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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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完)

清早邵衛文便被哭聲驚醒,他難耐的扭動了一下身體,閉著眼往身邊摸了一把,空蕩蕩的被子裏還有些餘溫。

他抱怨的拖著長音哼了一聲,從床上掙紮著起來,緩了片刻雙腿煩躁了踢了幾下被子,不耐煩的睜開眼睛。

自從邵天晴來到這個家裏,邵衛文再也沒睡過一個好覺。他簡直不知道自己當初抽了什麽瘋,非要把天晴接過來和自己一起住。

“業哥……”邵衛文見臥室門開著,懶洋洋的喚了一聲。

“阿文,我在這裏!”

從楊業的聲音中便想象得到他手忙腳亂的樣子,邵衛文低下頭忍不住笑了一下。

對待天晴,楊業比他這個舅舅有耐心,這兩年來天晴的飲食起居都是楊業一手經管,起初他也不懂,畢竟都是第一次照顧小孩子沒有經驗,楊業還特意請了金牌保姆來家裏,手把手學了一陣子怎麽伺候月課裏的小孩。

不得不說,楊業做事面面俱到,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但兩人回了溪川之後,手頭的事情也繁忙起來,天晴稍微大一點的時候,不知怎麽,總是在溪川的家裏呆不住,動輒便吵鬧著沒日沒夜的哭,起先大家還以為是房子風水有問題,可無論找了多少人來看,都說不是房子的原因。

楊業和邵衛文不得已商量著,這邊沒事的時候,楊業還是帶天晴回常市住,迫不得已時再過來,過來的時間也不能太久,否則到底是委屈天晴的。

楊業還是求邵衛文從邵家調了一個管家過來,平時在這邊天晴生活中的事情便由管家照料,但細微的小事楊業依舊不肯撒手。

他誰也信不過。

天晴很聰明,才兩歲便能說出完整的話來。雖然語言邏輯顛倒,但能表達出自己的意願。不過也是從天晴會說話開始,邵衛文發現天晴和楊業相處的格外好,甚至超過了自己這個和他有血脈的舅舅。

楊業不在時,任邵衛文怎麽哄天晴都只會哭鬧,而楊業只要在家,這個小家夥就像個人形掛件一樣賴在楊業身上趕都趕不下去。邵衛文雖有欣慰,但時間久了他也發現處處不方便。

就像他再也不能隨時隨地用抱親吻楊業,以前家裏沒人伺候的時候,兩人一時興起便隨心所欲,管他沙發還是廚房,想在哪做就在哪做,現在家裏時時處處有人,邵衛文的那點小心思就只能等到天晴睡了,回臥室裏才能纏著和楊業解決。

邵衛文下樓和楊業一起吃了早飯,楊業忙著給天晴餵飯,自己匆匆吃了兩口便著急要去茶山看看。邵衛文冷著臉,心想連人都沒抱到楊業就要出門,見楊業回屋換衣服的空檔,邵衛文眼睛一轉,拿起手機撥通了吳文電話。

楊業下來時,邵衛文難得在一邊逗著天晴玩。楊業實在不忍心破壞這溫馨的場景,於是笑了笑,“今天你在家陪天晴吧,我去看看,下午回來。”

楊業手忙腳亂的走過去俯下身吻了吻邵衛文,還沒等直起腰便被人一把拉坐進懷裏。

“你今天哪也不用去,”邵衛文手上不老實,溫熱的嘴唇蹭的楊業耳根發癢,“吳文剛才來電話了,今天茶山那邊沒什麽事,他自己就能處理。”

楊業楞了一下,“可是我中午約了陳總一起用午餐,昨天說好的。”

“陳總有事,約後天了。”邵衛文一邊回答,嘴上的動作也沒停下。

“不來了?吳文沒說為什麽?”

“在家照顧孩子呢。”

楊業怎麽聽著都像是編的,但他又知道邵衛文不會用這種事開玩笑,於是只好作罷,“那好吧,那我們今天帶天晴去逛街,買衣服好不好?”

“天晴阿姨會帶著走,”邵衛文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變出來兩張海洋館套票,“一會阿姨會帶天晴去,我叫管家也跟著,不會出事你放心。”

楊業越想越不對,這麽重要的事怎麽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天晴的事向來家裏的人都只跟他匯報,除非自己不在的時候才會告訴邵衛文。

“阿姨,你收拾收拾,帶天晴出門吧!”邵衛文伸長脖子喊了一聲,“今天家裏不用留人了,給你們放一天假,晚上你把天晴帶回來就行,其他人明早上回來就可以了。”

楊業轉過臉,見邵衛文滿臉急切便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他狡黠的看了看邵衛文,勾著嘴角冷笑,“你不會是特意把家裏這些人支開吧?”

