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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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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馬車中,陸司懷和邱靜歲一左一右在兩側落座,把那名使女讓到中心位置。

邱靜歲眼觀鼻鼻觀心,絕不先開口說話。她看見陸司懷靠在車壁上,抱著手臂,眼睛一直在盯著使女看。

使女像是遭受著無比的煎熬,她從雙腳到雙手,再到轉動不止的腦袋,沒有一處不顯示著緊張的心情。

陸司懷如同刑官一般,用眼神審訊著這個可能是自己妹妹的女孩。

久到馬車門上傳來馬夫的敲擊和詢問聲,兩人之間的對峙仍未結束。

邱靜歲將門推開一道縫,小聲同馬夫說了幾句話,讓他耐心等待,然後闔上門扇,繼續保持著沈默。

在這樣詭異的安靜氛圍中,陸司懷突然從鼻腔中發出長長的呼氣聲,使女猶如受驚的小兔一樣,下意識地將手放在了帽檐邊。

等她發現陸司懷並沒有下一步動作的時候,也無法再堅持下去,顫顫巍巍地將頭上的幕籬摘了下來。

一張與陸司懷五六分相似,卻更加柔美的面龐出現在邱靜歲眼前,讓她忍不住低聲抽了口氣。

這使女,分明就是曾經出現在她夢中的,陸玉書的樣子。

邱靜歲發覺自己在這裏非常不合適,嚴重影響了他們兄妹二人說話,便試圖努力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推開車門想要出去。

“回來。”陸司懷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制止了邱靜歲的行動。

邱靜歲非常有眼色地乖乖坐下,裝透明人。

一場風雨在陸司懷的眼中醞釀,想要抵擋這樣的風暴可不容易,陸玉書臉上的表情非常覆雜,又害怕,又委屈,還有些倔強的神色,最終這些情緒都化作了一種赴死般的毅然。

雖然非常好奇陸玉書身上發生了什麽,但邱靜歲忍住了,她心裏催促著陸司懷有火快發,發完趕緊問清楚,只可惜這份急迫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罷了。

可是不光她沒想到,看陸玉書的表情更是驚訝,陸司懷一開口並沒有朝妹妹發火或者質問,卻問出了一句滿懷兄長關愛的話:“這幾年你過得如何?”

陸玉書小心翼翼地看他:“有父親安排的人照應我,日子過得還好。”

“嗯,”陸司懷點了點頭,瞬間便轉了表情,“把當初你落水的前因後果,如實講出來。”

料到有此一問,陸玉書拼命擺頭:“哥,我不想說這些,今天鬧的動靜太大,我的身份可能會暴露,快放我下去吧。”

咦,是啊。被陸玉書一提醒,邱靜歲才想到,如果皇帝有設置情報部門的話,對陸司懷這種朝廷大臣應該會嚴密監視的,不過陸家不是吃素的,應該會有防範手段。

“放心,今日你說到天黑也無事。”陸司懷波瀾不驚地說。

果然,邱靜歲暗中感嘆,陸玉書能想到的事,他哥怎麽會想不到。

陸玉書張嘴又想說什麽,被陸司懷一句“你還想找什麽借口”給頂了回去,她抽抽噎噎,委屈地哭了起來。

“不是我不想說,其實大部分事情我也被蒙在鼓裏,真說了,父親可也饒不了我。”陸玉書說得十分肯定,邱靜歲在心中對素未謀面的衛國公的形象填塗上了一絲嚴厲的色彩。

“你說與不說,父親都會發現我已找到你的下落,但若不說,你曾半夜逃去看吳景的事……”陸司懷氣定神閑道。

“大哥你不要汙蔑我!”陸玉書立刻便著急上了,不過她知道這件事是自己理虧,後來還嚇得吳景多次跑去找陸司懷求證,氣焰就越說越低,最終沒了聲音。

“總算是兄妹久別重逢,我今日很有耐心,你可以慢慢想。”

陸玉書又憋著嘴委委屈屈地用眼神央求了半晌,見毫無作用,只得屈服:“好吧,我說……但是,但是這件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一聽人家都在點自己了,邱靜歲適時開口:“正好家裏有點事,我先走一步,你們慢慢聊。”

陸司懷伸出手拉住了邱靜歲的手腕,不讓她離開,並神情嚴肅地同陸玉書道:“既然你今日肯自己來,想必知道她是誰,我在便是她在,你說吧。”

這話說的,邱靜歲很想說,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一步,之後你再轉述給我不也是一樣的嗎?但是她又有點明白陸司懷這樣做,都是為了讓她適應新的身份角色和新的家人,也是向她昭示,既然要做夫妻,就應該坦誠相待,不應有所隱瞞。

從他直白地同她講國泰公主被送去宮外寄養的真相時,就在身體力行這樣的想法了。

邱靜歲一向認為,別人的善意、偏愛也是一種沈重的負擔,是需要等量償還的債,她不喜歡背負這種債務,但她跟陸司懷之間的關系,即將迎來一次大的改變,不能逃避的成為關系緊密的兩個人,她對這種親密的關系非常陌生,但陸司懷也是一樣的。

