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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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荀旸一把抱住林靖，寬大的衫袍把人整個圍住，將風雪嚴嚴遮擋在外。
這幾日積攢的情緒，林靖一股腦全撒在荀旸身上，拳打腳又踢，胡亂發洩著。荀旸明白這情緒中有不解、有氣惱、有糾結、有傷心、更有想念。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荀旸柔聲喚著林靖，在拳腳間隙盡可能多地同對方說些話：“不管怎樣，何家有根基、有門第，總好過一個小商人的結義兄弟這種身份。何家雖現有嫡子，但何旭原本與你交好。何將軍……能看出來他是真心希望你好。有他在，必不會讓你在何家受委屈。將來仕途，也算有個靠山。”
荀旸一拳拳忍著。往日萬事謹慎細致、待人柔和之人，都是顧全別人的情緒，成全別人的意願，何曾會如此放肆。他們只會在自己認為最親近的人面前，才這般任性胡鬧，才變得這樣孩子氣。荀旸喜歡這樣孩子氣的林靖。越孩子氣、越肆無忌憚、打在自己身上的力度越大，說明林靖沒在自己面前設防，說明自己在林靖心中的分量越重。這讓荀旸心安。
由著懷中人鬧騰了好一陣子，見他不似剛才那般掙紮強硬，荀旸直接將人往氅衣中又裹了裹，貼身摟進懷裏，輕輕搖著：“當然了，我們林郎才華橫溢，不需要他們加持，自也是能成就一番事業！”
荀旸的聲音斷斷續續縈繞在林靖耳畔，放肆鬧過後，林靖這幾日心中郁結之氣釋放了大半。自己方才確實有那麽幾拳下了狠力，荀旸卻躲也不躲，任憑自己混鬧，倒又讓林靖多了幾分心疼。胸間起'伏，林靖口中微微喘'息，他蹭開氅衣衣領，從對方胸前仰起頭，看著荀旸：
“那你呢？”
“我？”荀旸眉心動了動，他看不出林靖眼底的情緒，至少沒有恨意，這讓他放了心。他輕輕撫著林靖柔然的發絲，“至於我，林郎不必擔心。家中和京中的生意照常，你只安心讀書，無需掛心。只一件……這玻璃的著色暈染技術、雕刻延展拉伸等工藝，我細細寫了一份，就在家中那個錢匣子中，這是弄冰室的命脈，林郎可要攥好了。”
“那你呢？”林靖又問了一遍，“你將我安排妥當，將荀家上下料理周全，那你呢？何家說你是我的……汙點。你就信了？！別人挑唆幾句，你就要……離開？林靖對爺來說，算什麽？”
林靖的聲音有點顫。
雪落無聲，隨風上下，一如荀旸飄忽不定的心境。他喉間哽咽，半日說不上話，涼涼的雙唇在林靖的額頭吻了又吻，良久看著林靖亮亮的眼睛，鄭重說道：
“林郎，對我來說，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這一點，林郎信我，好不好？”
睫毛輕顫，小鹿般明亮的眼眸，動了動。
荀旸將眼神微微擡起，放得遠些，繼續說道：“荀旸已經害林郎吃了太多苦。若我的存在影響了林郎的仕途……不行，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誰都休想成為林郎的絆腳石，包括我！那日在學中，不也是因為他們拿此事來羞辱你……”
“那是他。不是你！”林靖斬釘截鐵打斷對方，“你從來都不是！”
荀旸楞了一下，定定地看著林靖。他？你？
不消片刻，荀旸忽然意識到林靖在說什麽，一身冷汗讓他後背發涼。難道林郎發現自己是個冒牌貨？
覺察到對方抱自己的手腕松了，林靖直接抱緊對方的腰身：“你不是誰，你是你。他的罪孽，不需要你來贖？爺……”
“林郎，你，你知道我……你早就發現了？”不知是緊張還是慌張，荀旸一時竟然語無倫次起來，他急切鎖定林靖的目光，想尋找更多信息。
