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卓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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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卓偉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刺進屋子裏，程陳在床上睡得正香。電話響起，他瞇著眼睛看見“周狗”兩個字，點了免提。
周沛然問：“寶貝，你在幹嘛？”
程陳回答：“不打麻將。”他一聽周沛然的語氣，就知道是這事，回回都是這個開場，簡直就是信號標。
電話那頭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著：“難道我們之間只有這一項娛樂活動嗎？”
程陳沒好氣地說：“那你說啊。”他昨夜醉酒，此時此刻仍是頭痛欲裂，光著身子坐在床上。
周沛然就等著程陳這話，他掐著嗓子，細聲細氣地說：“出不出來打麻將呀？”
程陳眼睛一閉，說了聲“滾”，立馬掛了電話。沒等幾分鐘，金卓偉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他猶豫了一會，接了電話。
“怎麽了？”
“出來打麻將。”
電話那頭聲音低沈，說話直接了當。
程陳長嘆一口氣，“讓狗接電話，”他被周沛然惹毛時，就會用這個詞稱呼他。
“嘿嘿，程哥，你來不來，金哥都給我面子了，你不會不給吧？”
聽見周沛然的聲音，程陳一副果然如心中所想的語氣，惡狠狠地說：“我就知道你倆在一塊。”
周沛然繼續說：“程哥，出來玩嘛，在家裏睡覺又什麽意思，說不定你打完麻將，妹妹就消氣了。”
程陳聽見電話裏頭一聲“胡了”，一頭倒進枕頭裏，懶懶地問：“你這不是有人了嗎，還叫我幹什麽？”
周沛然大叫：“哎喲，佩兒那牌技，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我倆在一個桌子上，這有什麽味兒？”他倆最好雙雙贏錢，但凡輸了一方，虧本的都是周沛然自己。
“聽說，你和小姑娘談戀愛了？”電話又回到了金卓偉手上，他戲謔地問。
程陳本來煩躁的心情，此刻更加煩躁了，怒著聲音說：“她把我刪的幹幹凈凈，一個聯系方式也不剩，我一個人談戀愛嗎？一扇的蚌殼那叫蚌殼嗎？那叫貝殼，不是寶貝的貝，是背時的被！被丟在沙坑裏，誰都能踩兩腳是吧？”
電話那頭一眾哄笑，有些嘲笑，有些同情，更多的是覺得搞笑，竟然有人能把一個連臟話掛嘴，說不出幾句漂亮話的浪子，被氣成了口若懸河、舌燦蓮花的“才子”。
金卓偉忍著笑說：“她真這麽氣人？你來南門口，我給你點幾壺茶，我出錢，你開心好吧。”他知道程陳“洗心革面”的事情，故意說這話逗他的。
程陳像被人點燃了導火線，一張嘴劈裏啪啦的地炸著：“茶？什麽茶？我什麽時候喜歡喝茶了？你是好人嗎？你怎麽把人往陰溝裏帶？這讓我家倩倩知道了，她多傷心，多難過？她不得拔我皮、抽我筋？我再說一次，我就喜歡啃玉米棒子！我啃了兩個月的玉米棒子，吃不下別的了！”
玉米不易消化，一個何倩倩就讓他吃不消了，他沒心情，也不想管其它女人的事情。
金卓偉沒轍，輕笑道：“看來是氣的不輕。”
周沛然附和道：“這妹妹也是犟，別人都是摸順毛，她就喜歡倒著摸。”他朝林之佩拋了個媚眼，林之佩表面不動聲色，腿卻挨著他的腿摩擦著。
他來了興趣，覺得麻將沒意思，找了個借口：“打完這把不打了，程哥不來也沒意思。”
