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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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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從陸司懷給她撐傘開始,在場賓客無不註目,即便方才還談論著別的話題,一旦註意到了兩個年輕人後,也像是被點了啞穴一般,噤止了聲音。

兩人步入廊下,邱靜歲看等陸司懷收起傘交給青越,兩人一齊走入席間落座。

邱靜歲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坐在了席末的空位上,陸司懷也跟著坐在了旁邊的位子。

“哈哈,”坐在首位的衛國公夫人笑著說,“看來是我府上席面不佳,大家寧願看我這不成器的兒子,也不願意動筷品嘗。”

桌上擺著的一盤盤一盞盞分明皆是山珍海味、珍饈佳肴,陸司懷無論如何也說不上不成器,衛國公夫人這番話說是打趣解圍,其實未必沒有點凡爾賽的意思呢。

邱靜歲第一次見衛國公夫人,卻不想她是這麽個性格,心裏直發笑,方才驟然升騰起來的尷尬和緊張頓時消解不少。

賓客們如夢初醒,紛紛誇耀著席面和陸司懷,尤其是陸司懷。衛國公夫人開懷不已,等眾人的註意力好歹轉移走了,又悄悄叫人給邱靜歲這邊上了許多新菜。

不過今日賓客眾多,誰沒長一顆七竅玲瓏心、一只開在腦門上的天眼?無論是陸司懷還是衛國公夫人的舉動都已經被眾人盡收眼底。

優待照顧至此,恐怕京中議論不停的陸世子的婚事,不是最近大家猜測的幾位,而是最終要落在這位邱小姐頭上了。

有人想起更往前的一段時間,這位邱小姐確實和陸世子有過一些流言蜚語,如今看來倒是有幾分真切。

不乏有人過來打探,這些人可能都不認識邱靜歲,但是人的八卦之心總是很強大。

面對認識的不認識的,好回答的問題,邱靜歲便邊填肚子,邊回答,不好回答的,一律回之以微笑。

托她吃東西速度很快的福,邱靜歲迅速用膳完畢,陸司懷本來用過飯,現下不過是陪她坐著而已,看她沒有再進食的意思,便道:“帶你逛逛園子。”

邱靜歲正有一肚子話想說,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正事,自然用力點頭,跟著他離開了席間,朝另外院子的水榭上走去。

這天氣冷得很,在外面站一會兒都凍得手腳冰冷,更不用說去水榭上呆著,不過大戶人家也有的是辦法,夏天吹涼或許不容易,但冬天取暖,只要有錢,總不會凍著。

青越有眼色,提前一步去吩咐管事的準備,而陸司懷和邱靜歲兩人只需慢慢地走著,到了地方,一切便都布置好了。

邱靜歲覺得自己方才的表現還算是及格,沒有羞惱,也不是刻意表現的大方,十分坦然地跨過了心中糾結許久的門檻,沒有丟現代人的臉。

因此也不再多想,往傘底下鉆了鉆,就道:“你知道禹城欺上逃貢被皇上查處的事嗎?”

“嗯。”陸司懷點點頭,顯然他對朝廷的消息一向靈通,“此事我探聽過,同你外祖家無甚關聯。”

“對,我爹也是這樣說,這個我倒不擔心,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須得向你求證一下。”說到這裏,為了體現事情的嚴重性,邱靜歲甚至停下了腳步,“國泰公主的生辰……算了,我直白點說,她是不是也屬土命?”

按照以往的交鋒,陸司懷大概是不會照實說的,邱靜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看對方的表情,企圖找尋一點蛛絲馬跡,但是偏偏陸司懷這次一改往昔,幹脆且直接地說:“是,他怕自己下不去手,所以才編造了克父的謊言,從小將她送到宮外。”

他,自然就是皇帝。

邱靜歲聽得牙齒都要忍不住打起顫來,都說虎毒不食子,誰料坐到權力頂端的人,為了維護自己手中的權力,可以泯滅天性,將道德的藩籬輕易越過。

“怪不得,”邱靜歲聲音低弱地說,“我在公冶芹那裏過了個中秋後,皇……他仿佛才想起來自己有這個女兒。”

陸司懷看她一副很萎靡樣子,問道:“覺得她可憐?”

