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楊業醒來的時候邵衛文還睡著。他看著落地窗外太陽懸掛的位置,便判斷出現在應該已經中午了。

之前住在蕭珩那裏總是一個人,無聊時整天望著外面的天發呆,百無聊賴的日覆一日,竟學會了依太陽看時間這門古老的絕學。

他摸出手機見沒有電話打來,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回過神時,昨晚瘋狂的一幕又在腦海裏浮現。

楊業最晚累到最難捱的時候都在想自己怎麽就突然和邵衛文走到這步了?是因為內心孤獨了太久所以才不想控制自己?還是因為身體上太久沒有發洩過才無法拒絕?只可惜他還來的及沒想明白就睡了過去。

而昨晚一直在自己身邊任自己放縱胡鬧,無論吃飯、洗澡還是在床上都與自己寸步不離的那個人此時此刻正躺在自己身邊安靜的酣睡。

一個人太久的楊業怎麽經得起這樣的叫人輕易淪陷的安慰?心裏不免生出許多溫情和滿足來。

想想自是荒唐。可楊業舍不得收斂。

楊業盯著邵衛文精致好看的臉呆呆的看了許久。他睡著的時候可是要比清醒時那個囂張跋扈的他可愛多了。

楊業忍不住擡起手碰了碰眼前直挺的鼻子,手指順著筆直的線條一路向下劃,最後手指肚落在冰涼的鼻尖上。

邵衛文夢裏感覺到了觸碰,皺著眉毛禁了禁鼻子。

楊業一驚,縮回手閉眼。

邵衛文睜開眼睛,楊業幹凈漂亮的臉就在眼前。

他打量了一會,發現楊業嘴角掛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便知道眼前的人在裝睡。他不忍拆穿,在心裏啞然失笑,他從不想那個第一次見面時祝他邵衛文後院枝繁葉茂的小人精,竟會在自己面前表現出這樣稚氣可愛的一面。

他側了側身,把胳膊插進楊業腰身下,用力朝自己懷裏撈了撈。

楊業的腰身比一般男人的腰身柔軟,而正因為他同樣有著結實的腹部線條,所以這份柔軟顯得更加難能可貴。這讓邵衛文沒次抱著他的時候都忍不住想要確認自己懷裏的當真不是個娘們?

楊業側了下身並沒有睜開眼睛。邵衛文註視著楊業輕微顫動的睫毛,嘴角不自覺勾笑。

還挺能忍的。

他邪惡的把臉埋在楊業頸窩嗅著他身體淡淡的松子香味,忍不住吻了吻。楊業嘴唇忍不住輕輕抖動。

邵衛文覺得有意思,在他的床上從未出現過這麽叫他把控不住的人,這個人的一舉一動好像都要把他推向千裏之外,但又在快要撒手的時候往回拽一拽,叫他忍不住享受這拉扯暗示的意味。

手指惡劣的在這個人的小腹上畫著圈。他昨晚發現楊業的小腹是他的敏感地帶。

若隱若現的輕哼從楊業鼻腔裏傳出,邵衛文無聲的笑,手指貼著他的皮膚正要繼續向下,便被及時抓住。

楊業睜開眼睛,再也裝不住了,臉上略帶些惱意,“想幹嘛?”

邵衛文和他對視,眼裏的憐惜呼之欲出,“不裝了?”

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裝的,楊業撅了撅嘴,“不好玩。”

“我覺得挺好玩的。”邵衛文翻身把楊業壓在身下,滾燙的皮膚貼著楊業,快要把人灼化了。他仔細的的欣賞著楊業這張俊美的臉龐,忍不住在他眉間烙下一個吻。

楊業楞了一下。

以前他楊業只不過是個任人擺布利用的名義上的伴兒,從未被如此疼惜過。一個人孤獨的太久,唯一的感情寄托都留在了時刻都要保持克制清醒上,他早已經變得不再相信也不敢靠近感情這種東西。本想著和邵衛文不過是一次各取所需,用盡之後便各自生活,卻不想眼前這個財大氣粗輾轉風月的邵公子竟會在第二天就這麽陪著自己睡到了中午,還處處由著他亂來,柔情對他。

有那麽一瞬間,楊業甚至出現了一些荒唐的幻覺。

“你今天不忙?”楊業一邊想,一邊不自覺得的朝邵衛文懷裏靠了靠。

邵衛文低下頭,小雞啄米一般一下下的親著楊業的臉,“忙,但還是想留下陪你”

楊業楞了一下,心想這哄人的話男人好像從來都不需要學就會說,還不是一會接到電話就態度認真又無奈的道歉找個借口就揚長而去,生怕被糾纏?