林靖點點頭，眼睛在雪夜中亮晶晶泛著某種暧昧不明的光，像是安撫對方，柔聲道：“一個人，怎麽可能是另外一個人？就算別人發現不了，身邊人又怎會不知道？”
“那林郎是何時……林郎一開始就猜到了，對不對？”荀旸覺得自己冷汗滲了一層又一層，“……林郎怕不怕。”
覺察出對方的情緒變化，林靖將人抱得更緊了，臉頰緊貼在對方寬闊的胸前，帶著貪婪，感受對方的心跳與溫度：“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你就是你，林靖心悅的是你。我只要現在的你！”
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一字一句，砸進荀旸心間，震蕩不已。
我只要現在的你……荀旸怔了半日，他從懷中緩緩捧起對方的臉頰，幽幽的眸子一點一點將自己拉近、漸漸融而化之。
涼涼的雙唇尋到那一抹心頭色，登時吻上去。滾燙的氣息，纏纏繞繞，恨不能將兩顆心灼傷，如情竇初開之人初嘗禁果，先是輕輕柔柔碰觸，待嘗到蜜蕊，忽而暴風席卷花田，勾拉吞吐間，像是要將對方揉撚進自己的骨血。
籠罩在心間良久的霧霾瞬間散去，彼此坦誠的狂喜之餘，一股巨大的哀傷，蒙上荀旸心頭，他喚著林靖的名字：“或許，我們錯過了太多，此前是我不好。林郎，不知我們還有沒有時間？”
懷中的林靖身體一僵，他握住荀旸的衣襟：“爺在說什麽？難道……”
荀旸看了看夜空，清雪依舊，洋洋灑灑，但不知眼下已經幾時幾何：“冬至，陰氣至極。或許一過午夜子時，我便如突然‘出現’時一樣，突然‘離開’也未可知。”
“不！不會！我不要……我不要你離開。”林靖忽然想到什麽，“陰氣至極，那我們去陽氣旺的地方！走！”
林靖拉著荀旸就要走，半步還沒邁出去，就被攔腰抱了回來：“傻子！這都是我的胡思亂想！或許那陰氣至極的說法都是假的，並不可信！”荀旸在林靖眉眼間又吻了吻。
“我早該煙消雲散的，卻陰差陽錯以這樣的身份又活了一次。認識林郎以來的每一天，都像是從上天那裏借來的。天若仁慈，再多借我些時日，我還有許多事沒同林郎做，還有許多願望沒通林郎實現。不過話說回來，若我真的，我說假如我真的不在了，林郎也莫擔心，家中和鋪子裏我都安排妥當了，那個玻璃工藝的手冊，林郎千萬保管好，單憑上面的技藝，弄冰室玻璃再撐個一百年不成問題。還有，若是覺得經商影響仕途，就找一個你信得過的人，比如小六子誰的對外掛個虛名。還有，一日三餐都要多吃些，尤其肉類要多吃些，胖一些才有精力讀書，對不對……”
荀旸自顧自交代著，不知今夕何夕，他要把能想到的盡可能叮囑對方。懷中人不知何時已掛在自己身上，抽抽噎噎泣不成聲。
荀旸的心揪成了一團，他此生也沒什麽遺憾，只是自己此時去了，心有不忍，也不甘。一想到若沒了自己，眼前這單純又簡單的人兒，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紛繁覆雜的世道，荀旸便如剜心般痛苦。
下巴埋進對方頸窩，荀旸將人緊緊抱住，榨幹二人之間的任何一寸間隙。懷中人，同樣緊緊回應自己。
雪落依舊，墜入詫寂大地，白茫茫一片，似乎要把所有苦痛與遺憾一並掩蓋。
“咚！——咚！咚！”
更鼓聲，在雪夜上空響起來。空曠又悠遠。
雪地上，兩人同時滯在那裏，動也不敢動，生怕哪一個動作不對，便會釀成不可逆的禍事。不知更鼓聲過去多久，兩人方如夢初醒，又抱了抱身邊人。還在！
林靖淚眼婆娑，借著朦朧雪夜中的亮光，手指摸著荀旸的眉眼鬢角，看著那同樣望向自己眼睛，聲音輕顫：“爺，是你麽？”
荀旸將手指握進自己手心，帶到唇邊吻著。覺得不夠，又拿臉頰蹭著對方的掌心。還嫌不夠，直接將人抱起，在雪地轉起了圈圈！
是的，他還在，林郎的荀旸，還在！