邵衛文倒是坦然,低著頭在楊業耳邊輕喘,“是啊,我想你想的不行了……自從那小崽子來,我一次都沒好好……唔唔”

楊業知道後面的話該有多下流,看了看身旁沙發上的天晴,立刻捂住邵衛文的嘴,“我說了多少次,別當著孩子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邵衛文急的不行,一邊催促著阿姨快點帶天晴出門,一邊把楊業摟在懷裏不撒手。阿姨過來時見二人動作舉止親昵,笑著垂下眼睛。

楊業漲紅著一張臉,尷尬之餘還不忘囑咐阿姨兩句,然後便眼睜睜的看著家裏的人陸陸續續都被遣走了。

門一落鎖,楊業就被邵衛文翻身壓在身下。

楊業嚇的不輕,他知道邵衛文的心思,卻沒想這人要在客廳胡來,“阿文阿文,別在這,回臥室……”

邵衛文那還聽得進去楊業的話?三兩下便將人扒幹凈硌在身下,按在柔軟的沙發裏。

時間好像在兩人身上失去了界定,不知道過了多久,楊業看向窗外的時候,天邊的雲已經如同燒起來一般。

折騰夠了邵衛文便倒在沙發上喘,他低著頭溫柔的親吻著懷裏的楊業,卻見懷裏的人雙眉微蹙。

“怎麽了?”邵衛文警覺,他拉開了一點和楊業的距離,“弄疼你了?”

楊業搖了搖頭。

折騰了一下午,楊業本就覺得體力有些透支,在加上他最近膝蓋痛的老毛病總是犯,剛才兩人做到中途的時候邵衛文叫楊業換了個跪臥的姿勢,現下膝蓋如同針紮一般。

“別騙我,”邵衛文攔腰將人抱起來便往樓上走,冷著臉,“我先幫你洗澡,等下安排醫生過來看一看。”

從醫生進門一直到診斷結束,邵衛文一直守在楊業身邊黑著一張臉,中途好幾次醫生被邵衛文神情嚇得差點進行不下去,“……大概情況就是這樣,之前出現這種狀況的時候及時治療也不會這麽嚴重,這種問題還是要靠養,否則到了後期怕會出現行走障礙。”

楊業低著頭不敢出聲,光是聽見診斷接過邵衛文表情就像要宰人一樣,但楊業自己心中有數,他的情況倒是沒有描述的那麽嚴重。

送走醫生,邵衛文一聲不吭的轉身進了衛生間。

出來時手上多了一條被熱水浸熱的毛巾,掀開被子開始為楊業熱敷。

邵衛文臉色極為不好,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一刻停下,有力的大手蓋在毛巾下為楊業細心的按摩。

“阿文,沒有他說的那麽嚴重,你不要擔心……”楊業剛把手搭在邵衛文手上,便被一把甩開。

邵衛文沒有控制力道,楊業白皙的小臂上赫然出現幾道紅印子。

邵衛文心疼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心裏又抑制不住的生氣,他粗喘了一聲,皺了皺眉毛站起身來開始在屋子裏焦躁的打轉。

他平覆了一會,見楊業低著頭,隱忍著心裏的怒氣走到楊業身邊,低啞著嗓子將楊業手臂拉了過來,“對不起……我沒控制住情緒……”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讓你擔心了。”

邵衛文咬著牙根,醫生的話一遍一遍在他腦子裏過,他覺得自己像一只沒頭蒼蠅一般,腦袋裏一片空白。

“我以前是不是告訴過你,你可以工作,但是前提是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

“以前拍封面的時候,你也知道這種工作對服裝形象要求極高,為了確保拍攝效果都需要穿單薄一些的衣服……”

“冬天的時候下面也只穿一條薄薄的褲子到處走?”

“來回換衣服太麻煩了……”

邵衛文閉了閉眼,他現在實在不知道該拿眼前這個人怎麽辦才好。

“醫生說你膝蓋炎癥病變,寒氣入浸關節供血不足!這都是什麽奇怪的毛病啊?你自己聽著像話嗎?”邵衛文怒不可遏,音量開始不受控制,“從今天開始你就給我在家養著,哪也不許去!明天我就叫大姐把天晴接回去!我太縱著你了!你拿我說話當放屁!”

