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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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托邵衛文的福，這幾日楊業陸陸續續的見到了許多海城的朋友們。這其中也包括了裴子煥。
裴子煥沖店裏時，哭喪著臉一把抱住楊業便開始嚎啕大哭，那氣動山河的架勢，屋裏的人聽了都不禁掏了掏耳朵。
他花費了整整兩個小時訴說了自己對楊業的想念，順便還把這幾個月楊業離開之後的事情東拼西湊的撿著和楊業說了又說。到最後，話鋒一轉又回到了他和閔外皓的問題上。
楊業聽著裴子煥的話，心想這次閔外皓真的是下了決心了？怎麽時間過去了這麽久還不見閔外皓心下動容呢？
不忘站在一邊看著兩人親昵的舉止，臉上的烏雲就一直沒散去。
他發現最近楊業身邊總是出現許多奇怪的人。這些人都和他很熟的樣子，自從這些人出現之後，他便更少的出現在店裏，行蹤神秘，有時候好幾天都不過來。
可他記得他剛剛來店裏的時候聽Cindy說楊業不是本地人，而且在這邊也沒有什麽親戚朋友來著。
Cindy看著不忘憂心忡忡的樣子，心下同樣難過。他發現那位客人只會在他們老板在的時候才會出現在店裏，楊業若是不來，他也像是得到消息一樣，也不在店裏出現。
可是這麽久以來，這兩個人看起來並不認識，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過，若說是湊巧，也未免太巧了些吧？
最近一段時間楊業在準備著開分店的事宜，忙的不可開交。他盤下另外一條街的一個空閑商鋪，銀行貸款、店鋪裝潢大大小小的事情幾乎把他的時間占滿，店面和品牌的設計方面還要多虧了Marian，楊業打電話求他幫忙的時候，Marian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便一口答應了下來，便啟程跨國飛了過來。
楊業下樓的時候閔外皓已經在車裏等了。閔外皓發現之前他和邵衛文在一起的時候，楊業總是一副病病懨懨的樣子，像現在這樣精神筆挺的模樣實在是久違了。
“現在得叫你楊老板了吧？”閔外皓搖下車窗，勾著嘴角沖楊業笑。
“好久不見。”楊業笑的溫柔動人，閔外皓想，這張蠱惑的臉倒是一點都沒變。
“上車。”閔外皓揚了揚下巴，“Marian差不多已經到了。”
楊業毫不客氣的坐上副駕駛。
閔外皓沒有出聲。之前他的副駕除了裴子煥誰都不允許坐，當然，邵衛文除外，可邵衛文根本就不會坐在那個位置。閔外皓知道楊業是故意的，所以他也故意沒有出聲，但心裏還是有些不痛快的。
“要不要，我去後面坐著？”楊業伸直一根手指，狡黠的擡著眼梢指了指後面。
“坐著吧，麻煩。”
楊業點了點頭，“我覺得也是，反正現在這個位置也不用給誰留著了。”
閔外皓沒有回話。
車停在楊業提前一天定好的餐廳門口，楊業看了看時間，算著這個時間Marian大概還沒到。趁著這個時間楊業打了電話給不忘，囑咐他有一批裝潢材料今天要到貨，叫他中午的時候去簽收一下，又交代了Cindy一些店裏的其他事情之後，才偷偷發了條消息給裴子煥約他晚上一起吃飯。
楊業這一次是非要在裴子煥和閔外皓中間做一次和事佬了。
他們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對於裴子煥來說，閔外皓沒有事先告訴裴子煥就把自己的哥哥打成重傷，這件事確實欠考慮。可楊業理解閔外皓，換做是任何一個人，聽見自己珍視的人被推出去成為骯臟交易的籌碼，都不可能無動於衷，更不會理智到要去問問當事人的意見再動手。
裴子煥生氣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對於閔外皓而言，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處處聽話看自己眼色行事的人，卻要誤會自己的好意，的確讓他感到自己的真心錯付了。
閔外皓對別人的事情從不上心，唯一一次從頭到尾照顧包容的人卻沒能理解自己的好意，對於閔外皓這樣的人來講，這種事情在他的生活裏也絕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楊業知道，閔外皓倒不是覺得不值得再為裴子煥做這樣的事，他更怕的是自己的沖動會成為裴子煥的拖累，畢竟每次遇到裴子煥的事情，他的理智就會變成擺設。
楊業和Marian的談話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閔外皓一直在車裏等，沒有進去。
最近一段時間他也無心太過留意別人的事情，冷落了裴子煥這幾個月的時間，其實他比任何人心裏都要難受。每天看著裴子煥給自己發的消息他都忍不住在腦海中幻想出他眼淚汪汪的委屈模樣，他甚至都猜的到裴子煥每天是如何與身邊那幾個朋友哭訴衷腸，提起自己的時候又是多麽難過悲傷的。
大陽也不止一次的暗示過他裴子煥已經後悔了，但閔外皓卻從不接茬。
