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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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邵衛文被老爺子一個電話支回家裏。他最近正忙著珠城那邊建立新的分公司項目,這個節骨眼上老爺子突然把他召回,想必是要插手這件事。

“這次去珠城要多久?”邵震生坐在茶桌前,邵衛文替他到了半杯茶。

“不出意外一個星期就夠了。”

“嗯,”邵震生面不改色,“這次你去,帶你弟弟一起去見見世面。”

邵衛文心頭一凜,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老爺子這邊話音剛落,大門就打開了。徐聖希被一左一右兩個人架著拖拽般的走進屋裏。

徐聖希與邵衛文對視時,眼裏不經意流露出一瞬的停頓。但他瞬間瞥開眼睛,抽出牢牢被人固在身後的胳膊,也失了往日乖覺的儀態,“別他媽拽我,聽不懂人話啊?”

邵衛文皺了下眉,沒有作聲。

他明白邵震生的意思,倒不是真的要交給徐聖希什麽實權,但畢竟他現在人在邵家,整日這樣游手好閑的傳出去也不像話,好像邵家故意冷落這個繼子一樣,在維護公司利益的前提下,還要堵住外面悠悠之口,把面子工程做到位。

可這也讓邵衛文感到為難。

因為上次酒會柳文文的事,他和楊業第一次發生正面沖突。算起來也一個禮拜了,戰況十分不樂觀。

盡管兩人心裏都心照不宣,這根本不是什麽大事,無非是一些爭風吃醋的小插曲,但不知道怎麽,這次兩個人誰都不肯先邁出一步主動暫停硝煙。

邵衛文在楊業那住了兩天之後實在忍不住家裏沈悶的氣氛,便搬到公司去住。

從徐聖希回來之後,邵衛文自己那處房子他就再沒怎麽回去過。那屋裏來來往往睡過的人邵衛文自己都數不過來,但和楊業在一起之後,他一個人都沒帶回去過,只徐聖希剛回國那陣去住過幾天。

就像某種奇怪的儀式或者承諾,有人打破了這個規矩,邵衛文再住進去便是他自己心裏過不去,倒像是背叛了楊業似的。

楊業的脾氣秉性他是知道的,雖然平時驕縱了點,但這人其實很好哄。他腦子靈,又很聰明,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也知道適可而止,萬事方寸拿捏的格外到位。

但邵衛文發現這次他擺明著不會先低頭。可能兩個人的問題就卡在這了。

邵衛文認為楊業會乖順的向他解釋杜楨的問題,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表現出這麽強烈的抵觸。而楊業又覺得和杜楨的事情比起來,那個柳文文才更叫人心裏窩火。

邵衛文有時候覺得自己和楊業確定關系這件事是不是做的不對。

而這個時候,邵震生卻要他帶著徐聖希去珠城。他自知無法拒絕,他也不會違抗老爺子的旨意。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楊業若是知道了自己要帶著曾經對他大打出手的人一起走,不知道心裏會怎麽想。

從邵家出來,那空前的失落感再次朝邵衛文席卷而來。那種難以言說的無力感快要把他吞沒了一般。他不止一次覺得,這邵家宅裏是不是住著一只噬心的野獸。

“哥,我能和你聊聊嗎?”

邵衛文沒回頭,但腳步停下了。聽到徐聖希聲音裏盡是無助和悲切邵衛文心軟了。他從小就像個跟屁蟲一樣對自己寸步不離,現在長大了,所有人都在變,但他還是心甘情願跟在自己身後做那個永遠不想長大的孩子。

邵衛文只要一想到每次喝醉酒,徐聖希都真誠的望著他的眼睛對他說,我什麽都不要,哥,邵家的一切除了你,我一點都不感興趣。只要是你的,我絕不沾染半分。邵衛文心裏就總是忍不住動容,不管他做了什麽事,邵衛文都願意原諒。

半晌,邵衛文轉過身。這海城刺骨的冬夜裏,徐聖希只穿了件薄外套,大概是從家裏被請出來的過於著急,腳踝還□□著。

他整個人看上去蕭肅又可憐。邵衛文心口一緊,皺著眉毛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先上車,“去我公司吧。”

邵衛文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沙發上空蕩蕩的,徐聖希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人已經走了。

邵衛文認為在辦公室放張床這件事確實應該提上日程了。

辦公室裏只有一張沙發,勉強夠一個人將就將就。昨晚和徐聖希聊到淩晨,兩人又喝了點酒,結束時已經太晚了,便把沙發讓給徐聖希睡了。他自己是什麽時候趴在辦公桌上睡著的都不知道。

