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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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GALA的收益曲線圖上，“亂世”雖然在前幾日內表現出上揚趨勢，到後兩人竟然呈現為斷崖式下降。而反觀“南北”，雖然上漲速度慢了些，卻是勢頭不減，到今天五點恰好穩穩當當地壓過“亂世”一頭。
喬莉莉懵了圈：怎麽可能會這樣！第一反應是刷新頁面，可是任憑刷新多少次，這個怪異的曲線圖一如從前。
GALA自有它的一套統計數據的方法，盡管雙方團隊都有請水軍和托兒的做法，但這些要素都被敏銳的系統捕捉並排除。更何況，目前的情況並非“南北”團隊用水軍把自己的數據刷上去，而是“亂世”自己的數據大幅下跌。
熱鬧的慶功會霎時間鴉雀無聲，人人臉色難看得很。
只有葉落平穩如常。他了解“亂世”的團隊構成，他們是“橫川投資”旗下孵化的大學生創業項目，團隊成員多半只是窮玩或小充幾筆的游戲發燒友，曾任陳容儀秘書的喬莉莉雖然有點消費能力，卻對游戲沒太大興趣，因此整個團隊可謂完全難以理解游戲裏面那些氪金大佬的世界。
當然，木耳也是這麽回事，所以他的游戲多半偏向中下消費能力的玩家。殊不知，手游收益主要由氪金大佬們撐起，其餘90%甚至更多的玩家更確切來說只是大佬們的陪玩。
按照木耳的設計，開服頭幾天的機制實在是公平得不能再公平，可這也扼殺了大佬們用充錢大幅度提戰力的通路。於是“亂世”叫好不叫座，棄坑斷充的自然一大片。
反觀“南北”，雖然走的是為人不齒的傳統手游路線，至少收益有保障。而從“亂世”棄坑的大佬們後來也選擇了“南北”，此消彼長，反超當然不是問題。
這也是葉落為什麽明明知道卻不阻止木耳的緣故。對手自己過來送死，攔著他們幹嘛？
木耳站在主席臺上略顯尷尬。他既松了一口氣，又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不管怎麽說，這可是用了他的創意呀。
葉落不知什麽時候靠近他的身邊，拽住他的手腕，沖著喬莉莉說話的語氣裏多是勝者得意的味道：“喬秘書，多謝手下留情。我跟我的人就先走了。”
喬莉莉氣得發抖，聽葉落的語氣，木耳之前透露的創意竟然也是葉落布局的一部分！本來她還打算靠著離間他們的，沒想到倒被這兩人聯手耍了一通！
“南北”團隊沒有開什麽慶功宴。循規蹈矩的手游套路、預期以內的游戲收益，沒有過錯也算不得什麽大功，公司裏該加班的照舊加班。
葉落執意要拉木耳去慶祝，就當為他們兩個人慶祝。
木耳還沒從尷尬的氣氛裏緩和過來，葉落敲敲他耷拉著的腦袋：“還不高興？”
木耳勉力擠出副笑容：“沒有。看來我在這方面經驗還很少，可能做出來的不是大家喜歡的。”
“誰說的？雖然GALA的收益曲線裏我們占優，可是你看用戶粘性，還是亂世那邊好些。這說明你的策劃確實能夠吸引很多鐵粉。”
木耳看著葉落遞過來的用戶曲線，心裏多少好受一些。不過他也明白，在當前的市場機制下，手游既想有很好的粘性，又想有過硬的盈利能力，恐怕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葉落唯恐木耳不開心，又拿出第三份文件，“亂世”的轉讓意向書。
原來早在“亂世”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葉落就已經讓自己匿名控股的一家投資公司出手，從橫川投資那裏將“亂世”團隊整個地挖了過來。這邊價格出得高，那邊自以為這游戲的確物有所值，於是一拍即合很快達成意向。不出差錯的話，兩天之後，葉落便是“亂世”的老板了。
可是現在即便木耳也看出來，這其實是一筆虧本買賣。現在的“亂世”雖然有一定的用戶活躍不至於棄坑，但他們基本屬於不充值玩家，這游戲哪裏還有盈利能力可言？
葉落把文檔夾翻到最後一層，裏面是他單方面擬定的贈與合同，該手游的受贈人正是木耳。
