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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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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站在街拐角,洛晚秋一身便服,看著京兆尹府外的守衛,看穿著應該全是金吾衛的人。來長安雖然也有一段時候,但自己並沒有四處打通關系,所以金吾衛的人一個也不認識。而且看樣子,現在的自己並不適合出現在眾人面前。

遠遠駛來一輛馬車,拉車的馬是純種的滇馬,腳力十足而且平穩。車身乃是上好的紅木,而且車身上的雕花也十分精細,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認出趕車的車夫是沈家的家丁,洛晚秋走到馬車旁邊,自顧跟著馬車走著。

車夫先是吃驚但認出洛晚秋之後,忙道:“洛少爺,您怎麽親自來接小姐了?”

早料到沈嘉瑩會來,洛晚秋只是問道:“夕涼跟淩紫冥怎麽不在?”

“他們給小姐買東西去了。”

“行了,你先跟我把嘉瑩送到客棧去。”

“可前面就是您府上了……”

“其中自有緣由,你只管趕車就好。”說完走到前面帶路。

走到一半,沈嘉瑩實在是閑不住,拉開紗簾正瞥見京兆尹的府邸落在車後面,忙對著車夫喊道:“徐叔,京兆尹府過去了,快停車!”

“小姐,是洛少爺帶的路。”

車內立刻沒了聲音,但緊接著,一個粉色身影一把撲到洛晚秋懷中。“晚秋,你來了怎麽不說一聲?還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洛晚秋抱著沈嘉瑩,示意她不要大聲說話,才道:“出了點小麻煩,我現在不住府裏了。咱們今天先住在客棧,以後的事等夕涼來了再商量。”

“好,我聽你的。你也上車吧,走著多累。”說著便拉著洛晚秋坐進車裏。

進了車裏,沈嘉瑩問道:“晚秋,為什麽不讓我去你府上,難道有什麽怕我看到的人麽?”

“你想哪去了。”洛晚秋苦笑,“我現在已經不是京兆尹了,怎麽還能住在官家府邸中。”

“不是京兆尹?什麽意思?淩紫冥不是說你政績突出,深受皇帝喜愛,怎麽會……”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等我調查清楚後再跟你解釋吧!你剛來長安,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我先送你去客棧。”

“我不累!我要你給我說清楚,現在!”

“嘉瑩,我也不知道的事你要我怎麽說?”洛晚秋板起臉來反問。

見洛晚秋口氣生硬,似是有些生氣,沈嘉瑩也不好再多問,便多問了些家常話。洛晚秋一一回答,不再提起此事。

到了客棧,徐叔便回去向沈清覆命去了。洛晚秋安頓好沈嘉瑩後,夕涼和淩紫冥也找到了客棧。

“大人!”一見洛晚秋,淩紫冥快步走了過去,問道:“我剛去過府裏,守衛說那裏早已改成月府了,害我以為記錯了路。要不是碰上了徐叔……總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洛晚秋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反問道:“我叫你帶夕涼回來,你怎麽把嘉瑩也帶來了?”

淩紫冥一臉冤枉,連忙解釋道:“冤枉啊大人,您也知道沈大小姐的脾氣。她要來,我敢不帶她來麽?而且這可是你未來岳父大人命令的,夕涼不也沒辦法推辭嗎!”

夕涼拉開淩紫冥,要是讓他接著說下去,指不定要聽到何年何月。“大人,為何京兆尹府會變成月府?”

洛晚秋示意二人坐下,才慢慢說道:“說起來也不是多遠的事,前幾日司天臺監月如舟曾找過我,說我是今年皇家祭祀中的重要人物,本來是沒有資格參加的,但這次他卻破例向皇帝討來了名額,要我按時出席。本以為此事皇上既已知曉,縱然有危險,也不會攸關性命。誰曾想竟是拿我當做活祭品,把我鎖在感業寺地下。想來那個月如舟決不會因為想要宅院便為難於我,但要說別的原因,我一時也找不出來。”知道二人必定不相信鬼神,洛晚秋隱去了鬼界的事。“夕涼你去查查月如舟的底細。至於淩紫冥,你去四處打聽打聽素月這個人。”

“素月?不用打聽了。她可是摘月坊的頭牌歌女,長安城中誰不知道。”淩紫冥打量起洛晚秋來,突然小聲問道:“大人,您是不是有什麽……”

“什麽?”洛晚秋不知淩紫冥的用意,一臉迷茫。

倒是夕涼一腳踹在淩紫冥的腰上,將淩紫冥踹到一旁,怒道:“師兄,你什麽意思?”

“哎喲……疼死了疼死了!”夕涼使得是十成的力道,淩紫冥趴在地上一時站不起來,大聲說道:“我也是為大人好嘛!諱疾忌醫啊,我記得有個偏方治療不舉這種隱疾還是有一定療效的。”

洛晚秋依舊不明所以。夕涼也不好解釋,又是一腳踹在淩紫冥背後,這次幹脆踩在上面,說道:“我不想聽到,也不想大人在聽到你剛才說的話,你明白麽?”