吳秘書站在門外敲門。平日裏他都比邵衛文到的早,把開會需要用的文件提前放在他桌上,做好標記。盡管最近幾日邵衛文總是留宿在公司,告訴他不用每日來的這麽早,但他還是習慣早來,所以這些事他還是會做。

只是開門後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地上和桌上歪歪斜斜的放著幾支啤酒的易拉罐,沙發上明顯有人住過的跡象,毯子淩亂的搭在沙發邊上,一半在沙發上一半在地上。而他們的邵總,此時此刻正面色沈重的晃動著他酸軟的腰肢,神情裏滿是倦怠……

吳秘書恨不得立刻死過去的心都有,這畫面簡直是太可疑了。

他們邵總倒是一臉不在意,伸出手指對著這堆爛攤子畫圈勾勒了一下,生怕吳文沒看見這兵荒馬亂似的。

“你把這收拾一下,我上午得回去補個覺,實在挺不住了……”

楊業今天也出奇的沒有早早出門。

這些天冷戰下來,邵衛文已經好幾天沒有回來住了。楊業手機捏在手裏總是編輯好了消息想要發過去,一想到那柳文文的臉和不懂得拒絕的邵衛文心裏的火就忍不住向上翻騰,好幾次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了下去。

他心裏煩躁的緊,這幾日都不怎麽吃的下飯,身體消耗實在太大,便讓小千把上午的工作推到了下午。

楊業正在找下午拍攝時候要穿的衣服,聽見開門聲的一剎那便把頭從淩亂的衣服堆裏擡了起來。

回來的人面色倦怠,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這幾日邵衛文有意掐著楊業的小心思忍著不去哄他。任何事他都能順著楊業,但是只有這件事上不行。

倒不是邵衛文不想對自己和楊業確定關系的事情負責任,只是這樣的事從小到大在他身上就如日常般經歷,他不知道要怎麽杜絕,如果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就要被這麽作鬧一次,那他就真要重新考慮一下兩個是有沒有必要這麽維持下去了。

況且這次的事情,他並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反而覺得自己能為了楊業忍得住沒當天晚上就把那個上趕著的小明星拖去酒店辦了,他楊業應該感恩戴德才是。

見邵衛文的狀態,楊業忽然就心軟了。他以為是最近兩個人鬧得太兇,叫邵衛文精疲力盡心裏不痛快才這般模樣。楊業實在是想念眼前這個人,但是始終撂不下臉主動找他,況且他實在太久沒有擁有過一份正常的感情了,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要怎麽破冰方式才正確。

見他這麽回來,楊業心下一軟,鼻子陣陣發酸,喉嚨緊的說不出話來,廢了好大勁才忍住眼淚沒從眼眶裏掉下來。

邵衛文沒想到楊業會在家,見人撲過來一頭紮進懷裏也是一楞,然後順勢把人用力的往懷裏壓了壓。

他也沒好到哪裏去。近日公司裏的事情一堆,本就叫他心煩,兩個人的冷戰狀態又總是攪得他心神不寧,覺得像是脫力了一般快要撐不住了。好在見到楊業這副模樣算是對他近日煩躁的一種撫慰,聞著懷裏楊業身上那股獨特的松子味,心裏那點怨氣瞬間消散了。

楊業用力嗅了嗅邵衛文身上的酒氣,啞著嗓子低聲問,“喝酒了?”

邵衛文下巴抵在楊業額前嗯了一聲。

“我傷著你了?”楊業仰起臉。

邵衛文盡管跋扈囂張,有時候脾氣一上來能把人氣個半死任誰都勸不回拉不住,但也正因為他那天不怕地不怕從不肯低頭的鐵砣性格,每當看見他脆弱委屈,用無奈的眼神望向自己的時候,楊業心裏都像刀刮著一般疼,恨不能將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沒事……”邵衛文呢喃了一句。

他確實精疲力盡。回來之前甚至還想過,如果楊業還是這樣梗著脖子不搭理人,自己便也不想像之前那般縱著他了。

但此時的楊業對於他而言,卻成了那味救命的解藥。不管什麽樣的心情和情緒,楊業只要低頭,他的心都會安定下來這件事倒是真的。

“對不起,可能是我太自私了,我怕你離開我,”楊業聲音哽咽,踮起腳尖勾著邵衛文的脖頸,惹得他眼眶也跟著微微發紅,“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有人靠近你就覺得你會被搶走,我是不是越界了?”