末了，他又補了句：“這何倩倩就是不懂事。”
金卓然問：“她叫什麽名字？”
周沛然擡頭問：“誰？”金卓偉從不參與他和程陳幹的那些風流事，對林佩兒也不了解，一時疑惑就金卓偉問的是誰的名字。
“程陳那個。”
周沛然聽見金卓偉的話，心下了然：“噢，叫什麽何倩倩。”
一時之間，金卓偉心漏了半拍，不小心把三條丟了出去，一手聽牌硬生生打了個稀爛，不過，也就惱了一會，搖頭笑了笑，把剩下的那張四條、五條也打了出去。
何倩倩，這個名字太簡單，重名率也高，什麽劉倩倩、張倩倩，他都遇到好幾個了，怎麽會偏偏就是那個何倩倩。
午後，解憂書吧一片寂靜。
何倩倩從夢中驚醒，一陣心悸，拍著胸脯，大口喘著氣。她使勁想也回憶不起零星半點，大概是一個很可怕的夢，有淚流滿面的心痛、有撕心裂肺的吶喊、有尖銳刺耳的爭吵，最後一只大手重重地將她推出來。
她睡眼朦朧，兩只手在沙發上慌亂地摸著，越找越心慌，大腦像銹住般想不起午睡前的事情。
“你是在找手機嗎？”這聲音低沈，略帶沙啞。
何倩倩頓時醒了神，順著手往上看，一臉平靜地叫出他的名字：“金卓偉。”
金卓偉頷首，露出淡淡的笑容：“去一中辦了點事，路過這裏恰好看見了你。”
何倩倩看著他西裝革履的模樣，難以和記憶中的模樣交疊，記憶中的少年是明媚張揚的，是人群中的一抹亮色，眼前的人卻目光低沈，眉宇間盡顯疏離。
金卓偉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接著問：“你每天都在這裏學習嗎？”
“剛睡醒，我去洗把臉。”何倩倩丟下這句話，逃也似地離開了。
金卓偉扯下領帶，解了第一粒扣子，雙腿交疊坐在何倩倩的座位上，拿起一本資料掃視了一眼，還是熟悉的字體，只是淩厲的筆鋒之間多了幾分溫柔。
世人變化無常，有些人變得沈默、冷漠，有些人卻變得生動、溫柔。
沒幾分鐘，何倩倩洗完了臉，臉上掛著水珠，她從桌案上抽出幾張紙巾往臉上貼去。
金卓偉問：“準備考哪裏？”
“不知道，能留在鄉鎮就不錯了。”何倩倩一臉無奈。
金卓偉把資料放回原處，起身讓出位置：“以你的聰明，肯定沒問題。”
何倩倩笑著說：“那就借學長吉言了。”
兩個人對坐著，一時有些尷尬。
何倩倩問：“學長，你要喝點什麽嗎？”
金卓偉擡手：“隨意。”
“你等等，我給你去買杯香草拿鐵。”說完，她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金卓偉看著她的背影，揚起笑容。
你看，過去了好幾年，她還是記得他偏愛的味道，面對他時不敢擡眼看。
周沛然被人從床上一電話叫到了酒吧裏，瞅著一個看似爛醉，實則清醒的人，滿臉寫滿了無語。
他對程陳說：“哥，你這麽喝喝不醉的，你就應該換那個白的。”
程陳一記冷眼：“誰說我要喝醉了，我就是要半醉半醒地去找何倩倩。”
周沛然翹嘴：“你就直接去找唄，還搞這些小心思。”
“那不是怕吵起來，我這樣醉著，她說不定就心軟了。”
程陳補充道：“等會扶著我，裝的像一點。”
“知道知道。”
周沛然拉開車門，摸著方向盤，心裏一陣感嘆：程哥真是下了一註大的，都舍得把家裏的寶貝開出來，這開一趟得燒多少油錢。
在蘭城這個三線城市，能開著一輛賓利在街上跑的沒幾個，裸車買下來得幾百萬不說，更別提油錢、保養費等長期費用了。程家不差錢，公司效益好時，一個月進賬幾百萬都是小錢，開倆賓利不算什麽，但他們家就是個小公司，流動資產也不多，能買輛百來萬的車就算逍遙的。
一路上，周沛然小心謹慎地，把車靠了邊才松了口氣，這磕著碰著了，到手的生活費就沒了，索性平安無事過了把癮，也是賺著了，心裏痛快，哪個男人不想擁有一輛好車，去接著心愛的姑娘。
“金卓偉？何倩倩？”