“你特意為我買的？”木耳拿著文件的手有些發抖，葉落對他的好他是真真體會到了。這份禮物雖然並不貴重，甚至可能還是個累贅，但是，這的的確確是木耳最想要的東西。
不管能不能賺錢，這都是他的第一個被實現的創意。其實說真的，木耳也偷偷往“亂世”裏面註冊了個賬號，他要看看他自己有份創造的那個世界是什麽樣子的，裏面是不是還有值得改善的地方。
有時他在“亂世”的世界裏玩著玩著，也會發現一些bug，他多麽想改正這些瑕疵，或者完善一下團隊活動的規則。只是介於自己的身份和立場，全把這些建議咽進肚子裏罷了。現在，現在葉落完全實現了他的心願！
本以為這事情過去之後就風平浪靜。誰知道陳容儀又給兩人提出個難題：一起搬回家裏住如何？
這通電話直接打到木耳的手機上，還是生活用的那個手機，這年頭要弄到某個人的電話號碼實在簡單。
木耳聽到陳容儀那副不怒而威的聲音時著實心裏有些害怕，不過對方語氣很懇切，開出的條件也很誘人，只要搬回來一家人住一起，她保證不再幹涉葉落的創業計劃。
這確實是個誘人的條件，木耳不得不多問句：“您是說，只要我勸他搬回去住，您就不插手他的事業？”
陳容儀竟然糾正他：“不是你勸他，是你們一起搬回來住。”
木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葉落媽媽有那麽開明，肯讓自己的兒子跟一個男人在一起？
陳容儀解釋道：“這也沒什麽。伯母能接受。之前防著你，不外乎是怕你是看上小落的錢。既然你不是這樣的人，伯母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木耳激動得差點沒把手機給摔了。
葉落聽到這個消息，感覺很意外。但比起意外，他第一次感覺到不知何從。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別的男生，在遇到木耳之前也沒覺得自己是彎的，所以壓根沒跟母親討論過這個問題，甚至也從沒試探過陳容儀對這問題的態度。他只是自己想當然地覺得，為人父母，多半會對孩子的婚姻大事上心，不太有可能接受木耳。可是看到如今陳容儀的態度，又聽她說什麽“多了個兒子”，還真有幾分相信母親能接受。
而且陳容儀的安排也很切中葉落的心思。陳容儀的意思是，既然木耳也對游戲產業那麽上心，索性以後便分擔下葉落在這方面的心思。這樣一來葉落餘下的精力，也就能夠顧及橫川集團的其他產業了。
仿佛木耳的出現，平白無故地讓葉家多了個兒子，一直僵持在母子之間的問題瞬間得到了解決。
就這樣，兩人便歡歡喜喜地搬了回去。
起初葉落對陳容儀還抱有戒心，唯恐母親對木耳使出什麽計謀。於是他常常呆在家裏遠程工作，一天十幾個小時都要跟木耳呆在一塊，生怕陳容儀趁虛而入。誰知道某天突然發現自己有些妒忌起木耳來：憑什麽我媽對別人家的兒子比對我更好！
陳容儀對木耳的好可不像是裝的。自從木耳搬進來之後，往常天沒亮就出門天黑才回來的女強人成了家庭主婦，雖然不至於像家裏的女傭那般事事親力親為，卻每天變著法兒地給木耳做好吃的，到夜裏還特意去問木耳要不要吃些什麽夜宵，平日裏更是對他噓寒問暖。這讓葉落產生幻覺，難不成自己才是被撿來的那個？
妒忌歸妒忌，葉落還是發現了些母親的異常表現。不知為什麽，有時候木耳得了關照，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時，陳容儀的眼裏竟然泛起了光，這情景簡直……
木耳也察覺到這個問題。陳容儀對他實在太好了，比以往所有的人對他都好。
可是平白無故地為什麽對他那麽好呢？就因為他長得像葉落？可是很明顯地，葉媽媽對葉落的態度要冷淡很多，以前商界對手的隔閡感似乎還沒完全清理幹凈。
木耳想不明白，其實有個念頭在他腦海裏閃爍而過，很短很短，他卻從未打算去捕捉。
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憑什麽長得一模一樣？
有人他終於忍不住問葉落：“你家，就你一個獨生子？”
葉落知道他想問些什麽，遲疑下回答說：“確實，有一個弟弟。不過在我懂事前他就不在了。”
木耳心底裏顫了顫。他聽到葉落笑著摸摸他的頭：“想什麽呢？你肯定不是。”