他總是想起裴子煥在醫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裴子煬時，那憤怒焦急的表情，和他朝著自己怒吼要他以後不要再管自己的事時候的樣子。
閔外皓從沒見過裴子煥發過那麽大的火。他一直認為，對於裴子煥來說，他是那個裏裴子煥的心最近的人。可那天他忽然發現，其實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裴子煥眼神中的疏離與責怪，讓閔外皓整顆心都涼透了。
在裴子煥的事情上，他發現自己總是無法隱忍克制，甚至達到整個人都失態的狀態。這些年和邵衛文一起共事，他對自己的要求幾近苛刻。對待任何事他都能保持平穩心態，就算是邵衛文現在叫他去拿槍崩了誰，他也可以連眼都不眨，幹凈利落的瞄準眉心之後再把槍口擦凈放在邵衛文桌上。
可裴子煥哪怕是走路崴了下腳，他都恨不得舉著斧子把地面鑿出一個大洞來。
起先他為自己出現這樣的想法感到竊喜，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人能這樣牽動他的情緒。可他慢慢的發現，他或許還是不夠真正的了解裴子煥，或者他根本沒有走進他裴子煥的心裏。
他處處照顧裴子煥是因為他覺得裴子煥需要照顧，他單純幹凈，閔外皓想為他抵擋一切骯臟陰霾。裴子煥一直以來處處乖順懂事，跟在他身後唯命是從，從不反抗。就算是他不想做的事，只要他閔外皓一句話，裴子煥都會順從行事。
他好像從來不會拒絕自己的任何要求。
就是這樣的裴子煥，竟會出離的憤怒，凝視著自己告訴他以後再也不要管他的事情。那個幽怨沈寂的眼神，閔外皓到現在都記得。
閔外皓忽然就開始懷疑之前那個順從聽話的裴子煥，是因為真的需要自己，還是只是把他放在和邵衛文同樣的位置上，覺得自己不得不聽他的話才不得不對自己言聽計從？
裴子煬出院後，裴子煥被關在家裏打了一頓。他從家裏逃出來之後直接藏到了大陽和阿道那裏，大陽來找閔外皓告訴他這件事時，閔外皓才知道，自己確實無意間為裴子煥添了許多麻煩。
他不知道裴子煥到底需不需要自己，這種事情讓他覺得頭疼。他不喜歡猜別人的心思，當初喜歡裴子煥也是覺得他這個比較容易被人看透，覺得他心思簡單，和他相處自在不累。反觀現下的種種，他想自己反倒是幫了倒忙。
見閔外皓態度冷漠，大陽也十分震驚，本以為閔外皓會第一時間把裴子煥接回自己身邊，在有些下一步的行動，可閔外皓只是淡淡的說了句“關我什麽事”，便再沒了下文。大陽不好多說什麽，他只是覺得可惜。至於是替兩個人中的誰可惜，他也說不清楚。
閔外皓想著這些事便覺得心下煩悶，邵衛文早上回了趟溪川，晚上要晚一點才能回來。他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點了顆煙靠在車裏想問問邵衛文用不用自己去接他，還是他自己開車回來。
拿出手機便看到了20幾條未讀消息，不用打開都知道是裴子煥的。他粗略的瞄了一眼，除了上個月他喝多的那天給裴子煥問他那條有沒有好吃晚飯的消息回覆了個“嗯”，其他消息他都沒有回覆過。
不過從那天之後，閔外皓也再滴酒未沾。
楊業和Marian從餐廳出來，臉上帶著生動的笑容。
與Marian打了招呼之後，閔外皓便把他送到酒店休息。
返回的路上，楊業說晚上一起吃個晚飯，閔外皓想了半天，迫於不好駁楊業的面子，只能無奈的答應了。
其實他很久沒見楊業，心裏也十分想念惦記，只是他知道相聚的過程難免要提起他與裴子煥的事情，閔外皓便不想接受邀請。
這也是他現在幾乎都不與身邊這幫人聚在一起的原因，但他倒是和邵衛文見面的時候多了起來，一來是邵衛文對兩個人的事情本來就不怎麽感興趣，二來邵衛文自己的事情還都焦頭爛額，也沒時間關心他和裴子煥的事情進展的如何了。
兩人總是靠在一起唉聲嘆氣，倒像極了一對難兄難弟似的。
想到這閔外皓不禁笑了起來。他覺得那個畫面簡直有些好笑。
“楊業，說實話我還是挺佩服你的。”閔外皓不知怎麽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楊業坐在後面翻著合同文件，被閔外皓突然一句話驚的茫然的擡起頭。
楊業知道閔外皓想說什麽，但他現在實在無心聽這些。他倉皇的笑了一下，側著臉看了看車窗外的景色，過了一會兒，“先不回店裏，你陪我去個地方。”
閔外皓跟著楊業走進一家刺青店。他皺了皺眉，進門前把煙扔在地上。
屋裏紋身筆的滋滋聲聽得閔外皓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跟著豎起來了。見到有人進來，一個渾身刺青的壯碩男人從電腦裏擡起頭來。
“您好，紋身嗎？”
楊業笑著點點頭，“您是老板嗎？”
“是的，”男人皮膚是性感的古銅色，笑起來很親切，他的眼睛很好看，眼神深邃好像可以到人的心裏去，“想紋什麽圖案？”
他不得不承認，這麽多年來，他的所有客人裏，從沒有一個人像眼前的客人這樣容貌驚人，讓人過目不忘。
楊業見桌上有筆和紙，便默默的低頭寫這什麽。
“就這個吧。”
男人拿起紙看了看，上面娟秀的字跡寫了一串英文，“The Truce。”
楊業笑著點點頭。
男人看過這個電影，劫後餘生。
“選個字體吧。”
“隨便吧，你覺得適合我就好。”
閔外皓實在沒明白楊業要做什麽，這種事情也不應該這麽臨時起意就決定了才對。