他以為自己眼冒金星，居然看見了這兩人待在一塊，兩人有說有笑，看上去就關系不一般，看了眼程陳，表情果然不對勁，心裏定然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就程陳平時對何倩倩的那個寶貝勁，這不得掀桌子、幹一架？
“可能是一場誤會，兩人之前認識也正常，別忘壞處想。”他試圖勸解，但程陳是個壞脾氣，分分鐘能爆炸。
程陳和金卓偉對視著，不約而同地說“聊聊吧”何倩倩想欲出聲解釋，被周沛然拉去了外頭。
一方桌案，兩人倚著背，各自翹起二郎腿。
程陳忍著煩躁，問金卓偉：“你倆怎麽在一塊，什麽關系？”
金卓偉一五一十地說：“她是我學妹。”
“具體點。”
“高二時，和人打賭，談一場超過三個月的戀愛。”
金卓偉也是個浪子，但他不熱衷於□□之事，他充分貫徹“女人如衣服”的道理，打滿三個月，立刻換下一件。
“繼續說。”
程陳感覺自己像是在審犯人，這煩人不是別人，是他同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金卓偉試探道：“你能接受多大尺度？”
程陳一聽，怒不可遏：“你們，都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他不斷進行心理建設：親個嘴？沒事，自己以前也沒少沾花惹草，上了床？沒......事？沒事！成年人了這也很正常，誰沒幹過這種事情，但是，金卓偉這混球真該死啊，高中就把倩倩的身子拐走了？
他最喜歡含苞待放的花朵，喝茶從不喝隔夜的。
見他咬牙切齒的模樣，金卓偉繃不住了，哈哈大笑：“真應找個鏡子讓你自己瞧瞧，一副被人吃的死死的樣子。”
“什麽意思？”程陳一臉疑惑，心裏沒個底，心情如麻，思緒都亂了。
“什麽都沒做。”
“什麽都沒做？”
“所以你們到底怎麽認識的？”
“當時有個女生給了我一封情書”
程陳一臉不敢置信問：“她喜歡你？她還給你寫紙條？”
“不是，□□加錯了，我加錯人了，加到了何倩倩，她一開始不願意做我女朋友，我說，陪我吃一年的午飯，她的生活費歸我管，然後她就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大哥，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嗎？”
程陳要是心肌梗塞倒在這裏，那一定是拜金卓偉所賜。
“那你們為什麽分手？你提的？”
何倩倩怎麽看都像是被分手的那個。
金卓偉輕笑一聲：“我們就沒在一起過，高中畢業我要出國，自然就和她斷開了。”
程陳問：“那你喜歡她什麽？”
金卓偉說了句讓人不知所以然的話：“她就像一捧山泉水，總能滋潤一些幹涸的心靈。”
末尾，他拍了拍程陳的肩膀：“我沒有別的意思。”
多說無益，金卓偉理不清心裏的覆雜情緒，但是揪的出重點，那就是金卓偉和何倩倩的故事早就隨著高中的結束而落幕了
周沛然食指扣著桌子，一臉嚴肅：“我說妹妹，你們叁什麽情況？”
何倩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提了個新問題。
“你們三個人關系很好嗎？”
周沛然反問道：“好到能穿一條褲子，你說好不好？”
何倩倩追問：“能和我具體說說嗎？”
“行，和你說說。”周沛然挑眉一笑，一五一十地說。
周沛然、金卓偉和程陳是一個幼兒園的，一個比一個讓老師頭疼，不會乖乖吃飯，不會按時午睡，愛和小朋友打架，經常被拎到校長伯伯辦公室進行思想教育。
據說三人一見如故，相見恨晚，當即拜把子要做好兄弟，說來也怪，這三個分開教，各有各的氣人法子，放在一個教室裏時，卻一個比一個聽話。原因無他，小男生的好勝心作祟，非要比誰是幼兒園最受老師歡迎的小寶寶。