既然他都可以調整一貫的行為處事,為即將到來的變化做準備,那心理上理應更加成熟的邱靜歲當然也不能落於人後,至少,在其他人面前的時候,要一體行事。

看見邱靜歲在陸司懷說完後真的沒有堅持離開,陸玉書氣呼呼地瞪了邱靜歲一眼,還是屈服了。

“其實我知道的真的很少,就這麽一點,還是後來父親和我透露的。”陸玉書說著,露出害怕的神色來,“父親說,公冶大人私底下告訴他,天象有變,土旺缺金的女子將逢大難,必須瞞天過海,方能保留一命。”

若論時間,陸玉書所說的公冶大人應當指的是公冶芹。邱靜歲想起從前公冶芹言語間對陸司懷小時候的模樣如數家珍,就此推斷,兩家的關系應該是還不錯。

但是問題就在於,公冶芹為什麽要救陸玉書?單純為了私交嗎?邱靜歲總覺得這不是唯一的原因,因為其他無辜女孩子家裏,其中也有與公冶家是姻親關系的,卻從來沒有得到過他的提示。

“那名毀容的使女同你互為表裏?”陸司懷問。

“是,”陸玉書辯解,“大部分時候都是她來,父親只允許我一年之中來一兩次而已。”

原來如此,邱靜歲明白了,怪不得陸司懷一開始說調查過毀容使女,並不是陸玉書,後來經過邱靜歲提醒,他又生出了來看看的想法。

而因為按照習俗只有女子才會來巧娘殿敬拜,所以邱靜歲才會剛好在宋秋昭和自己生辰的時候,註意到陸玉書假扮的毀容使女。

看來陸玉書對京中的消息還是很了解的嘛,不但知道宋秋昭什麽時候回京,還特意關註了一下自己。邱靜歲不由得想那天她看見宋秋昭和吳景兩人的情狀時,心情該何其覆雜呢?

“韓國公府對那晚的事知不知情?”

“我不知道……”陸玉書偷偷看了邱靜歲一眼,“不管如何,崔姐姐實在冤枉……”

陸司懷盯她一眼,陸玉書就不敢再說話了。

“帶好幕籬,下車去吧。”一開始的關懷模樣已經煙消雲散,陸司懷又變成了冷面郎君。

邱靜歲本來想說這樣是不是不安全,但是想到剛才陸玉書隱隱約約地給她紮刺,就把話全吞了回去。

哼,她就是小心眼。

反正無論如何,她是不可能做一個賢妻良母的,未來小姑子如果不給她好臉,到時候就來試試好了,她也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團。

陸玉書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好似想要說句軟話緩和氣氛,但又下不來臺,只能委委屈屈地戴好幕籬,下了馬車。

“她從小嬌生慣養,口無遮攔,我會嚴加管束她,她以後不會再對你如此無禮。”陸司懷鄭重道。

沒有和稀泥,沒有因為親情偏向裏外,而是是非分明的評判。邱靜歲心中頓時暢快了不少,不然遇上個不明事理的,這個時候講一些情面大體,讓因受到委屈而憤慨的一方不要小題大做,讓出口傷人的一方糊弄道歉了事,她真的會氣吐血。

邱靜歲沒有說無所謂,她只是淺淺笑了一下,笑容稍縱即逝,然後立刻問起了陸司懷的看法:“你覺得公冶芹是那種看重感情的人嗎?”

“不是。”陸司懷回答的非常快,“相反,他冷靜、寡情,不同任何人交惡,也即不同任何人過從甚密,雖然與父親有同窗的情誼,但事關國運,他怎麽會輕易協藏可能的天命之女。”

“是啊……”邱靜歲讚同,“總覺得,他藏著好多秘密,如果能再見他一面就好了。”

“會的。”陸司懷道,“回家?”

邱靜歲移動視線:“回吧?不然去哪兒呢?”

“逢金。”

“不去,”邱靜歲垂眼笑著推拒,逢金二樓是封閉的,兩人獨處的話,感覺會很危險,“天太冷了,還是早回家的好。”

“嗯。”陸司懷也不強求,叫車夫趕車把她送回了家。

之後好幾天邱靜歲都窩在家裏,一邊打聽著禹城那件事的進展,一邊仔細查看著抄寫版天書的內容。

不知道是不是陸司懷的手筆,近日朝中不少官員開始指出禹城重覆上貢的事實,而皇帝對此卻耐人尋味地保持了沈默,國泰公主呢?作為女兒,按照現在的觀念來說,應當主動退讓,成全皇室的體面才對,但她卻也尚未有所表態。

或許是還沒反應過來?還是認為“過完年再說”比較好?邱靜歲不得而知,但事情既然鬧出來了,她反而不想讓此事輕易平息。

雪花片一般的邀帖堆放在案頭,邱靜歲叫了雪薇來,點著邀帖道:“你去查查這幾家有沒有邀請國泰公主……”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珍珠喘著粗氣從外面跑進來,神情緊張地說,“聽說崔小姐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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