“紋哪裏呢？”
楊業挽起袖管，將白皙的手腕亮出來。閔外皓看到他手腕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心中頓然一驚，雙眼瞬間忍不住的酸澀，喉嚨發緊。
“把這條疤蓋住就行。”
男人看了一眼，又擡起頭看了看楊業，眼神裏盡是不明的意味。這麽多年他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想要用紋身蓋住傷疤，那些傷疤奇形怪狀，來路不明。刀傷、槍傷、術後縫合傷……他覺得自己就快變成半個醫生了。
楊業的這條疤他一眼就看出來，是割腕傷。
男人點點頭，替楊業選了一個適合他的字體。他的傷疤不是細細的一條，而是幾條粗野的傷疤一層一層覆蓋上去的。男人看的出來刀片是奔著求死割下去的時候，他甚至想象的到當時他絕望到沒有任何想要求生的欲望。
老板在準備的空檔，楊業回過頭看著閔外皓，臉上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你坐那吧，估計要等一會才能結束。”楊業仰起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沙發，“麻煩你陪我跑一趟，我怕疼，自己實在沒有這個勇氣。”
閔外皓咽了咽口水，強壓下了喉嚨裏的酸澀。
“你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楊業歪著頭思躇了一會兒，“我也記不清楚了，應該是剛到常市的時候。”
“為什麽……”
楊業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剛剛車上你說，挺佩服我的，其實我沒有什麽值得佩服的，只是求死不得，只能努力活下去罷了。”
閔外皓抿著嘴說不出話來。
“我睜開眼睛看見杜楨可憐兮兮的坐在我身邊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裏當時的想法是什麽嗎？”楊業回憶起那天的場景，竟有些想笑，“這麽和你說吧，我當時就是沒有力氣，要是有力氣，我恨不得把他從窗戶扔出去，我想著，這人以後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我一定要跟他絕交！”
閔外皓依舊沈默著。他不敢想象如果當時杜楨沒有及時發現，那現在他們的生活又會是一副怎樣的光景？恐怕楊業已經不會坐在這裏與自己侃侃而談，所有人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一直拖著這份牽掛繼續尋找著他……閔外皓不敢往下想了。
“我這輩子，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受人支配，自己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一次主。我要去愛誰，要不要愛，我想好好活著的時候不行，不想活的時候又死不掉……連我這條命都要任人擺布……我覺得自己太失敗了……”
楊業想到這裏，心臟又開始不自覺的抽搐。盡管他在努力堅強面對，努力平覆自愈，可這些事情終究變成了他心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他知道自己又失敗了，他還是沒能做到用坦然的心態講述和回憶這些事。
閔外皓見楊業面色蒼白，知道他又被那些痛苦勾起了回憶。他起身走到楊業身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捏了一下，“好了，不要再想了……現在不是都挺好的嗎……”
楊業擡起頭，眼裏有些濕潤，“所以耗子，現在想起來，我不怪杜楨了，我甚至為了杜楨這次替我做的選擇，感到慶幸……他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劫後餘生原來也可以這麽精彩。”
見閔外皓依舊沈默，楊業終於開口，“耗子，我想子煥當初和我的想法一樣，覺得被人插手了自己的事情，氣憤惱怒，他雖平時看著傻傻的，但誰對他好，他心裏再明白不過。我只勸你一句，千萬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畢竟錯過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無法挽回。”
裴子煥收拾了一個多小時才出門。楊業下午發來了消息，把見面地點改在了酒店裏。裴子煥疑惑萬分，吃個飯怎麽還吃酒店去了？又想或許是有別的事情，總之楊業做事總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做好登記，裴子煥找到了房間。
他在門口聽著屋子裏靜悄悄的，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楊業消息不會是發錯人了吧？
門開了，裴子煥剛要牢騷抱怨，便看見同樣一臉疑惑的閔外皓站在門裏面。