他們早些時候還是愛讀書的，金卓偉成績最好，能入百名榜單，程陳和周沛然成績一般，但兩人興趣班上的多，什麽鋼琴、小提琴、架子鼓學了個遍，經常代表學校參加文娛比賽。
中考過後，三人發展方向各不同。金卓偉從本部直升高中，蘭城第一中學那是蘭城數一數二的好學校，進了精英班相當於半只腳踏進了名校大門，他成績不錯，有希望沖個985院校，不知怎麽又去出國了。程陳和周沛然成績就一般了，自從進了國際班，除了專業課不逃，什麽課都不放在眼裏。
高中不同校，圈子也有了新變化，和金卓然聯系也少了很多，但三人關系一如往常，不過周沛然和程陳關系更親密些。
大學留學，三個人去了芝加哥，合租在一間小房子裏，一起組過樂隊，一起打過架，好像把青春沒幹過的事情都彌補了回來。
轉眼畢業都好幾年了，想想年少的時光，真的慢慢都是回憶感。
一段往事說開後，故事翻到了下一頁。
周沛然感嘆：“我只能說蘭城太小了，明明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人，居然還有這麽一茬事。”
他重重地給金卓然的胸口錘了一拳：“金哥，不仗義，這麽大個事，你居然都沒告訴我過我們。”
金卓然撇嘴：“我說過好嗎？你倆那時候忙著泡妹子，還有閑工夫關心我？”
青春，誰沒點秘密藏在心裏，能說出來的往事，是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往事，難啟於口的是故事，是一片唏噓，滿眼遺憾的故事。
夜裏一片安謐，四個人吃完飯，各自散開。何倩倩和程陳並肩走在河堤上她垂眉斂眸，悄悄地偷看了眼程陳，見面無表情地走著，雙手插在上衣兜裏。
兩個人心裏在意對方，不約而同地開口。
“黃歡的事情是個誤會。”
“學長的事情也是個誤會。”
程陳釋然一笑：“我知道。”
何倩倩一臉內疚：“我是不是很作，讓你傷心了。”
程陳捂著心臟，做出浮誇的表情：“對，我看到你把我刪了的時候，心都要疼死了”
何倩倩低頭：“對不起。”原來這三個說出來也沒有那麽困難。
程陳翹著鼻子，鼻腔裏放出一聲“哼”，說：“三言兩語哄不好。”
她看了一圈，四周無人，踮起腳尖，輕輕觸碰他的唇，有點溫暖，有點柔軟。
大雪紛飛的夜裏，周遭是不見五指的黑暗，一對戀人用一顆心去碰撞另一顆心，把一束火焰融入另一束火焰裏，唇齒之間是甜蜜的呢喃。
何倩倩的心砰砰直跳，腦子裏閃過高二時的某個畫面：
也是這麽個冰天雪地的日子，學校臨時放了月假，住的近的同學自行回了家，住的遠的同學也被爸爸媽媽接走了，她站在走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空中飄舞的雪花，鼻頭被寒風吹得酸酸的，仰著頭問：“會有幸福的那一天嗎？”
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從樓梯口跑上來，興沖沖地喊：“何倩倩，跟我走。”
程陳仍意猶未盡，實在是香唇誘人，看著她一雙大眼睛裏滿眼都是自己的倒影，心裏流過一陣暖流。
他握緊何倩倩的手，揣進口袋裏，放柔了聲音：“送你回家。”
何倩倩臉上漾開了笑容，重覆道：“嗯，回家。”
金卓偉盤坐在陽臺邊，俯看蘭城的夜景，每看到一處，總能想起那張倔強、較真的臉龐。這個城市有太多關於她的回憶，一旦她抽身而去，留給他的只有懷念。
他眼裏布滿遺憾和懊悔，打開手機相冊，猶豫再三，清空了名為“遺忘”的文件夾，閉上眼想起她曾經滿臉淚水地問他“爸爸走了，你也要走，為什麽沒有人能一直愛著我？”。
十七歲的他信誓旦旦地回答：“何倩倩，你會幸福的，你一定會很幸福。”