邵衛文抱著楊業身形一凜。他自然是一早就有信心楊業早晚會離不開自己,但他一直覺得按照楊業的性子來講,這種情緒他只能在生活的細枝末節裏自己找到出處,而不是從楊業口中說出來。

看著他現在太過小心翼翼,小心的讓人心疼的樣子,邵衛文心裏想,他還是沒有完全從過去的事情裏走出來,那個心結楊業還是沒打開。連為自己愛的人爭風吃醋這種小事都要向他道歉,覺得是自己越界。

他連這種權利都不願意保留。

邵衛文心裏擰勁兒似的抽動了一下。本來想告訴楊業他沒有錯,讓他不要這樣敏感。但又怕一旦開了口,話收不回來,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他還是會用這種態度處理,話到嘴邊便咽了下去。只能輕撫著他的背,耐著性子哄了一會兒,叫他不要多想。

“後天我要去珠城出差,分公司那邊有個新項目。可能要一周左右才能回來。”

楊業心裏暗沈沈的。這幾天楊業被自己一個人扔在家裏,之前那些好不容易被緩和下來一些的傷痛情緒最近又開始莫名泛濫。

他又開始吃點東西就想吐,沒有睡眠,好不容易強迫自己睡著了,又開始循環往覆的做噩夢。但是他沒有告訴邵衛文。

好不容易今天他回來,卻又要走。

但楊業知道公司的事不比別的事情,不想放人也不行。但他不知道要怎麽對邵衛文說他現在的情況,他實在太沒有安全感了。已經開始沒辦法一個人在家了。

“要那麽久嗎?”楊業想了半天,只擠出這麽一句。

“保守估計大概一周,如果工作提前結束,我第一時間趕回來,不會多做逗留。”

邵衛文把楊業抱在懷裏,覺得懷裏的人又瘦了,於是耐著性子囑咐,“你不要為了保持身材不好好吃飯。我答應你工作,但是要在一切正常的前提下。你要是累了病了,被我知道就不要再出去工作了,我不是養不起你。”

楊業聽話的點了點頭。

“這次走,我把耗子留下。讓他跟著你,你有任何問題就打他電話,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叫裴子煥過來陪你,但是不準留他過夜。”

楊業聽著邵衛文的囑咐不免想笑,仰起臉一臉明知故問的表情,“為什麽?”

“你說為什麽?”邵衛文橫眉冷對,“你看不出來他喜歡男的?”

“看的出來啊,那又怎樣?我還看的出來耗子也喜歡男孩,難道你看不出來子煥和我是同一種人?”楊業故意逗他。

“是又怎麽了?是一種人就能留在家裏住嗎?”

“那你會和耗子睡在一張床上亂搞嗎?”

“強詞奪理吧你?”邵衛文急了,“我針對的是裴子煥這個人嗎?我是在用他來說這件事,他不行,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行。甭管誰,你都要保持距離,特別是那個杜楨!我走的這段時間要是讓我知道你倆走的太近,我在珠城就能斷了他胳膊腿兒,不信你試試。”

楊業本想著惹他多說兩句,見他越說越生氣,腦子裏恨不能已經勾了出自己背著他和別人情意綿綿的畫面了,便趕緊叫停安撫。

邵衛文怎麽肯輕易善罷甘休。事兒都惹了,哪還有惹完就跑的道理?他看了眼時間還早,又叫楊業幾句話激的失了神,索性也懶得收斂了,一把托起楊業細軟的小腰將人橫抱起來夾在腰間。楊業掙紮不過,被一把摔在沙發上。

邵衛文奪過楊業手機關了機,那氣勢有點不顧生死的意思,之後便掐著楊業的脖子開始粗暴的扯他衣服。

“別別……”楊業慌亂求饒,“別在這,回臥室去……”

楊業一直以來都習慣了邵衛文前戲時溫柔的愛撫,這突如其來的暴虐忍不住叫他感到寒意颶襲,但畢竟這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眼瞧著他急不可耐的樣子,心裏還是熱的發燙,心口快要被烤化了一般,光見著他手上裏力度和他不容反抗的架勢便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是一場慘烈的激戰,索性識趣的不再掙紮,努力迎合著那帶著掠奪意味的吻。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業累的快要睡著了,喘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終於知道冷戰這種事,不管誰先低頭,最後贏的人都不是自己。就算是邵衛文率先服軟,那也會用另一種方式把他的憋屈找補回來。