“耗……耗子……”
閔外皓送楊業回去之後，本想著回酒店休息一下然後再去赴約。他剛從浴室洗了澡出來便聽見有人敲門。
裴子煥看著閔外皓下身只為了條浴巾，上身裸露著，結實的胸膛肌群林立，臉瞬間燒了起來。
閔外皓這幾個月一直躲著他，裴子煥已經太久沒有見過他了。此刻也顧不上羞弒，一頭撞進閔外皓懷裏，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門都沒關便扯著嗓子崩潰大哭，“耗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閔外皓被這突如其來的到訪打的措手不及，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情況一定是楊業在中間大做文章，一邊又怕驚擾到其他房客休息，把人拽進屋裏關上門。
“你怎麽來了？”閔外皓整個人被裴子煥抱著動不了，他從來都不知道裴子煥力氣這麽大。
“你怎麽不理我呢！”裴子煥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將臉埋在閔外皓胸前哭的撕心裂肺，聽得閔外皓心像被刀刮般難受，“我哪裏惹你生氣你就打我罵我，別不理我啊！”
閔外皓無奈，心想自己什麽時候舍得打過他罵過他了？
“你先別哭了，先把手松開……”
“我不我不！”裴子煥哭的旁若無人，“我都跟你道過歉了！你以前從來都不忍心不理我！現在都不管我死活！我要是一松手你再跑了我去哪找你啊啊啊啊！”
“我不跑……”
“我錯了我錯了！我都知道我錯了！你怎麽才能原諒我嘛！我飯吃不下，睡也睡不踏實！我一想到以後你都不想理我了，你還要和別人在一起我心裏就難受的要死！他們還說最近有不少新人要介紹給你！你怎麽就不要我了呢！你都還沒問問我同不同意呢！你怎麽能就這麽喜歡別人了呢！”
裴子煥一邊控訴一邊趴在閔外皓懷裏哭的像個淚人，閔外皓這顆千年冰封的心化的快要不成樣子，看著懷裏的人哭的稀裏嘩啦的模樣，聽他賴賴唧唧的控訴稀罕的跟什麽似的，恨不能立刻把人拖到床上辦了。
他咬著牙忍得幾近崩潰，裴子煥忽然擡起頭，仰著那張漂亮的小臉兒，拖著重重的鼻音，委屈無辜的大眼睛一眨巴一眨巴的瞪著他，“你怎麽不穿衣服呢？你是不是帶人來的？你身邊有人了是不是？”
閔外皓實在不知道裴子煥的腦子裏成天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無奈的俯視著裴子煥，恨不得立刻親上去堵住他那張憤怒撅起的小嘴，但他又無法對裴子煥說謊，“確實有人……”
裴子煥幾乎是暴跳如雷般的從門口沖進套間裏，他渾身血液翻湧，咬牙切齒的像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子煥等一下……”
“你別拉著我！”裴子煥奮力的甩開閔外皓的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連人的臉都沒看清便沖著沙發上的人影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最近過得還好吧……邵哥……”
邵衛文幽幽的從電腦屏幕裏擡起眼睛，嘴角掛著一份難以言說的冷笑，“我他媽最近過的還行。”
閔外皓站在裴子煥身後，仰著頭面帶痛苦的閉上眼睛。
“邵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
裴子煥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後又像明白了什麽似的驚恐的張大了眼睛轉過頭看向閔外皓，“不是……你身邊的人……你他媽什麽時候和邵哥搞到一塊去了？”
閔外皓目光清幽，他想撬開裴子煥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麽。
邵衛文用力的合上電腦，楊業到現在還和自己別扭著，連個笑臉都吝嗇給他一個，他還要被迫在這裏欣賞這兩個人和好如初的小情侶打情罵俏，他真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皺著眉毛牙根都快要咬斷了，終於憋出了一句，“操！”
“去哪？”閔外皓擋在門口，手掌貼在門框上，胳膊擋在邵衛文臉前。
“難不成我他媽還留下倆欣賞你們倆現場直播除初夜首秀啊？”
閔外皓聽著邵衛文帶著酸味的語氣，看他臉色陰沈的皺著眉毛，心裏覺得好笑，“那就不必了，幫我買點東西再走。”
邵衛文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閔外皓一臉賤笑地往邵衛文手裏塞了便條，順勢搶過電腦，“電腦先壓這兒，東西買回來立刻還你，謝謝邵總，快點我等不及了。”