未來的事情難以預測，何倩倩，你會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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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沛然問：“寶貝，你在幹嘛？”
程陳回答：“不打麻將。”他一聽周沛然的語氣，就知道是這事，回回都是這個開場，簡直就是信號標。
電話那頭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著：“難道我們之間只有這一項娛樂活動嗎？”
程陳沒好氣地說：“那你說啊。”他昨夜醉酒，此時此刻仍是頭痛欲裂，光著身子坐在床上。
周沛然就等著程陳這話，他掐著嗓子，細聲細氣地說：“出不出來打麻將呀？”
程陳眼睛一閉，說了聲“滾”，立馬掛了電話。沒等幾分鐘，金卓偉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他猶豫了一會，接了電話。
“怎麽了？”
“出來打麻將。”
電話那頭聲音低沈，說話直接了當。
程陳長嘆一口氣，“讓狗接電話，”他被周沛然惹毛時，就會用這個詞稱呼他。
“嘿嘿，程哥，你來不來，金哥都給我面子了，你不會不給吧？”
聽見周沛然的聲音，程陳一副果然如心中所想的語氣，惡狠狠地說：“我就知道你倆在一塊。”
周沛然繼續說：“程哥，出來玩嘛，在家裏睡覺又什麽意思，說不定你打完麻將，妹妹就消氣了。”
程陳聽見電話裏頭一聲“胡了”，一頭倒進枕頭裏，懶懶地問：“你這不是有人了嗎，還叫我幹什麽？”
周沛然大叫：“哎喲，佩兒那牌技，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我倆在一個桌子上，這有什麽味兒？”他倆最好雙雙贏錢，但凡輸了一方，虧本的都是周沛然自己。
“聽說，你和小姑娘談戀愛了？”電話又回到了金卓偉手上，他戲謔地問。
程陳本來煩躁的心情，此刻更加煩躁了，怒著聲音說：“她把我刪的幹幹凈凈，一個聯系方式也不剩，我一個人談戀愛嗎？一扇的蚌殼那叫蚌殼嗎？那叫貝殼，不是寶貝的貝，是背時的被！被丟在沙坑裏，誰都能踩兩腳是吧？”
電話那頭一眾哄笑，有些嘲笑，有些同情，更多的是覺得搞笑，竟然有人能把一個連臟話掛嘴，說不出幾句漂亮話的浪子，被氣成了口若懸河、舌燦蓮花的“才子”。
金卓偉忍著笑說：“她真這麽氣人？你來南門口，我給你點幾壺茶，我出錢，你開心好吧。”他知道程陳“洗心革面”的事情，故意說這話逗他的。
程陳像被人點燃了導火線，一張嘴劈裏啪啦的地炸著：“茶？什麽茶？我什麽時候喜歡喝茶了？你是好人嗎？你怎麽把人往陰溝裏帶？這讓我家倩倩知道了，她多傷心，多難過？她不得拔我皮、抽我筋？我再說一次，我就喜歡啃玉米棒子！我啃了兩個月的玉米棒子，吃不下別的了！”
玉米不易消化，一個何倩倩就讓他吃不消了，他沒心情，也不想管其它女人的事情。
金卓偉沒轍，輕笑道：“看來是氣的不輕。”
周沛然附和道：“這妹妹也是犟，別人都是摸順毛，她就喜歡倒著摸。”他朝林之佩拋了個媚眼，林之佩表面不動聲色，腿卻挨著他的腿摩擦著。
他來了興趣，覺得麻將沒意思，找了個借口：“打完這把不打了，程哥不來也沒意思。”
末了，他又補了句：“這何倩倩就是不懂事。”
金卓然問：“她叫什麽名字？”
周沛然擡頭問：“誰？”金卓偉從不參與他和程陳幹的那些風流事，對林佩兒也不了解，一時疑惑就金卓偉問的是誰的名字。
“程陳那個。”
周沛然聽見金卓偉的話，心下了然：“噢，叫什麽何倩倩。”