“你怎麽肯定不是？”木耳聽他這麽說還真急了，下意識地把他的手推開。萬一，萬一呢？
“沒有萬一。”葉落很是篤定地說。
話雖如此，葉落還是留了個心眼，母親該不會要用這法子讓木耳知難而退吧？
沒過幾天，陳容儀竟然把兩人聚集在一起，家庭會議的主題是分家。
分家協議書上很明確，橫川物流股份一分為三，陳容儀占四成，葉落跟木耳各占三成。
葉落有些懷疑，母親為何對木耳這般優待，就算是未來兒媳，這態度好得也太快了吧？
陳容儀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葉落，你別怪媽偏心。小木雖然在公司沒歷練過，但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是我這個做母親的、還有你這個做大哥的不是。該分他一半。”
話裏話外說得明白，木耳就是葉落的弟弟。
葉落冷冷地道句：“胡扯！”
他的弟弟是走丟的，約摸七八歲的時候，木耳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怎麽可能是他弟弟？
誰知陳容儀板起臉來，對葉落幾近訓斥地道：“葉落，你怎麽可以撒謊？你怕小木分你的家產嗎？我明白告訴你，你們兩兄弟，明明白白一人一半。多了你一分錢都拿不走！”
葉落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的母親，這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小木，媽媽真的很對不起你，這麽多年……”陳容儀說著說著，幾乎要落下淚來。
木耳完全是懵逼的狀態，她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嗎？木耳真的好想好想找回自己的生父生母，可在這一刻，他又覺得那麽難受，為什麽偏偏喜歡上的會是自己的哥哥？
“你們也都長大了，做什麽我不管。該是你們的東西，終歸是你們的。”陳容儀哽咽著，“簽字吧。”
橫川三成的股份，實在不是個小數目。如今它就那麽近地擺在手邊，只消簽下字，這些都是他的了。
木耳下不了筆，就是連握起筆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離葉落好遠好遠，明明是兄弟，為什麽會那麽遠。
“我不是您的兒子，伯母。”木耳小聲地說著。
“你不是，你怎麽可能不是？”陳容儀急起來，“你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再說了，我偷偷取了你的頭發去做鑒定，結果也說是呀。”
“我寧願不是！”木耳終於壓抑不住吼出聲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失態，捂著臉，“緩一緩，可以嘛？求您了。”
“不能緩了。記者招待會、董事會我全安排好了，下午你必須出席。我要整個行業都知道我找回了我的兒子。”
木耳壓根兒不想聽她再說，頭也不回地轉身跑開。
葉落本來還替木耳著急，現在越看越淡定。以他對自己母親的了解，八成又是搞的什麽揣度人性。
“你到底想怎樣？”葉落按捺住他的怒火，冷不防地往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攥在手裏，“管你是真是假，股份拿過來再說。”
陳容儀無比鎮定地倚在沙發上：“無效的。這上面是可擦字跡的筆。倒真沒想到，那小子比起做你有錢的弟弟，更想做你的情人。”
“不是情人，我們是認真的。”葉落糾正她，“您見過那麽多大世面，這點觀念轉變不過來嗎？”
陳容儀樂道：“你們在一起我不反對，只要不是為了你的錢。還有，你這張臉。你要知道，他完全可以代替你，我說的是，完全。”
“你知道現在他不會了？”