楊業自己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見過邵衛文這樣出離憤怒了。他縮著脖子不說話,心裏也沒有底氣。邵衛文對他沒有別的要求,就這一點,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他對沒有做到,之前膝蓋一直痛,特別是陰天降溫的時候痛感格外明顯,他一直怕邵衛文擔心,從來都忍著不說。

楊業想,今天要不是折騰大勁了,他自己都沒想過要瞞邵衛文到什麽時候。

邵衛文見楊業不說話,心想自己態度確實惡劣了,於是撤掉楊業膝上毛巾,又去泡熱水。

“阿文,”邵衛文剛要起身,楊業便叫住他,“你不想我出門可以,但是……但是天晴能不能不送回大姐那……”

邵衛文身形一凜,擡起頭見楊業眼眶發紅。他一把將人拉進懷裏,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他怪自己生氣歸生氣,竟這般口無遮攔提起送走天晴的事幹什麽?

天晴從小就是楊業帶在身邊照顧的,他對天晴的感情能使這麽隨隨便便就被他一句話定義的?他心痛的皺成一團,摩挲著楊業的背,俯身親吻他的額頭,“對不起……你知道我一遇到你的事就總是控制不住情緒,剛才醫生說那幾句話的是時候我都快要被嚇死了……”

邵衛文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會有怕的事情。

“我知道,我沒怪你……”楊業環住邵衛文腰身,“是我沒照顧好自己,但是天晴……我不想送他回去……”

“怎麽著?天晴養煩了?我看看誰要把我兒子送回來?”

二人過於專註,竟都沒有註意到臥室門口什麽時候站著一個人。

“姐?你怎麽來了?”

邵衛言站在兩人臥室門口,手裏還抱著一個小家夥。天姬正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屋裏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舅舅……”邵天姬的小奶音快要把兩個人的心融化了。

“過來舅舅抱……”楊業離開邵衛文懷抱,張開雙手向天姬敞開懷抱。

邵衛文見楊業要下床,便叫他坐靠著別動,自己從邵衛言懷裏接過邵天姬放進楊業懷裏,“姐,你過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事不能來看看你們呀?”

看邵衛言的表情平和,邵衛文稍稍放下心,終於露出點笑模樣。

“我說你扯著嗓子喊什麽?就那麽點事,你這狗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明天我安排最權威的專家過來,還有那些理療儀器我都派人一並送來,瞧你把楊業嚇得,還拿我兒子做威脅?我說有你這麽當舅舅的嗎?”

邵衛文一聽邵衛言念經就頭疼,“你管好自己的事,總摻和我倆的事幹什麽?”

“你當我樂意摻和,我是怕你把楊業嚇跑了,就你這德行再想找楊業這麽好的人,上哪找去啊?”

邵衛文現在就聽不得那些“離開”、“跑了”之類的字眼,他眉頭緊蹙,嚴肅的望著邵衛言,“你是不是閑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楊業你放心,你要是覺得自己委屈了隨時踹了他,到時候姐給你挑個更好的,我身邊資源可多,就你這條件閉著眼挑……”

“邵衛言!”

邵天姬被邵衛文吼嚇了一跳,癟了癟嘴,幾秒之後爆發出響亮的哭嚎聲。

“行行行,我不說了,”邵衛言獰笑著拍了拍她弟弟肩膀,“我今兒帶天姬來玩的,順便看看我兒子,不過……我兒子呢?這家裏怎麽就你們倆人啊?”

楊業一邊哄天姬,一邊尷尬的低下頭。這種世紀性難題,還是留給邵衛文自己解決的好。

“小崽子耽誤事,讓我打發出去玩了。”

邵衛言面色頓時冷了下來。

邵衛文倒是不以為然,“你別忘了你兒子現在在我手上,以後你要是再敢給我提什麽給楊業塞人之類的話,你看我怎麽收拾那個小崽子。”

邵衛言咬著牙冷笑了兩聲,大步走向楊業,坐在他身邊,拿出手機開始翻照片,“楊業,你看看這幾個有沒有你喜歡的類型……”