一時之間，金卓偉心漏了半拍，不小心把三條丟了出去，一手聽牌硬生生打了個稀爛，不過，也就惱了一會，搖頭笑了笑，把剩下的那張四條、五條也打了出去。
何倩倩，這個名字太簡單，重名率也高，什麽劉倩倩、張倩倩，他都遇到好幾個了，怎麽會偏偏就是那個何倩倩。
午後，解憂書吧一片寂靜。
何倩倩從夢中驚醒，一陣心悸，拍著胸脯，大口喘著氣。她使勁想也回憶不起零星半點，大概是一個很可怕的夢，有淚流滿面的心痛、有撕心裂肺的吶喊、有尖銳刺耳的爭吵，最後一只大手重重地將她推出來。
她睡眼朦朧，兩只手在沙發上慌亂地摸著，越找越心慌，大腦像銹住般想不起午睡前的事情。
“你是在找手機嗎？”這聲音低沈，略帶沙啞。
何倩倩頓時醒了神，順著手往上看，一臉平靜地叫出他的名字：“金卓偉。”
金卓偉頷首，露出淡淡的笑容：“去一中辦了點事，路過這裏恰好看見了你。”
何倩倩看著他西裝革履的模樣，難以和記憶中的模樣交疊，記憶中的少年是明媚張揚的，是人群中的一抹亮色，眼前的人卻目光低沈，眉宇間盡顯疏離。
金卓偉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接著問：“你每天都在這裏學習嗎？”
“剛睡醒，我去洗把臉。”何倩倩丟下這句話，逃也似地離開了。
金卓偉扯下領帶，解了第一粒扣子，雙腿交疊坐在何倩倩的座位上，拿起一本資料掃視了一眼，還是熟悉的字體，只是淩厲的筆鋒之間多了幾分溫柔。
世人變化無常，有些人變得沈默、冷漠，有些人卻變得生動、溫柔。
沒幾分鐘，何倩倩洗完了臉，臉上掛著水珠，她從桌案上抽出幾張紙巾往臉上貼去。
金卓偉問：“準備考哪裏？”
“不知道，能留在鄉鎮就不錯了。”何倩倩一臉無奈。
金卓偉把資料放回原處，起身讓出位置：“以你的聰明，肯定沒問題。”
何倩倩笑著說：“那就借學長吉言了。”
兩個人對坐著，一時有些尷尬。
何倩倩問：“學長，你要喝點什麽嗎？”
金卓偉擡手：“隨意。”
“你等等，我給你去買杯香草拿鐵。”說完，她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金卓偉看著她的背影，揚起笑容。
你看，過去了好幾年，她還是記得他偏愛的味道，面對他時不敢擡眼看。
周沛然被人從床上一電話叫到了酒吧裏，瞅著一個看似爛醉，實則清醒的人，滿臉寫滿了無語。
他對程陳說：“哥，你這麽喝喝不醉的，你就應該換那個白的。”
程陳一記冷眼：“誰說我要喝醉了，我就是要半醉半醒地去找何倩倩。”
周沛然翹嘴：“你就直接去找唄，還搞這些小心思。”
“那不是怕吵起來，我這樣醉著，她說不定就心軟了。”
程陳補充道：“等會扶著我，裝的像一點。”
“知道知道。”
周沛然拉開車門，摸著方向盤，心裏一陣感嘆：程哥真是下了一註大的，都舍得把家裏的寶貝開出來，這開一趟得燒多少油錢。
在蘭城這個三線城市，能開著一輛賓利在街上跑的沒幾個，裸車買下來得幾百萬不說，更別提油錢、保養費等長期費用了。程家不差錢，公司效益好時，一個月進賬幾百萬都是小錢，開倆賓利不算什麽，但他們家就是個小公司，流動資產也不多，能買輛百來萬的車就算逍遙的。
一路上，周沛然小心謹慎地，把車靠了邊才松了口氣，這磕著碰著了，到手的生活費就沒了，索性平安無事過了把癮，也是賺著了，心裏痛快，哪個男人不想擁有一輛好車，去接著心愛的姑娘。
“金卓偉？何倩倩？”
他以為自己眼冒金星，居然看見了這兩人待在一塊，兩人有說有笑，看上去就關系不一般，看了眼程陳，表情果然不對勁，心裏定然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就程陳平時對何倩倩的那個寶貝勁，這不得掀桌子、幹一架？