“每一個人遇到跟自己長得相似的人都會惶恐，因為他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死亡。”陳容儀擡頭望向天花板上刺眼的燈光，“我放手了，希望你不要落入這個詛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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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莉莉懵了圈：怎麽可能會這樣！第一反應是刷新頁面，可是任憑刷新多少次，這個怪異的曲線圖一如從前。
GALA自有它的一套統計數據的方法，盡管雙方團隊都有請水軍和托兒的做法，但這些要素都被敏銳的系統捕捉並排除。更何況，目前的情況並非“南北”團隊用水軍把自己的數據刷上去，而是“亂世”自己的數據大幅下跌。
熱鬧的慶功會霎時間鴉雀無聲，人人臉色難看得很。
只有葉落平穩如常。他了解“亂世”的團隊構成，他們是“橫川投資”旗下孵化的大學生創業項目，團隊成員多半只是窮玩或小充幾筆的游戲發燒友，曾任陳容儀秘書的喬莉莉雖然有點消費能力，卻對游戲沒太大興趣，因此整個團隊可謂完全難以理解游戲裏面那些氪金大佬的世界。
當然，木耳也是這麽回事，所以他的游戲多半偏向中下消費能力的玩家。殊不知，手游收益主要由氪金大佬們撐起，其餘90%甚至更多的玩家更確切來說只是大佬們的陪玩。
按照木耳的設計，開服頭幾天的機制實在是公平得不能再公平，可這也扼殺了大佬們用充錢大幅度提戰力的通路。於是“亂世”叫好不叫座，棄坑斷充的自然一大片。
反觀“南北”，雖然走的是為人不齒的傳統手游路線，至少收益有保障。而從“亂世”棄坑的大佬們後來也選擇了“南北”，此消彼長，反超當然不是問題。
這也是葉落為什麽明明知道卻不阻止木耳的緣故。對手自己過來送死，攔著他們幹嘛？
木耳站在主席臺上略顯尷尬。他既松了一口氣，又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不管怎麽說，這可是用了他的創意呀。
葉落不知什麽時候靠近他的身邊，拽住他的手腕，沖著喬莉莉說話的語氣裏多是勝者得意的味道：“喬秘書，多謝手下留情。我跟我的人就先走了。”
喬莉莉氣得發抖，聽葉落的語氣，木耳之前透露的創意竟然也是葉落布局的一部分！本來她還打算靠著離間他們的，沒想到倒被這兩人聯手耍了一通！
“南北”團隊沒有開什麽慶功宴。循規蹈矩的手游套路、預期以內的游戲收益，沒有過錯也算不得什麽大功，公司裏該加班的照舊加班。
葉落執意要拉木耳去慶祝，就當為他們兩個人慶祝。
木耳還沒從尷尬的氣氛裏緩和過來，葉落敲敲他耷拉著的腦袋：“還不高興？”
木耳勉力擠出副笑容：“沒有。看來我在這方面經驗還很少，可能做出來的不是大家喜歡的。”
“誰說的？雖然GALA的收益曲線裏我們占優，可是你看用戶粘性，還是亂世那邊好些。這說明你的策劃確實能夠吸引很多鐵粉。”
木耳看著葉落遞過來的用戶曲線，心裏多少好受一些。不過他也明白，在當前的市場機制下，手游既想有很好的粘性，又想有過硬的盈利能力，恐怕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葉落唯恐木耳不開心，又拿出第三份文件，“亂世”的轉讓意向書。
原來早在“亂世”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葉落就已經讓自己匿名控股的一家投資公司出手，從橫川投資那裏將“亂世”團隊整個地挖了過來。這邊價格出得高，那邊自以為這游戲的確物有所值，於是一拍即合很快達成意向。不出差錯的話，兩天之後，葉落便是“亂世”的老板了。
可是現在即便木耳也看出來，這其實是一筆虧本買賣。現在的“亂世”雖然有一定的用戶活躍不至於棄坑，但他們基本屬於不充值玩家，這游戲哪裏還有盈利能力可言？
葉落把文檔夾翻到最後一層，裏面是他單方面擬定的贈與合同，該手游的受贈人正是木耳。
“你特意為我買的？”木耳拿著文件的手有些發抖，葉落對他的好他是真真體會到了。這份禮物雖然並不貴重，甚至可能還是個累贅，但是，這的的確確是木耳最想要的東西。
不管能不能賺錢，這都是他的第一個被實現的創意。其實說真的，木耳也偷偷往“亂世”裏面註冊了個賬號，他要看看他自己有份創造的那個世界是什麽樣子的，裏面是不是還有值得改善的地方。