轉了好一會兒，荀旸才舍得將人放下，又是一頓不管不顧地親吻，想要將對方吞咽進去。良久，又把人緊緊摟在懷裏，像找回了丟失一個世紀的珍寶，怎麽取悅都不為過。忽而他像想到什麽，貼在對方耳邊，柔聲道：
“林郎，生辰吉樂！”
林靖胳膊掛在荀旸脖頸上，仰頭楞楞看著對方：“爺怎知我是今日生辰？”
“你是我的林郎，我，當然知道！我最最乖的林郎，有什麽生辰願望或最最想要的生辰禮物？”
生離死別一場，哭哭又笑笑，林靖越發覺得眼前人，就是自己的劫後餘生：“我想要的，就在面前。爺，就是我此生最好的禮物！”
*
兩名侍衛今日任務在身，遠處值崗了這大半日，一時搞不清楚自家公子當前的狀況。但又不敢得罪，眼下滿府中最金貴的就是這位小爺，誰敢怠慢半分，等著好果子吃吧。可子時都過了有一會了，也不見公子與那人撕扯完，侍衛兩人彼此壯膽，一步步走到跟前：
“公子，今夜是來祭拜夫人的。時辰已到，您看……”
此時的荀旸也不像此前那般瞻前顧後，仍將林靖攔在懷中：“祭拜夫人？”
林靖點點頭：“懷胎十月，兒之誕辰，也是娘親的苦難日。所以今日與母親送些紙錢。其實原本可以去城南道觀的，但興師動眾的，母親未必喜歡，莫若找個人少的路口，清清靜靜祭拜上一番，也是一樣的。”
荀旸自告奮勇：“好！我與林郎一起。眼下不論從哪層關系論起，林郎的母親，也是我荀旸的母親！”
這話，林靖自是無從反駁，當然他也沒想著反駁，更不會反駁。林靖讓侍衛將祭拜之物就擺在路口，與荀旸一起祭拜起來。祭拜時，心中早默默將荀旸介紹給母親，又將對方的好，揀出來一盒子說與母親聽。
禮成後，荀旸彎腰將林靖膝蓋上的雪，用袖子擦掉，自己膝上的則胡亂跺跺腳算是清理過了。
京中鋪子開業時與林靖拜過天地四方，眼下又攜手拜了高堂，荀旸心中大為暢快，他瞇著眼看著林靖，又拿下巴指了指石像般杵在那的兩個侍衛：
“林郎讀書多，在下有個問題請教。若兩情相悅之人，遭到家長阻攔，一般會怎麽辦？”
“怎麽辦？”林靖不解。
“私奔呀！”
荀旸眨眨眼，直接將對方舉到馬上，跟著自己也翻身上了馬，將對方攔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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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旸柔聲喚著林靖，在拳腳間隙盡可能多地同對方說些話：“不管怎樣，何家有根基、有門第，總好過一個小商人的結義兄弟這種身份。何家雖現有嫡子，但何旭原本與你交好。何將軍……能看出來他是真心希望你好。有他在，必不會讓你在何家受委屈。將來仕途，也算有個靠山。”
荀旸一拳拳忍著。往日萬事謹慎細致、待人柔和之人，都是顧全別人的情緒，成全別人的意願，何曾會如此放肆。他們只會在自己認為最親近的人面前，才這般任性胡鬧，才變得這樣孩子氣。荀旸喜歡這樣孩子氣的林靖。越孩子氣、越肆無忌憚、打在自己身上的力度越大，說明林靖沒在自己面前設防，說明自己在林靖心中的分量越重。這讓荀旸心安。
由著懷中人鬧騰了好一陣子，見他不似剛才那般掙紮強硬，荀旸直接將人往氅衣中又裹了裹，貼身摟進懷裏，輕輕搖著：“當然了，我們林郎才華橫溢，不需要他們加持，自也是能成就一番事業！”
荀旸的聲音斷斷續續縈繞在林靖耳畔，放肆鬧過後，林靖這幾日心中郁結之氣釋放了大半。自己方才確實有那麽幾拳下了狠力，荀旸卻躲也不躲，任憑自己混鬧，倒又讓林靖多了幾分心疼。胸間起'伏，林靖口中微微喘'息，他蹭開氅衣衣領，從對方胸前仰起頭，看著荀旸：
“那你呢？”
“我？”荀旸眉心動了動，他看不出林靖眼底的情緒，至少沒有恨意，這讓他放了心。他輕輕撫著林靖柔然的發絲，“至於我，林郎不必擔心。家中和京中的生意照常，你只安心讀書，無需掛心。只一件……這玻璃的著色暈染技術、雕刻延展拉伸等工藝，我細細寫了一份，就在家中那個錢匣子中，這是弄冰室的命脈，林郎可要攥好了。”