“可能是一場誤會，兩人之前認識也正常，別忘壞處想。”他試圖勸解，但程陳是個壞脾氣，分分鐘能爆炸。
程陳和金卓偉對視著，不約而同地說“聊聊吧”何倩倩想欲出聲解釋，被周沛然拉去了外頭。
一方桌案，兩人倚著背，各自翹起二郎腿。
程陳忍著煩躁，問金卓偉：“你倆怎麽在一塊，什麽關系？”
金卓偉一五一十地說：“她是我學妹。”
“具體點。”
“高二時，和人打賭，談一場超過三個月的戀愛。”
金卓偉也是個浪子，但他不熱衷於□□之事，他充分貫徹“女人如衣服”的道理，打滿三個月，立刻換下一件。
“繼續說。”
程陳感覺自己像是在審犯人，這煩人不是別人，是他同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金卓偉試探道：“你能接受多大尺度？”
程陳一聽，怒不可遏：“你們，都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他不斷進行心理建設：親個嘴？沒事，自己以前也沒少沾花惹草，上了床？沒......事？沒事！成年人了這也很正常，誰沒幹過這種事情，但是，金卓偉這混球真該死啊，高中就把倩倩的身子拐走了？
他最喜歡含苞待放的花朵，喝茶從不喝隔夜的。
見他咬牙切齒的模樣，金卓偉繃不住了，哈哈大笑：“真應找個鏡子讓你自己瞧瞧，一副被人吃的死死的樣子。”
“什麽意思？”程陳一臉疑惑，心裏沒個底，心情如麻，思緒都亂了。
“什麽都沒做。”
“什麽都沒做？”
“所以你們到底怎麽認識的？”
“當時有個女生給了我一封情書”
程陳一臉不敢置信問：“她喜歡你？她還給你寫紙條？”
“不是，□□加錯了，我加錯人了，加到了何倩倩，她一開始不願意做我女朋友，我說，陪我吃一年的午飯，她的生活費歸我管，然後她就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大哥，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嗎？”
程陳要是心肌梗塞倒在這裏，那一定是拜金卓偉所賜。
“那你們為什麽分手？你提的？”
何倩倩怎麽看都像是被分手的那個。
金卓偉輕笑一聲：“我們就沒在一起過，高中畢業我要出國，自然就和她斷開了。”
程陳問：“那你喜歡她什麽？”
金卓偉說了句讓人不知所以然的話：“她就像一捧山泉水，總能滋潤一些幹涸的心靈。”
末尾，他拍了拍程陳的肩膀：“我沒有別的意思。”
多說無益，金卓偉理不清心裏的覆雜情緒，但是揪的出重點，那就是金卓偉和何倩倩的故事早就隨著高中的結束而落幕了
周沛然食指扣著桌子，一臉嚴肅：“我說妹妹，你們叁什麽情況？”
何倩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提了個新問題。
“你們三個人關系很好嗎？”
周沛然反問道：“好到能穿一條褲子，你說好不好？”
何倩倩追問：“能和我具體說說嗎？”
“行，和你說說。”周沛然挑眉一笑，一五一十地說。
周沛然、金卓偉和程陳是一個幼兒園的，一個比一個讓老師頭疼，不會乖乖吃飯，不會按時午睡，愛和小朋友打架，經常被拎到校長伯伯辦公室進行思想教育。
據說三人一見如故，相見恨晚，當即拜把子要做好兄弟，說來也怪，這三個分開教，各有各的氣人法子，放在一個教室裏時，卻一個比一個聽話。原因無他，小男生的好勝心作祟，非要比誰是幼兒園最受老師歡迎的小寶寶。
他們早些時候還是愛讀書的，金卓偉成績最好，能入百名榜單，程陳和周沛然成績一般，但兩人興趣班上的多，什麽鋼琴、小提琴、架子鼓學了個遍，經常代表學校參加文娛比賽。