有時他在“亂世”的世界裏玩著玩著，也會發現一些bug，他多麽想改正這些瑕疵，或者完善一下團隊活動的規則。只是介於自己的身份和立場，全把這些建議咽進肚子裏罷了。現在，現在葉落完全實現了他的心願！
本以為這事情過去之後就風平浪靜。誰知道陳容儀又給兩人提出個難題：一起搬回家裏住如何？
這通電話直接打到木耳的手機上，還是生活用的那個手機，這年頭要弄到某個人的電話號碼實在簡單。
木耳聽到陳容儀那副不怒而威的聲音時著實心裏有些害怕，不過對方語氣很懇切，開出的條件也很誘人，只要搬回來一家人住一起，她保證不再幹涉葉落的創業計劃。
這確實是個誘人的條件，木耳不得不多問句：“您是說，只要我勸他搬回去住，您就不插手他的事業？”
陳容儀竟然糾正他：“不是你勸他，是你們一起搬回來住。”
木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葉落媽媽有那麽開明，肯讓自己的兒子跟一個男人在一起？
陳容儀解釋道：“這也沒什麽。伯母能接受。之前防著你，不外乎是怕你是看上小落的錢。既然你不是這樣的人，伯母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木耳激動得差點沒把手機給摔了。
葉落聽到這個消息，感覺很意外。但比起意外，他第一次感覺到不知何從。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別的男生，在遇到木耳之前也沒覺得自己是彎的，所以壓根沒跟母親討論過這個問題，甚至也從沒試探過陳容儀對這問題的態度。他只是自己想當然地覺得，為人父母，多半會對孩子的婚姻大事上心，不太有可能接受木耳。可是看到如今陳容儀的態度，又聽她說什麽“多了個兒子”，還真有幾分相信母親能接受。
而且陳容儀的安排也很切中葉落的心思。陳容儀的意思是，既然木耳也對游戲產業那麽上心，索性以後便分擔下葉落在這方面的心思。這樣一來葉落餘下的精力，也就能夠顧及橫川集團的其他產業了。
仿佛木耳的出現，平白無故地讓葉家多了個兒子，一直僵持在母子之間的問題瞬間得到了解決。
就這樣，兩人便歡歡喜喜地搬了回去。
起初葉落對陳容儀還抱有戒心，唯恐母親對木耳使出什麽計謀。於是他常常呆在家裏遠程工作，一天十幾個小時都要跟木耳呆在一塊，生怕陳容儀趁虛而入。誰知道某天突然發現自己有些妒忌起木耳來：憑什麽我媽對別人家的兒子比對我更好！
陳容儀對木耳的好可不像是裝的。自從木耳搬進來之後，往常天沒亮就出門天黑才回來的女強人成了家庭主婦，雖然不至於像家裏的女傭那般事事親力親為，卻每天變著法兒地給木耳做好吃的，到夜裏還特意去問木耳要不要吃些什麽夜宵，平日裏更是對他噓寒問暖。這讓葉落產生幻覺，難不成自己才是被撿來的那個？
妒忌歸妒忌，葉落還是發現了些母親的異常表現。不知為什麽，有時候木耳得了關照，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時，陳容儀的眼裏竟然泛起了光，這情景簡直……
木耳也察覺到這個問題。陳容儀對他實在太好了，比以往所有的人對他都好。
可是平白無故地為什麽對他那麽好呢？就因為他長得像葉落？可是很明顯地，葉媽媽對葉落的態度要冷淡很多，以前商界對手的隔閡感似乎還沒完全清理幹凈。
木耳想不明白，其實有個念頭在他腦海裏閃爍而過，很短很短，他卻從未打算去捕捉。
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憑什麽長得一模一樣？
有人他終於忍不住問葉落：“你家，就你一個獨生子？”
葉落知道他想問些什麽，遲疑下回答說：“確實，有一個弟弟。不過在我懂事前他就不在了。”
木耳心底裏顫了顫。他聽到葉落笑著摸摸他的頭：“想什麽呢？你肯定不是。”
“你怎麽肯定不是？”木耳聽他這麽說還真急了，下意識地把他的手推開。萬一，萬一呢？
“沒有萬一。”葉落很是篤定地說。
話雖如此，葉落還是留了個心眼，母親該不會要用這法子讓木耳知難而退吧？