“那你呢？”林靖又問了一遍，“你將我安排妥當，將荀家上下料理周全，那你呢？何家說你是我的……汙點。你就信了？！別人挑唆幾句，你就要……離開？林靖對爺來說，算什麽？”
林靖的聲音有點顫。
雪落無聲，隨風上下，一如荀旸飄忽不定的心境。他喉間哽咽，半日說不上話，涼涼的雙唇在林靖的額頭吻了又吻，良久看著林靖亮亮的眼睛，鄭重說道：
“林郎，對我來說，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這一點，林郎信我，好不好？”
睫毛輕顫，小鹿般明亮的眼眸，動了動。
荀旸將眼神微微擡起，放得遠些，繼續說道：“荀旸已經害林郎吃了太多苦。若我的存在影響了林郎的仕途……不行，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誰都休想成為林郎的絆腳石，包括我！那日在學中，不也是因為他們拿此事來羞辱你……”
“那是他。不是你！”林靖斬釘截鐵打斷對方，“你從來都不是！”
荀旸楞了一下，定定地看著林靖。他？你？
不消片刻，荀旸忽然意識到林靖在說什麽，一身冷汗讓他後背發涼。難道林郎發現自己是個冒牌貨？
覺察到對方抱自己的手腕松了，林靖直接抱緊對方的腰身：“你不是誰，你是你。他的罪孽，不需要你來贖？爺……”
“林郎，你，你知道我……你早就發現了？”不知是緊張還是慌張，荀旸一時竟然語無倫次起來，他急切鎖定林靖的目光，想尋找更多信息。
林靖點點頭，眼睛在雪夜中亮晶晶泛著某種暧昧不明的光，像是安撫對方，柔聲道：“一個人，怎麽可能是另外一個人？就算別人發現不了，身邊人又怎會不知道？”
“那林郎是何時……林郎一開始就猜到了，對不對？”荀旸覺得自己冷汗滲了一層又一層，“……林郎怕不怕。”
覺察出對方的情緒變化，林靖將人抱得更緊了，臉頰緊貼在對方寬闊的胸前，帶著貪婪，感受對方的心跳與溫度：“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你就是你，林靖心悅的是你。我只要現在的你！”
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一字一句，砸進荀旸心間，震蕩不已。
我只要現在的你……荀旸怔了半日，他從懷中緩緩捧起對方的臉頰，幽幽的眸子一點一點將自己拉近、漸漸融而化之。
涼涼的雙唇尋到那一抹心頭色，登時吻上去。滾燙的氣息，纏纏繞繞，恨不能將兩顆心灼傷，如情竇初開之人初嘗禁果，先是輕輕柔柔碰觸，待嘗到蜜蕊，忽而暴風席卷花田，勾拉吞吐間，像是要將對方揉撚進自己的骨血。
籠罩在心間良久的霧霾瞬間散去，彼此坦誠的狂喜之餘，一股巨大的哀傷，蒙上荀旸心頭，他喚著林靖的名字：“或許，我們錯過了太多，此前是我不好。林郎，不知我們還有沒有時間？”
懷中的林靖身體一僵，他握住荀旸的衣襟：“爺在說什麽？難道……”
荀旸看了看夜空，清雪依舊，洋洋灑灑，但不知眼下已經幾時幾何：“冬至，陰氣至極。或許一過午夜子時，我便如突然‘出現’時一樣，突然‘離開’也未可知。”
“不！不會！我不要……我不要你離開。”林靖忽然想到什麽，“陰氣至極，那我們去陽氣旺的地方！走！”
林靖拉著荀旸就要走，半步還沒邁出去，就被攔腰抱了回來：“傻子！這都是我的胡思亂想！或許那陰氣至極的說法都是假的，並不可信！”荀旸在林靖眉眼間又吻了吻。
“我早該煙消雲散的，卻陰差陽錯以這樣的身份又活了一次。認識林郎以來的每一天，都像是從上天那裏借來的。天若仁慈，再多借我些時日，我還有許多事沒同林郎做，還有許多願望沒通林郎實現。不過話說回來，若我真的，我說假如我真的不在了，林郎也莫擔心，家中和鋪子裏我都安排妥當了，那個玻璃工藝的手冊，林郎千萬保管好，單憑上面的技藝，弄冰室玻璃再撐個一百年不成問題。還有，若是覺得經商影響仕途，就找一個你信得過的人，比如小六子誰的對外掛個虛名。還有，一日三餐都要多吃些，尤其肉類要多吃些，胖一些才有精力讀書，對不對……”