邵衛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隔在門外，他回過神攤開紙條看了一眼，沖著門猛踹了一腳，“去你媽的閔外皓！老子怎麽知道哪他媽有成人用品商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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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邵衛文的福，這幾日楊業陸陸續續的見到了許多海城的朋友們。這其中也包括了裴子煥。
裴子煥沖店裏時，哭喪著臉一把抱住楊業便開始嚎啕大哭，那氣動山河的架勢，屋裏的人聽了都不禁掏了掏耳朵。
他花費了整整兩個小時訴說了自己對楊業的想念，順便還把這幾個月楊業離開之後的事情東拼西湊的撿著和楊業說了又說。到最後，話鋒一轉又回到了他和閔外皓的問題上。
楊業聽著裴子煥的話，心想這次閔外皓真的是下了決心了？怎麽時間過去了這麽久還不見閔外皓心下動容呢？
不忘站在一邊看著兩人親昵的舉止，臉上的烏雲就一直沒散去。
他發現最近楊業身邊總是出現許多奇怪的人。這些人都和他很熟的樣子，自從這些人出現之後，他便更少的出現在店裏，行蹤神秘，有時候好幾天都不過來。
可他記得他剛剛來店裏的時候聽Cindy說楊業不是本地人，而且在這邊也沒有什麽親戚朋友來著。
Cindy看著不忘憂心忡忡的樣子，心下同樣難過。他發現那位客人只會在他們老板在的時候才會出現在店裏，楊業若是不來，他也像是得到消息一樣，也不在店裏出現。
可是這麽久以來，這兩個人看起來並不認識，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過，若說是湊巧，也未免太巧了些吧？
最近一段時間楊業在準備著開分店的事宜，忙的不可開交。他盤下另外一條街的一個空閑商鋪，銀行貸款、店鋪裝潢大大小小的事情幾乎把他的時間占滿，店面和品牌的設計方面還要多虧了Marian，楊業打電話求他幫忙的時候，Marian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便一口答應了下來，便啟程跨國飛了過來。
楊業下樓的時候閔外皓已經在車裏等了。閔外皓發現之前他和邵衛文在一起的時候，楊業總是一副病病懨懨的樣子，像現在這樣精神筆挺的模樣實在是久違了。
“現在得叫你楊老板了吧？”閔外皓搖下車窗，勾著嘴角沖楊業笑。
“好久不見。”楊業笑的溫柔動人，閔外皓想，這張蠱惑的臉倒是一點都沒變。
“上車。”閔外皓揚了揚下巴，“Marian差不多已經到了。”
楊業毫不客氣的坐上副駕駛。
閔外皓沒有出聲。之前他的副駕除了裴子煥誰都不允許坐，當然，邵衛文除外，可邵衛文根本就不會坐在那個位置。閔外皓知道楊業是故意的，所以他也故意沒有出聲，但心裏還是有些不痛快的。
“要不要，我去後面坐著？”楊業伸直一根手指，狡黠的擡著眼梢指了指後面。
“坐著吧，麻煩。”
楊業點了點頭，“我覺得也是，反正現在這個位置也不用給誰留著了。”
閔外皓沒有回話。
車停在楊業提前一天定好的餐廳門口，楊業看了看時間，算著這個時間Marian大概還沒到。趁著這個時間楊業打了電話給不忘，囑咐他有一批裝潢材料今天要到貨，叫他中午的時候去簽收一下，又交代了Cindy一些店裏的其他事情之後，才偷偷發了條消息給裴子煥約他晚上一起吃飯。
楊業這一次是非要在裴子煥和閔外皓中間做一次和事佬了。
他們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對於裴子煥來說，閔外皓沒有事先告訴裴子煥就把自己的哥哥打成重傷，這件事確實欠考慮。可楊業理解閔外皓，換做是任何一個人，聽見自己珍視的人被推出去成為骯臟交易的籌碼，都不可能無動於衷，更不會理智到要去問問當事人的意見再動手。
裴子煥生氣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對於閔外皓而言，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處處聽話看自己眼色行事的人，卻要誤會自己的好意，的確讓他感到自己的真心錯付了。
閔外皓對別人的事情從不上心，唯一一次從頭到尾照顧包容的人卻沒能理解自己的好意，對於閔外皓這樣的人來講，這種事情在他的生活裏也絕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楊業知道，閔外皓倒不是覺得不值得再為裴子煥做這樣的事，他更怕的是自己的沖動會成為裴子煥的拖累，畢竟每次遇到裴子煥的事情，他的理智就會變成擺設。
楊業和Marian的談話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閔外皓一直在車裏等，沒有進去。
最近一段時間他也無心太過留意別人的事情，冷落了裴子煥這幾個月的時間，其實他比任何人心裏都要難受。每天看著裴子煥給自己發的消息他都忍不住在腦海中幻想出他眼淚汪汪的委屈模樣，他甚至都猜的到裴子煥每天是如何與身邊那幾個朋友哭訴衷腸，提起自己的時候又是多麽難過悲傷的。
大陽也不止一次的暗示過他裴子煥已經後悔了，但閔外皓卻從不接茬。
他總是想起裴子煥在醫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裴子煬時，那憤怒焦急的表情，和他朝著自己怒吼要他以後不要再管自己的事時候的樣子。