“唉!我不說就是了,你高擡貴腳,我的腰還沒緩過來呢。在踩的話,我可就得給大人試藥了。”

見淩紫冥依舊不改口,夕涼又是一腳。這次淩紫冥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能用哀怨的眼神看著自家師弟,眼角慢慢滲出水滴。

“夕涼,淩紫冥他……”

“大人不必理會。”夕涼覺得臉都快被淩紫冥丟盡了。想著想著,又是一腳踹過去。不過這次被他躲開了。

饒是以前見過了這種場面,洛晚秋也不再多問。

天色已暗,各家紛紛點亮燭火,花街柳巷中更是更是掛起了紅燈籠,正式開業。早先便聽下屬提起過摘月樓,不過每次都借口公務纏身而從未涉足。這次站在摘月樓外,看著進出的公子布衣,洛晚秋眉頭更是皺到了一起。

雖說自己從小便著男裝,但在揚州,曾有一次與官僚喝酒,一個花娘當眾便道出自己是女人。雖說後來糊弄了過去,但每每想到此事,洛晚秋都心有餘悸。

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淩紫冥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使勁推了一把,洛晚秋便一頭撞在迎客花娘的胸前。急忙站直了身子,回頭去尋,哪裏還有人影。

只聽花娘擡高了聲音,嬌聲說道:“呦,這位小爺的心也忒急了。來來來,裏面請。劉媽,來貴客了。”

半推半就,洛晚秋就這麽被拉到摘月樓的大堂中。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被幾個小丫環擁著,走到洛晚秋面前。稍稍為洛晚秋的衣服估了個價,嘴巴便不自覺地趔開了。

“這位爺今兒個是頭一次來吧!您瞧上那位姑娘了?我一定算您優惠價。”

“我……”

看樣子,這位少爺不但是第一次來摘月樓,竟是第一次來青樓。眼珠一轉,劉媽陪笑道:“看這位公子也是第一次,小翠啊!叫倚月收拾收拾,出來接客了。”

“其實我是來……”

“小紅,你快帶這位公子到探月居坐著,再備一桌酒菜,燙一壺好酒。”

見眼前的鴇娘根本沒聽自己的意見,洛晚秋暗暗不悅,朗聲說道:“多謝劉媽好意。在下此次前來是想見素月姑娘一面,並無其他。”

一聽是想見素月,劉媽的笑容更是燦爛,說道:“公子有所不知。不是我不讓您見,而是素月此刻並不見客。”

“這是為何?”

“這是素月的規矩,不到子時,決不見客。縱使見了,不過一刻便要離開。您又何苦花大錢買這片刻銷魂?”劉媽嘴上說著,心裏卻有另有一番想法。誰人不知人性本賤,越不讓看的東西,越有人不計後果的搶著看。素月定的規矩讓自己賺足了金銀,劉媽也就順水推舟,撿個便宜。

“這……”

見洛晚秋還在猶豫,淩紫冥終於忍不住從房梁上一躍而下,說道:“自然要見,你害怕我家大人付不起錢麽?”

“淩紫冥,你來這裏幹什麽?”想到推自己進來的兇手竟還跟著自己,洛晚秋心中更是不快。

“我來自然是保護你啊!”淩紫冥並不覺得洛晚秋有什麽要生氣的理由,轉過頭對劉媽說道:“今天我家大人要見素月,你去把其他人全部推掉,明白了麽?”說著,遞給劉媽一錠元寶。

掂過份量,劉媽立刻笑道:“小翠!快!快帶這位大人去祈月居。淩大人,您今天想來點什麽啊?”

“我嘛……君子不奪人之美,今天只好呆在倚月姑娘那裏了。”

“好嘞!”劉媽立刻閃身讓二人過去,嘴裏還不停招呼著“小紅,記得吩咐後面,做淩大人最喜歡的八寶鴨。小翠,記得好生招呼這位新來的大人。”

祈月居中充斥著淡淡的花香,布局簡單,卻透著素雅。

小翠在一旁盡力招呼,但是洛晚秋卻連正眼都沒瞧過,便叫她出去了。

一個人靜靜地等著,品著杯中的美酒,洛晚秋趁此機會盤算起今後的事情。雖說自己從來不想做什麽官,但父母遺願,自己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去做。只是現在的自己,不知道算不算是已經完成父母的遺願了。其實月如舟倒也用不著去找了,在鬼界的事也全當是場夢,以後的日子完全可以隨自己的意願去做了。

窗外的更夫打過出更,兩個丫環將門推開,引著一個水色衣服的女子走了進來。洛晚秋呆呆的望著出現在眼前的女子,目光根本無法移開。什麽沈魚落雁,閉月羞花,根本無法形容出眼前女子的容貌。

摒退了丫環,打量了洛晚秋一眼,素月徑自坐到對面,笑著問道:“聽小紅說,您是第一次來?”

“啊?我……”

“公子不必緊張,在這裏您隨意就好。”

“好。”洛晚秋目不轉睛的望著素月,心裏有一種不明的感覺油然而生。

素月笑了笑,又道:“聽口音,公子不是本地人?”

“在下祖籍揚州,曾……從未離開過,這次是以一次來長安。”

“原來如此,公子初到長安便來這種地方,不怕家中嬌妻生氣麽?”

“說來慚愧,在下尚未娶親。路上一直在聽人說起素月姑娘的大名,在下才慕名而來。”

“都是外人胡說的,當不得真。”

“本來我也不信,但見了本人,才知道眾人所言不虛。” 洛晚秋還想再多說兩句,但右眼突然疼了起來。不同於以往,這次疼得根本睜不開眼,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公子?”素月忙走過去,卻見到洛晚秋的右眼透出黃色的光芒,嘴唇不自覺的揚了起來,笑道:“我終於等到你了,紫闋。”

“你……”

“你以為輪回就可以逃出我的手心麽?你永遠是我的東西,不管你輪回幾世,你都會自己送上門來……”

對了,那種感覺是害怕,是恐懼,是自己逃避了許久的恐懼感!

完全失去了意識,素月望著洛晚秋,喃喃自語道:“你就這麽害怕我麽?明知自己早就愛上了我,卻每次都要逃開……我這就恢覆你的記憶,這次如果你還要離開,我也必須要回魔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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