荀旸自顧自交代著，不知今夕何夕，他要把能想到的盡可能叮囑對方。懷中人不知何時已掛在自己身上，抽抽噎噎泣不成聲。
荀旸的心揪成了一團，他此生也沒什麽遺憾，只是自己此時去了，心有不忍，也不甘。一想到若沒了自己，眼前這單純又簡單的人兒，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紛繁覆雜的世道，荀旸便如剜心般痛苦。
下巴埋進對方頸窩，荀旸將人緊緊抱住，榨幹二人之間的任何一寸間隙。懷中人，同樣緊緊回應自己。
雪落依舊，墜入詫寂大地，白茫茫一片，似乎要把所有苦痛與遺憾一並掩蓋。
“咚！——咚！咚！”
更鼓聲，在雪夜上空響起來。空曠又悠遠。
雪地上，兩人同時滯在那裏，動也不敢動，生怕哪一個動作不對，便會釀成不可逆的禍事。不知更鼓聲過去多久，兩人方如夢初醒，又抱了抱身邊人。還在！
林靖淚眼婆娑，借著朦朧雪夜中的亮光，手指摸著荀旸的眉眼鬢角，看著那同樣望向自己眼睛，聲音輕顫：“爺，是你麽？”
荀旸將手指握進自己手心，帶到唇邊吻著。覺得不夠，又拿臉頰蹭著對方的掌心。還嫌不夠，直接將人抱起，在雪地轉起了圈圈！
是的，他還在，林郎的荀旸，還在！
轉了好一會兒，荀旸才舍得將人放下，又是一頓不管不顧地親吻，想要將對方吞咽進去。良久，又把人緊緊摟在懷裏，像找回了丟失一個世紀的珍寶，怎麽取悅都不為過。忽而他像想到什麽，貼在對方耳邊，柔聲道：
“林郎，生辰吉樂！”
林靖胳膊掛在荀旸脖頸上，仰頭楞楞看著對方：“爺怎知我是今日生辰？”
“你是我的林郎，我，當然知道！我最最乖的林郎，有什麽生辰願望或最最想要的生辰禮物？”
生離死別一場，哭哭又笑笑，林靖越發覺得眼前人，就是自己的劫後餘生：“我想要的，就在面前。爺，就是我此生最好的禮物！”
*
兩名侍衛今日任務在身，遠處值崗了這大半日，一時搞不清楚自家公子當前的狀況。但又不敢得罪，眼下滿府中最金貴的就是這位小爺，誰敢怠慢半分，等著好果子吃吧。可子時都過了有一會了，也不見公子與那人撕扯完，侍衛兩人彼此壯膽，一步步走到跟前：
“公子，今夜是來祭拜夫人的。時辰已到，您看……”
此時的荀旸也不像此前那般瞻前顧後，仍將林靖攔在懷中：“祭拜夫人？”
林靖點點頭：“懷胎十月，兒之誕辰，也是娘親的苦難日。所以今日與母親送些紙錢。其實原本可以去城南道觀的，但興師動眾的，母親未必喜歡，莫若找個人少的路口，清清靜靜祭拜上一番，也是一樣的。”
荀旸自告奮勇：“好！我與林郎一起。眼下不論從哪層關系論起，林郎的母親，也是我荀旸的母親！”
這話，林靖自是無從反駁，當然他也沒想著反駁，更不會反駁。林靖讓侍衛將祭拜之物就擺在路口，與荀旸一起祭拜起來。祭拜時，心中早默默將荀旸介紹給母親，又將對方的好，揀出來一盒子說與母親聽。
禮成後，荀旸彎腰將林靖膝蓋上的雪，用袖子擦掉，自己膝上的則胡亂跺跺腳算是清理過了。
京中鋪子開業時與林靖拜過天地四方，眼下又攜手拜了高堂，荀旸心中大為暢快，他瞇著眼看著林靖，又拿下巴指了指石像般杵在那的兩個侍衛：
“林郎讀書多，在下有個問題請教。若兩情相悅之人，遭到家長阻攔，一般會怎麽辦？”
“怎麽辦？”林靖不解。
“私奔呀！”
荀旸眨眨眼，直接將對方舉到馬上，跟著自己也翻身上了馬，將對方攔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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