閔外皓從沒見過裴子煥發過那麽大的火。他一直認為，對於裴子煥來說，他是那個裏裴子煥的心最近的人。可那天他忽然發現，其實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裴子煥眼神中的疏離與責怪，讓閔外皓整顆心都涼透了。
在裴子煥的事情上，他發現自己總是無法隱忍克制，甚至達到整個人都失態的狀態。這些年和邵衛文一起共事，他對自己的要求幾近苛刻。對待任何事他都能保持平穩心態，就算是邵衛文現在叫他去拿槍崩了誰，他也可以連眼都不眨，幹凈利落的瞄準眉心之後再把槍口擦凈放在邵衛文桌上。
可裴子煥哪怕是走路崴了下腳，他都恨不得舉著斧子把地面鑿出一個大洞來。
起先他為自己出現這樣的想法感到竊喜，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人能這樣牽動他的情緒。可他慢慢的發現，他或許還是不夠真正的了解裴子煥，或者他根本沒有走進他裴子煥的心裏。
他處處照顧裴子煥是因為他覺得裴子煥需要照顧，他單純幹凈，閔外皓想為他抵擋一切骯臟陰霾。裴子煥一直以來處處乖順懂事，跟在他身後唯命是從，從不反抗。就算是他不想做的事，只要他閔外皓一句話，裴子煥都會順從行事。
他好像從來不會拒絕自己的任何要求。
就是這樣的裴子煥，竟會出離的憤怒，凝視著自己告訴他以後再也不要管他的事情。那個幽怨沈寂的眼神，閔外皓到現在都記得。
閔外皓忽然就開始懷疑之前那個順從聽話的裴子煥，是因為真的需要自己，還是只是把他放在和邵衛文同樣的位置上，覺得自己不得不聽他的話才不得不對自己言聽計從？
裴子煬出院後，裴子煥被關在家裏打了一頓。他從家裏逃出來之後直接藏到了大陽和阿道那裏，大陽來找閔外皓告訴他這件事時，閔外皓才知道，自己確實無意間為裴子煥添了許多麻煩。
他不知道裴子煥到底需不需要自己，這種事情讓他覺得頭疼。他不喜歡猜別人的心思，當初喜歡裴子煥也是覺得他這個比較容易被人看透，覺得他心思簡單，和他相處自在不累。反觀現下的種種，他想自己反倒是幫了倒忙。
見閔外皓態度冷漠，大陽也十分震驚，本以為閔外皓會第一時間把裴子煥接回自己身邊，在有些下一步的行動，可閔外皓只是淡淡的說了句“關我什麽事”，便再沒了下文。大陽不好多說什麽，他只是覺得可惜。至於是替兩個人中的誰可惜，他也說不清楚。
閔外皓想著這些事便覺得心下煩悶，邵衛文早上回了趟溪川，晚上要晚一點才能回來。他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點了顆煙靠在車裏想問問邵衛文用不用自己去接他，還是他自己開車回來。
拿出手機便看到了20幾條未讀消息，不用打開都知道是裴子煥的。他粗略的瞄了一眼，除了上個月他喝多的那天給裴子煥問他那條有沒有好吃晚飯的消息回覆了個“嗯”，其他消息他都沒有回覆過。
不過從那天之後，閔外皓也再滴酒未沾。
楊業和Marian從餐廳出來，臉上帶著生動的笑容。
與Marian打了招呼之後，閔外皓便把他送到酒店休息。
返回的路上，楊業說晚上一起吃個晚飯，閔外皓想了半天，迫於不好駁楊業的面子，只能無奈的答應了。
其實他很久沒見楊業，心裏也十分想念惦記，只是他知道相聚的過程難免要提起他與裴子煥的事情，閔外皓便不想接受邀請。
這也是他現在幾乎都不與身邊這幫人聚在一起的原因，但他倒是和邵衛文見面的時候多了起來，一來是邵衛文對兩個人的事情本來就不怎麽感興趣，二來邵衛文自己的事情還都焦頭爛額，也沒時間關心他和裴子煥的事情進展的如何了。
兩人總是靠在一起唉聲嘆氣，倒像極了一對難兄難弟似的。
想到這閔外皓不禁笑了起來。他覺得那個畫面簡直有些好笑。
“楊業，說實話我還是挺佩服你的。”閔外皓不知怎麽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楊業坐在後面翻著合同文件，被閔外皓突然一句話驚的茫然的擡起頭。
楊業知道閔外皓想說什麽，但他現在實在無心聽這些。他倉皇的笑了一下，側著臉看了看車窗外的景色，過了一會兒，“先不回店裏，你陪我去個地方。”
閔外皓跟著楊業走進一家刺青店。他皺了皺眉，進門前把煙扔在地上。
屋裏紋身筆的滋滋聲聽得閔外皓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跟著豎起來了。見到有人進來，一個渾身刺青的壯碩男人從電腦裏擡起頭來。
“您好，紋身嗎？”
楊業笑著點點頭，“您是老板嗎？”
“是的，”男人皮膚是性感的古銅色，笑起來很親切，他的眼睛很好看，眼神深邃好像可以到人的心裏去，“想紋什麽圖案？”
他不得不承認，這麽多年來，他的所有客人裏，從沒有一個人像眼前的客人這樣容貌驚人，讓人過目不忘。
楊業見桌上有筆和紙，便默默的低頭寫這什麽。
“就這個吧。”
男人拿起紙看了看，上面娟秀的字跡寫了一串英文，“The Truce。”
楊業笑著點點頭。
男人看過這個電影，劫後餘生。
“選個字體吧。”
“隨便吧，你覺得適合我就好。”
閔外皓實在沒明白楊業要做什麽，這種事情也不應該這麽臨時起意就決定了才對。
“紋哪裏呢？”