托邵衛言的福,他們來的這幾日家裏是越來越熱鬧了。

兩個孩子整天圍著楊業轉,照顧兩個小崽子還不夠,楊業還要抽出時間照顧邵衛言,放在邵衛文身上的時間和精力變得更少了。

邵衛文三天兩頭的打探邵衛言口風看她到底什麽時候走,明裏暗裏提示她已經打擾到自己的生活了。邵衛言可不是省油的燈,上次金家的事處理完,她和金毅和離,現在活脫脫一個無牽無掛的單身母親,手握財富大權,是邵家十足的掌門人。

除了照顧孩子,其他時間便放在逍遙享樂上,整個人都被養的驕矜了起來。

“不急不急,”邵衛言窩在沙發上把剝好的橙瓣扔進嘴裏,“我現在整天沒什麽事,不著急回去。”

實際上邵衛言心裏也是擔心楊業的身體。剛到的那天,她在門外聽見兩人的爭吵,隔天便安排人把這方面的專家請了過來,還為楊業訂購了一批進口的短波紅外理療儀器放在家裏,方便他調理身體。

除此以外,邵衛言心下多了幾分警覺。

她發現自己的弟弟最近一段時間都在暗中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好像在私下裏暗戳戳的準備什麽,家裏還多出了許多采購回來的東西。但這些東西邵衛言也只見他運回家裏,並沒有出現在明面上,而是被邵衛言鎖在雜物間。

“邵衛文,你有事最好不要瞞我。”邵衛言一天早上抵著門框審視著邵衛文。

邵衛文不以為意。楊業還在樓上睡著,他早起煮了一杯咖啡,咖啡濃郁的香氣飄蕩在廚房裏,邵衛文沒有停下手中動作,也沒有答邵衛言的話。

“跟我裝聾作啞是吧?”邵衛言心下擔憂,最近他弟弟看起來太不對勁,怎麽看都神神秘秘的,著讓她忍不住懷疑他弟弟是不是在背地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知道了……我能有什麽事。”邵衛文意興闌珊的應了一句。

“路別走偏了,好不容易把楊業哄回來,好日子才剛開始呢……”

邵衛文轉過頭凝視了邵衛言片刻,聽著話裏的提醒意味,邵衛文爆發了一陣荒唐的笑意。

“你腦子裏想什麽呢?離個婚把你刺激傻了?”

“我是在警告你……”

“警告我什麽?警告我別做違法亂紀的事嗎?”邵衛文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咖啡,“姐,你真的是太閑了,不光閑,好像還病了。你看沒看過心理醫生?我覺得你應該是有什麽被迫害情感障礙,看誰都像混蛋。”

“不是我敏感,是你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合計什麽事似的……”

“是啊是啊,我是在合計著,”邵衛文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既然都說到這了,你也幫我出個主意吧,楊業馬上生日,你說我送他點什麽好呢?”

邵衛言楞了一會,開口呢喃,“這麽多天,合著你就琢磨這事呢?”

邵衛文幽幽嘆了口氣,“我實在是沒什麽浪漫細胞,只知道買點昂貴的禮物,這太俗氣了……今年是我陪他的第三個生日,我總覺得前兩個生日楊業雖然收到禮物後看起來很開心,但我始終沒有送到他心裏去……”

邵衛言靜下心來聽著邵衛文的抱怨,聽他說這兩年的生日無非同常人一般,營造些氛圍,叫上三兩好友,再買些適合楊業的昂貴禮物,當然,鮮花和美酒自然是少不了的。

可著對於楊業來說,未免太過俗氣一些。

邵衛言想,楊業可不是那種沈迷驕奢,處處講究物質的人。他想要的東西說簡單也簡單,說覆雜倒也叫人望而卻步。

可她實在喜歡楊業這人,所以她倒是覺得,邵衛文為他付出的多一些根本不算過分。

她聽過兩人太多事跡,楊業與邵衛文就像被是寫在紙上寫進書裏的愛情,他們註定要糾纏一輩子的,這是他們的宿命。

“Gabriel你還記得嗎?”

邵衛文側過臉,高挺的鼻梁在他右臉打下一片高聳精致的陰影,“你那個法國朋友?”