邱靜歲卻慢慢打起精神來,她重新開始往水榭走去,口中只道:“可憐,但是世上比她可憐的人太多了,我也不想對她施以什麽安慰,反而想看看這件事會怎麽走下去。”

目視著前方的陸司懷聞言稍側頭,眼神看著她,好像在等待著她的下文。

邱靜歲臨時起意,卻越說越覺得有幾分意思:“敵人的敵人,哪怕不是朋友,也能幫到自己。你說,在顏面和父女之情面前,他會怎麽選?”

“顏面。”陸司懷道。

“這麽果斷啊……”邱靜歲若有所思,“我如果現在去刺激她,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陸司懷沒搭理她這個話茬,兩人走到水榭中,有炭盆、手爐等等取暖物什在,倒不覺得怎麽樣冷。

離得最近的客人也已經和他們有一段距離了,至少絕對聽不見他倆說話,青越早就把下人打發到了遠處,自己也遠遠在岸邊守著。

一眼望去,衛國公府大的過分。邱靜歲念叨:“這麽多屋舍樓臺,真的能住滿嗎?”

“不能,”陸司懷道,“父母和玉書在時能住六七亭,如今只有二三亭能住滿,大多是從前的架子,不能立時廢去。”

聽到陸司懷主動提起陸玉書,邱靜歲一時間又是暗自思量,她沒有明面上的消息來源,不會輕易主動說出可疑的線索或推測,但陸玉書沒死這一點,應當不會出錯,而且她認為陸司懷是知道的,便看他現在提起陸玉書時神色如常,就可窺視一二。

做戲做全套,邱靜歲垂著頭,語氣黯然:“可惜陸小姐遇到那種意外。”

“若有一日,她還能回來……”陸司懷的情緒也低落下來。

這話說得,邱靜歲一時間都摸不準他是在演戲還是真的不知情了,只好含糊地安慰道:“別太難過了。”

“你須得好好管教她。”原來這才是陸司懷的後半句話。

而這句話立刻叫邱靜歲察覺出了不對勁。

懷念已故之人是人之常情,但是一般懷念的都是過去的回憶,因為古人是沒有未來的,即便要將已故之人安排在未來的情景裏,也得加一個“如果”才對,但是陸司懷方才話裏的意思,這個“回來”竟好像不是指代回到人世,而是回到衛國公府嗎?

果然,他果然知曉陸玉書沒有死,而且以這種方式將信息傳遞給了自己。

邱靜歲應該故作驚訝,連聲追問才對,但是她對陸司懷今天這麽坦誠的態度一時間感到非常不適應,所以就沒能演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你的意思是,陸小姐還有回來的一天?”

“你不是一早便知?”陸司懷淡然看她一眼,伸手將她鬢邊的碎發挽到耳後。

“我……”邱靜歲渾身一激靈,好在還可以借著肢體接觸這一茬裝作是害羞,她低下頭去,道,“我看你私底下對這件事並不是很著急,只是隱隱約約猜測,或許是另有內情罷了。”

“我知道她尚在人世,”陸司懷看著落入水面的雪片,“但不知她人在何處。”

“為何?”邱靜歲不解。

“那場意外是父親安排的,我也是後來才在追查中察覺其中另有隱情。”陸司懷提到這件事的時候,眉心便皺的很緊。

“有沒有找過一些不太有人想得起來的地方,比方說尼姑庵什麽的,對了,巧娘殿裏還有個常年帶著幕籬的使女呢!會不會是她?”邱靜歲說著說著,下意識地便想起了那個神秘的使女,她覺得此人非常可疑,蒙著臉應該不是毀容這種原因。

因為在現在的社會風氣之下,一般這樣的姑娘,或是不出來,或是做一些不現於人前的活計,這是比較正常的。而巧娘殿的使女需要迎來送往、接待女客,不需要多好看,但是端正應該也是隱形的錄用條件之一,這麽一想,那使女不就格外突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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