中考過後，三人發展方向各不同。金卓偉從本部直升高中，蘭城第一中學那是蘭城數一數二的好學校，進了精英班相當於半只腳踏進了名校大門，他成績不錯，有希望沖個985院校，不知怎麽又去出國了。程陳和周沛然成績就一般了，自從進了國際班，除了專業課不逃，什麽課都不放在眼裏。
高中不同校，圈子也有了新變化，和金卓然聯系也少了很多，但三人關系一如往常，不過周沛然和程陳關系更親密些。
大學留學，三個人去了芝加哥，合租在一間小房子裏，一起組過樂隊，一起打過架，好像把青春沒幹過的事情都彌補了回來。
轉眼畢業都好幾年了，想想年少的時光，真的慢慢都是回憶感。
一段往事說開後，故事翻到了下一頁。
周沛然感嘆：“我只能說蘭城太小了，明明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人，居然還有這麽一茬事。”
他重重地給金卓然的胸口錘了一拳：“金哥，不仗義，這麽大個事，你居然都沒告訴我過我們。”
金卓然撇嘴：“我說過好嗎？你倆那時候忙著泡妹子，還有閑工夫關心我？”
青春，誰沒點秘密藏在心裏，能說出來的往事，是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往事，難啟於口的是故事，是一片唏噓，滿眼遺憾的故事。
夜裏一片安謐，四個人吃完飯，各自散開。何倩倩和程陳並肩走在河堤上她垂眉斂眸，悄悄地偷看了眼程陳，見面無表情地走著，雙手插在上衣兜裏。
兩個人心裏在意對方，不約而同地開口。
“黃歡的事情是個誤會。”
“學長的事情也是個誤會。”
程陳釋然一笑：“我知道。”
何倩倩一臉內疚：“我是不是很作，讓你傷心了。”
程陳捂著心臟，做出浮誇的表情：“對，我看到你把我刪了的時候，心都要疼死了”
何倩倩低頭：“對不起。”原來這三個說出來也沒有那麽困難。
程陳翹著鼻子，鼻腔裏放出一聲“哼”，說：“三言兩語哄不好。”
她看了一圈，四周無人，踮起腳尖，輕輕觸碰他的唇，有點溫暖，有點柔軟。
大雪紛飛的夜裏，周遭是不見五指的黑暗，一對戀人用一顆心去碰撞另一顆心，把一束火焰融入另一束火焰裏，唇齒之間是甜蜜的呢喃。
何倩倩的心砰砰直跳，腦子裏閃過高二時的某個畫面：
也是這麽個冰天雪地的日子，學校臨時放了月假，住的近的同學自行回了家，住的遠的同學也被爸爸媽媽接走了，她站在走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空中飄舞的雪花，鼻頭被寒風吹得酸酸的，仰著頭問：“會有幸福的那一天嗎？”
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從樓梯口跑上來，興沖沖地喊：“何倩倩，跟我走。”
程陳仍意猶未盡，實在是香唇誘人，看著她一雙大眼睛裏滿眼都是自己的倒影，心裏流過一陣暖流。
他握緊何倩倩的手，揣進口袋裏，放柔了聲音：“送你回家。”
何倩倩臉上漾開了笑容，重覆道：“嗯，回家。”
金卓偉盤坐在陽臺邊，俯看蘭城的夜景，每看到一處，總能想起那張倔強、較真的臉龐。這個城市有太多關於她的回憶，一旦她抽身而去，留給他的只有懷念。
他眼裏布滿遺憾和懊悔，打開手機相冊，猶豫再三，清空了名為“遺忘”的文件夾，閉上眼想起她曾經滿臉淚水地問他“爸爸走了，你也要走，為什麽沒有人能一直愛著我？”。
十七歲的他信誓旦旦地回答：“何倩倩，你會幸福的，你一定會很幸福。”
未來的事情難以預測，何倩倩，你會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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