沒過幾天，陳容儀竟然把兩人聚集在一起，家庭會議的主題是分家。
分家協議書上很明確，橫川物流股份一分為三，陳容儀占四成，葉落跟木耳各占三成。
葉落有些懷疑，母親為何對木耳這般優待，就算是未來兒媳，這態度好得也太快了吧？
陳容儀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葉落，你別怪媽偏心。小木雖然在公司沒歷練過，但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是我這個做母親的、還有你這個做大哥的不是。該分他一半。”
話裏話外說得明白，木耳就是葉落的弟弟。
葉落冷冷地道句：“胡扯！”
他的弟弟是走丟的，約摸七八歲的時候，木耳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怎麽可能是他弟弟？
誰知陳容儀板起臉來，對葉落幾近訓斥地道：“葉落，你怎麽可以撒謊？你怕小木分你的家產嗎？我明白告訴你，你們兩兄弟，明明白白一人一半。多了你一分錢都拿不走！”
葉落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的母親，這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小木，媽媽真的很對不起你，這麽多年……”陳容儀說著說著，幾乎要落下淚來。
木耳完全是懵逼的狀態，她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嗎？木耳真的好想好想找回自己的生父生母，可在這一刻，他又覺得那麽難受，為什麽偏偏喜歡上的會是自己的哥哥？
“你們也都長大了，做什麽我不管。該是你們的東西，終歸是你們的。”陳容儀哽咽著，“簽字吧。”
橫川三成的股份，實在不是個小數目。如今它就那麽近地擺在手邊，只消簽下字，這些都是他的了。
木耳下不了筆，就是連握起筆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離葉落好遠好遠，明明是兄弟，為什麽會那麽遠。
“我不是您的兒子，伯母。”木耳小聲地說著。
“你不是，你怎麽可能不是？”陳容儀急起來，“你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再說了，我偷偷取了你的頭發去做鑒定，結果也說是呀。”
“我寧願不是！”木耳終於壓抑不住吼出聲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失態，捂著臉，“緩一緩，可以嘛？求您了。”
“不能緩了。記者招待會、董事會我全安排好了，下午你必須出席。我要整個行業都知道我找回了我的兒子。”
木耳壓根兒不想聽她再說，頭也不回地轉身跑開。
葉落本來還替木耳著急，現在越看越淡定。以他對自己母親的了解，八成又是搞的什麽揣度人性。
“你到底想怎樣？”葉落按捺住他的怒火，冷不防地往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攥在手裏，“管你是真是假，股份拿過來再說。”
陳容儀無比鎮定地倚在沙發上：“無效的。這上面是可擦字跡的筆。倒真沒想到，那小子比起做你有錢的弟弟，更想做你的情人。”
“不是情人，我們是認真的。”葉落糾正她，“您見過那麽多大世面，這點觀念轉變不過來嗎？”
陳容儀樂道：“你們在一起我不反對，只要不是為了你的錢。還有，你這張臉。你要知道，他完全可以代替你，我說的是，完全。”
“你知道現在他不會了？”
“每一個人遇到跟自己長得相似的人都會惶恐，因為他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死亡。”陳容儀擡頭望向天花板上刺眼的燈光，“我放手了，希望你不要落入這個詛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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