“嗯,”邵衛言點點頭,“年前的時候,他和他的愛人在法國領證了。”

邵衛文一楞,他有點沒明白話裏的意思。這個人他聽說過,但見面總共也不超過兩回,邵衛文想他領不領證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法國在2013年就頒布了法令,承認同性婚姻合法化。他和他的愛人就是在法國登記結婚的。”

邵衛文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響了。

他忽然意識到邵衛言所說Gabriel的愛人也是男人。驚訝之下邵衛文心裏還交雜著一絲感動,如果說楊業重新回到自己身邊是上天的饋贈,那麽這份感情以這種限度被家人接受和祝福便是一生都要珍惜和守護的溫柔了。

邵衛文從未想過,會從邵衛言的嘴裏聽到這些。

過去他一直以為,邵衛言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心疼他,還有對他這個唯一的弟弟無可奈何。但他並不覺得他和楊業的感情與他和家人的相處有任何沖突,邵衛文為了這一切,一直在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事情,他要求自己有獨立自主的承受力,處處完善自己的擔當作為,他努力的在經濟與人格上保持相對的獨立性。

他要不會讓家人擔心自己的生活,一直在證明自己的價值,也在變相的證明楊業的價值。他還要打下自己的一片天,為了保護照顧自己此生唯一的愛人。

他在家族與愛情中,一直努力的權衡持平。

他最近甚至還想著要把煙戒了,他要在楊業再次施舍給自己未來裏,最大限度的利用好每一分一秒,陪伴著楊業走完與生命同等的路。

可邵衛言的話讓他忽然發現,邵衛言所給他的寬釋與包容,在未來的日子裏他已有足夠大把的時間,用來支付自己來之不易的愛情了。

邵衛文眼眶微紅,嘴角卻掛著笑意,“姐,我從來沒有問過你這個問題,你今天認真回答我。”

邵衛言溫柔的笑。

生在邵家,這輩子他們經歷了太多的機關算計與勾心鬥角,他們每日輾轉於事業與家庭中間,來往匆忙,淡漠如水。相談話題動輒是生意場上的血沫橫飛,便是將誰置於死地。像這樣敞開心扉的平淡交談,屈指可數。

“姐,這些年,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邵衛言擡起眼睛,她的眸底似有溫泉流淌,“你永遠都是我的驕傲,是邵家的驕傲。”

傍晚時分邵衛言準備驅車啟程。

楊業站在門口見兩個小家夥在院落的花叢裏扯著花瓣,金黃色的夕陽在天邊潑下一片溫暖的油彩,蟬鳴鳥叫像琴曲中一枚枚靈動的音符輾轉在耳畔,這個場景叫人心生恍惚,經年的一幀幀如同一部老舊溫情的舊電影,閉上眼不禁使人錯覺,似乎溫吞吞的過了大半生。

“下一程我們在法國相見,”邵衛言搖下車窗,望著眼前的兩人,她忽然覺得這世上沒有比他們再合適登對的人,“你們定好日期行程,記得通知我。”

“路上小心。”邵衛文眼眶泛紅,他心頭不舍,但絕不會叫邵衛言看出來的。

“放心。”邵衛言擺了擺手,“楊業,我把他交給你了,你們萬事商議著來,彼此珍重。”

楊業的白色襯衫在風中飄蕩幾下,“姐,您放心。”

“提前祝你生日快樂,”邵衛言心滿意足的笑笑,“走之前有份禮物要給你,你過來。”

楊業擡頭看了看邵衛文,腳步躊躇片刻走了過去。

兩人低聲說了兩句,邵衛言側過臉將手伸出車窗晃動兩下,“走啦!”

直到車已經開出院落,楊業還楞在那裏沒有動。

邵衛文從背後抱住楊業,見他幹凈白皙的臉上溫潤一片。

“怎麽了?”邵衛文扳過楊業身體,“我姐和你說什麽了?”

楊業輕喘兩聲,哽著喉嚨擡起手,“大姐給了我一份收養登記申請,說等我們從法國回來……把天晴……”

楊業說不下去了,邵衛文低頭把人擁進懷裏,心中無盡幸福滿足,“楊業,你知道嗎?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什麽是愛。我的人生因為有你才被賦予了意義,我只肯許你一世相愛順遂,舉案齊眉,可以給我這個機會嗎?”

楊業泣不成聲,他雙手攀上眼前人的脖頸,在唇上印了一個濕熱的吻,“我愛你,從前便是,今後也愛你。我只愛你。”

夕陽漸落,別院的餘暉裏,兩個緊緊依偎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邵衛文嗅著空氣裏淡淡的松子味,嘴角不禁化開一片笑。

他驕傲的想,愛情才不是那麽難解的題,想要用盡餘生去愛的人,又是恰好教會自己如何去愛的人,不就是他心中別無所求的牽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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