楊業挽起袖管，將白皙的手腕亮出來。閔外皓看到他手腕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心中頓然一驚，雙眼瞬間忍不住的酸澀，喉嚨發緊。
“把這條疤蓋住就行。”
男人看了一眼，又擡起頭看了看楊業，眼神裏盡是不明的意味。這麽多年他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想要用紋身蓋住傷疤，那些傷疤奇形怪狀，來路不明。刀傷、槍傷、術後縫合傷……他覺得自己就快變成半個醫生了。
楊業的這條疤他一眼就看出來，是割腕傷。
男人點點頭，替楊業選了一個適合他的字體。他的傷疤不是細細的一條，而是幾條粗野的傷疤一層一層覆蓋上去的。男人看的出來刀片是奔著求死割下去的時候，他甚至想象的到當時他絕望到沒有任何想要求生的欲望。
老板在準備的空檔，楊業回過頭看著閔外皓，臉上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你坐那吧，估計要等一會才能結束。”楊業仰起下巴指了指一旁的沙發，“麻煩你陪我跑一趟，我怕疼，自己實在沒有這個勇氣。”
閔外皓咽了咽口水，強壓下了喉嚨裏的酸澀。
“你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楊業歪著頭思躇了一會兒，“我也記不清楚了，應該是剛到常市的時候。”
“為什麽……”
楊業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剛剛車上你說，挺佩服我的，其實我沒有什麽值得佩服的，只是求死不得，只能努力活下去罷了。”
閔外皓抿著嘴說不出話來。
“我睜開眼睛看見杜楨可憐兮兮的坐在我身邊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裏當時的想法是什麽嗎？”楊業回憶起那天的場景，竟有些想笑，“這麽和你說吧，我當時就是沒有力氣，要是有力氣，我恨不得把他從窗戶扔出去，我想著，這人以後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我一定要跟他絕交！”
閔外皓依舊沈默著。他不敢想象如果當時杜楨沒有及時發現，那現在他們的生活又會是一副怎樣的光景？恐怕楊業已經不會坐在這裏與自己侃侃而談，所有人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一直拖著這份牽掛繼續尋找著他……閔外皓不敢往下想了。
“我這輩子，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受人支配，自己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一次主。我要去愛誰，要不要愛，我想好好活著的時候不行，不想活的時候又死不掉……連我這條命都要任人擺布……我覺得自己太失敗了……”
楊業想到這裏，心臟又開始不自覺的抽搐。盡管他在努力堅強面對，努力平覆自愈，可這些事情終究變成了他心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他知道自己又失敗了，他還是沒能做到用坦然的心態講述和回憶這些事。
閔外皓見楊業面色蒼白，知道他又被那些痛苦勾起了回憶。他起身走到楊業身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捏了一下，“好了，不要再想了……現在不是都挺好的嗎……”
楊業擡起頭，眼裏有些濕潤，“所以耗子，現在想起來，我不怪杜楨了，我甚至為了杜楨這次替我做的選擇，感到慶幸……他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劫後餘生原來也可以這麽精彩。”
見閔外皓依舊沈默，楊業終於開口，“耗子，我想子煥當初和我的想法一樣，覺得被人插手了自己的事情，氣憤惱怒，他雖平時看著傻傻的，但誰對他好，他心裏再明白不過。我只勸你一句，千萬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畢竟錯過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無法挽回。”
裴子煥收拾了一個多小時才出門。楊業下午發來了消息，把見面地點改在了酒店裏。裴子煥疑惑萬分，吃個飯怎麽還吃酒店去了？又想或許是有別的事情，總之楊業做事總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做好登記，裴子煥找到了房間。
他在門口聽著屋子裏靜悄悄的，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他甚至有一瞬間懷疑，楊業消息不會是發錯人了吧？
門開了，裴子煥剛要牢騷抱怨，便看見同樣一臉疑惑的閔外皓站在門裏面。
“耗……耗子……”
閔外皓送楊業回去之後，本想著回酒店休息一下然後再去赴約。他剛從浴室洗了澡出來便聽見有人敲門。
