一種卸除了負累的感覺。

過了初七,逢金便開了門,邱靜歲通過掌櫃的又傳了一次話,這次效率卻出奇地高,陸司懷當天下午便過了來,兩人終於得以見面。

邱靜歲沒有過問他前幾天為何沒空相見,也沒有提及崔宓的事,雖然是她主動要求見面的,但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開口說些什麽比較好。

她這副明明有話要說卻猶豫著不肯說出口的模樣,看在陸司懷眼裏,卻變了個滋味。

“吳景從諸南來信,錢文生已經如實招供。”

“是誰?”邱靜歲的註意力立刻被吸引,忙問。

陸司懷用指腹沾水在桌面寫下了十兩二字,邱靜歲呼吸一滯,她自然知道,十兩代指公冶芹,不過這跟她之前預料到的可能的主使完全不一樣。

“怎麽會是他?”邱靜歲不敢置信地問,“他不但救了你妹妹,也曾對宋秋昭施以援手,更不用說他幫我遮掩身份,他怎麽會做截然相反的事情?”

“或許在他眼中,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救。”陸司懷推斷著說道。

這個想法就像是一把鑰匙,邱靜歲摸著它嘗試去開啟門扉:“宋秋昭、我,都是直接相關人,你妹妹……”

“家世上,或是朝廷上的原因,他不得不保玉書一命?”陸司懷皺著眉頭思索。

可以看出,其實陸司懷本人也不十分確定。

“這個人,實在是太奇怪了,我相信他知道,起碼知道絕大多數真相,但是可惜從前見他的時候處處受制於他,沒有資格同他談條件。但我認為我們還是要再見他一面才行。”邱靜歲將心中的思考和盤托出,“從去年把我放走後,可曾有過他的消息?”

“沒有,”陸司懷從來沒有中斷過搜尋公冶芹的下落,他身邊的青鋒青竹還能查到些行跡,但公冶芹卻像是蒸發了一般,毫無訊息,“但依你從前的想法,或可追查下去。”

邱靜歲福至心靈地說:“你是說去找公冶文?”

“嗯。”

“沒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公冶文行動舉止也不是沒有異常之處,他必定也知道些什麽,不過從前礙於身份我不能明著上門打探,現在……”邱靜歲打起精神說著,話頭卻被陸司懷半道接了過去。

“月底大婚,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去找公冶文。”陸司懷果斷地說著,話裏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邱靜歲心裏的別扭勁止不住地往上翻騰,她聲氣立刻低下來,頭也不敢擡,只管盯著盤子,像是要看出花來一般。

“你不願意?”陸司懷的聲音不辨喜怒。

話既然問到這裏,邱靜歲終還是鼓起勇氣,用盡量平和、商量的語氣問:“我想……婚期能不能往後延一延……”

邱靜歲看見陸司懷已經蹙起了眉頭,她知道自己理虧,就想出聲解釋解釋:“公主那檔子事兒還沒解決,況且錢文生的消息這麽突然,我們是不是要再仔細酌量一番……”

話沒說完,她就聽見陸司懷接近於陳述般直問了一句:“你是因為崔小姐的事要推延婚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