楊業感受到身上的人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強用著最後一點體力微微支起上半身。他輕吻上邵衛文耳後,濕濡的觸感叫邵衛文渾身一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停頓了一下,托著楊業腦後和他對視,猩紅的眼眸快要淌血一般,邵衛文咬緊牙關發出一聲低沈的怒吼,有什麽東西在腦中炸開一般。

那一瞬間,邵衛文聽見楊業在自己耳邊帶著哭腔的喚了一句“我愛你”。

徐聖希難得回次家,管家李叔備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

“李叔,您可真好。”徐聖希總是笑瞇瞇的討長輩歡心。

“老爺子今天不在家,知道你要回來,特意讓我把你愛吃的菜備下了。”

“嗯嗯嗯,”徐聖希兩根手指撿起一片藕放進嘴裏,沒規沒矩浪蕩樣,“還是我爸最愛我了。大姐還沒回來嗎?”

話音剛落邵衛言就踩著精致的高跟鞋進屋了,“回來幹什麽?這桌上又沒我愛吃的菜,叫我回來看爸有多偏心嗎?”

邵衛言一襲黑色長裙,長毛短款的小外套襯托的她整個人十分高挑。發髻在她腦後高高盤起,漂亮的臉上化著淡雅的妝,儼然一副闊太太的姿態,顧盼生姿。

“大姐……”徐聖希跟沒長骨頭似的蹭到邵衛言懷裏討了一個擁抱。

邵衛言寵溺的拍了拍徐聖希的頭,然後勾起一個冷艷的微笑,“在警告你一遍,叫姐就叫姐,不要在姐前面加個‘大’字。”

李管家見姐弟倆相談甚歡,便退出了餐廳,把空間留給兩個人。

“姐,我快餓死了。一起吃唄?”

“我就不吃了,等下我有個聚會要去,不然你以為我是為了見你才打扮成這樣的嗎?”邵衛言說話就掏出一根煙點上,“聽爸說你明天要跟你哥一起去珠城,我今天特意過來看看你。”

徐聖希就猜到大姐會回來,否則他也不會提前放風出去說今天要回邵家老宅來。

“這個卡你拿著,想買什麽隨便刷,額度沒有上限,你哥畢竟會嚴厲一些,別虧著自己。”邵衛言把卡放在桌上朝徐聖希推了過去,“這次你去好好跟你哥學點本事回來,等回頭也能幫幫公司的忙。”

“姐,別說這些行不行,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徐聖希撇著嘴,俊俏的小臉一下就沈了下去,“我這次去就是想跟我哥出去逛逛,要是有中意的女孩,幫我哥挑一個回來,他也該結婚了。”

邵衛言笑,“你可別當著你哥的面提這倆字,否則你被自己一個人扔在珠城回不來你可別打電話跟我哭。”

“還真的是,”徐聖希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我哥身邊哪缺人兒啊,左一個右一個,看的我都要嫉妒死了。”

邵衛言沒聽出話裏的意思,覺得他是嫉妒邵衛文天天身邊美女如雲,“回頭你到了該成家的年齡,姐幫你挑個好的。你可別跟你哥學著那副不正經的樣子,家裏有他一個就夠了,要是兩個人都這樣,老爺子要被你們倆活活氣炸不可。”

徐聖希低下頭淺笑,“我可學不來我哥的樣子,好歹我還是喜歡身邊有美女環繞的,不像我哥,整天被著個小男伴兒忽悠的腿腳發軟,我可玩不轉。”

邵衛言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了。怔了一下,又扯著嘴角僵硬的笑了兩聲,“說什麽呢你?別想那些沒用的,好好跟你哥出去轉一圈,我這……你看,來消息了,急著叫我過去呢,姐就不陪你吃飯了,先走了……”

邵衛言努力克制的樣子被徐聖希盡收眼底。她換了副從容淡定的姿態跟徐聖希揮了揮手,因為過度在意到忘記彈掉的煙灰不小心抖在地上,她用鞋底隨便蹭了兩下,然後伸手對管家李叔,“李叔,把這清掃一下,我先走了。”

徐聖希看著邵衛言邁著散亂的步伐走出家門,翹起嘴角笑了一下。

出了門,邵衛言顫抖著扔掉手裏的煙,慌亂的撥通了電話,“立刻給我查查,邵衛文最近都和什麽人在一塊瞎混,還有,看看他身邊最近有沒有什麽新交往的男性朋友,工作、家庭、住址……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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