裴子煥看著閔外皓下身只為了條浴巾，上身裸露著，結實的胸膛肌群林立，臉瞬間燒了起來。
閔外皓這幾個月一直躲著他，裴子煥已經太久沒有見過他了。此刻也顧不上羞弒，一頭撞進閔外皓懷裏，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門都沒關便扯著嗓子崩潰大哭，“耗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閔外皓被這突如其來的到訪打的措手不及，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情況一定是楊業在中間大做文章，一邊又怕驚擾到其他房客休息，把人拽進屋裏關上門。
“你怎麽來了？”閔外皓整個人被裴子煥抱著動不了，他從來都不知道裴子煥力氣這麽大。
“你怎麽不理我呢！”裴子煥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將臉埋在閔外皓胸前哭的撕心裂肺，聽得閔外皓心像被刀刮般難受，“我哪裏惹你生氣你就打我罵我，別不理我啊！”
閔外皓無奈，心想自己什麽時候舍得打過他罵過他了？
“你先別哭了，先把手松開……”
“我不我不！”裴子煥哭的旁若無人，“我都跟你道過歉了！你以前從來都不忍心不理我！現在都不管我死活！我要是一松手你再跑了我去哪找你啊啊啊啊！”
“我不跑……”
“我錯了我錯了！我都知道我錯了！你怎麽才能原諒我嘛！我飯吃不下，睡也睡不踏實！我一想到以後你都不想理我了，你還要和別人在一起我心裏就難受的要死！他們還說最近有不少新人要介紹給你！你怎麽就不要我了呢！你都還沒問問我同不同意呢！你怎麽能就這麽喜歡別人了呢！”
裴子煥一邊控訴一邊趴在閔外皓懷裏哭的像個淚人，閔外皓這顆千年冰封的心化的快要不成樣子，看著懷裏的人哭的稀裏嘩啦的模樣，聽他賴賴唧唧的控訴稀罕的跟什麽似的，恨不能立刻把人拖到床上辦了。
他咬著牙忍得幾近崩潰，裴子煥忽然擡起頭，仰著那張漂亮的小臉兒，拖著重重的鼻音，委屈無辜的大眼睛一眨巴一眨巴的瞪著他，“你怎麽不穿衣服呢？你是不是帶人來的？你身邊有人了是不是？”
閔外皓實在不知道裴子煥的腦子裏成天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無奈的俯視著裴子煥，恨不得立刻親上去堵住他那張憤怒撅起的小嘴，但他又無法對裴子煥說謊，“確實有人……”
裴子煥幾乎是暴跳如雷般的從門口沖進套間裏，他渾身血液翻湧，咬牙切齒的像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子煥等一下……”
“你別拉著我！”裴子煥奮力的甩開閔外皓的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連人的臉都沒看清便沖著沙發上的人影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最近過得還好吧……邵哥……”
邵衛文幽幽的從電腦屏幕裏擡起眼睛，嘴角掛著一份難以言說的冷笑，“我他媽最近過的還行。”
閔外皓站在裴子煥身後，仰著頭面帶痛苦的閉上眼睛。
“邵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
裴子煥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後又像明白了什麽似的驚恐的張大了眼睛轉過頭看向閔外皓，“不是……你身邊的人……你他媽什麽時候和邵哥搞到一塊去了？”
閔外皓目光清幽，他想撬開裴子煥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麽。
邵衛文用力的合上電腦，楊業到現在還和自己別扭著，連個笑臉都吝嗇給他一個，他還要被迫在這裏欣賞這兩個人和好如初的小情侶打情罵俏，他真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皺著眉毛牙根都快要咬斷了，終於憋出了一句，“操！”
“去哪？”閔外皓擋在門口，手掌貼在門框上，胳膊擋在邵衛文臉前。
“難不成我他媽還留下倆欣賞你們倆現場直播除初夜首秀啊？”
閔外皓聽著邵衛文帶著酸味的語氣，看他臉色陰沈的皺著眉毛，心裏覺得好笑，“那就不必了，幫我買點東西再走。”
邵衛文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閔外皓一臉賤笑地往邵衛文手裏塞了便條，順勢搶過電腦，“電腦先壓這兒，東西買回來立刻還你，謝謝邵總，快點我等不及了。”
邵衛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隔在門外，他回過神攤開紙條看了一眼，沖著門猛踹了一腳，“去你媽的閔外皓！老子怎麽知道哪他媽有成人用品商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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