“你放心,你忙你的,我不打擾你,”楊業推開邵衛文,翻身下床裹好浴袍,“更不會糾纏你。”

“站住。”邵衛文一把抓住楊業的手,表情委屈,“你就這麽對我?有點提上褲子就不認賬的意思啊?”

楊業笑了。看著邵衛文一點都沒因為自己的坦白而松了一口氣的坦蕩樣,心想要不是他是真的不怕糾纏,就是這麽多年感情史豐富,應對糾纏得心應手。

“不然呢?兩個大老爺們難道還要抱在一起說些甜言蜜語不成嗎?”楊業甩開邵衛文的手,“我先去洗漱,你看看電話,醫院那邊有沒有找你。”

邵衛文撇了撇嘴,聽話的抓起手機。其實他那句“留下陪你”的卻就是隨口一說。反正這些年他隨口一說的話太多了,沒幾句能真正兌現的,只是他不知道楊業竟機靈到了這個地步,連話裏細枝末節的深意都猜得到。

楊業在浴室一邊擠牙膏,一邊聽著邵衛文在床上回了幾個電話。都是些公司裏的事情,倒是沒有別的。但轉念一想,就算有,也不會當著自己的面回,畢竟都是會演戲的老手,戲裏專業一些才能感情到位。

等他擡起眼睛,邵衛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我真好奇,你這臉到底是怎麽長的?”

在讚美床伴兒這方面邵衛文從不吝嗇。他表達情感的方式很熱烈,從不扭捏。他覺得讚揚這種事與出錢出力相比起來是最廉價,只隨便動動嘴就能叫那些人在自己身上討好賣力何樂而不為呢?

但他對楊業的讚美是發自內心的。楊業確實長了張驚為天人的臉,這張臉對於男人來說也好,對於女人來說也罷,都足以叫人想入非非,欲罷不能。在加上之前見識過楊業那巧舌如簧的小嘴,和他難能可貴的機靈勁兒,這幾種特質加在一起,就是在合適不過的床伴兒和制衡老爺子的人選。

他了解父親的性格,盡管在商圈地位顯赫,但他有過幾年軍史,相對來說是一個比較保守的人。這種事情對於老爺子來講就是一件大逆不道,違背倫理道德的事,弄不好一翻臉,別說公司的事不要他管,因他辱了邵家門風把他卷出家門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比起對他家老爺子的了解,他更了解自己,審美疲勞這種事在他身上發生的頻率太高了,一旦新鮮勁兒過了,也就那麽回事。

楊業不作聲,嘴邊都是牙膏泡沫。

邵衛文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輕聲在他耳邊,聲音蠱惑,“什麽時候真刀真槍的來一次?”

楊業一楞,內心還是有些抗拒,他沒經驗,但也知道這種事終究是躲不過去,他揚起頭把嘴裏的水吐掉,擦了擦嘴角的泡沫,“那看你表現吧。”

邵衛文意味深長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那可別讓我等太久啊……”

兩人從酒店出來,邵衛文陪著楊業回醫院取車。

“這車好開嗎?”邵衛文瞄著楊業,他知道這車一定是蕭珩送他的,憑楊業的經濟條件,不會隨手弄一輛這樣的車來開,“看著不怎麽樣,就放著吧,回頭我送你一輛。”

楊業仰起頭,他的臉在陽光下披了層柔光,格外動人,“邵總這麽大手筆?才睡了一晚就送我車開?這要是真刀真槍的來上幾次,我豈不是要放了你的血啊。”

邵衛文聽出楊業話裏的諷刺,他倒也不當回事,“放點血算什麽,你要是心情好,想抽我筋扒我皮我都認。”

楊業低頭笑,“甭逗悶兒了。我要上去看看,你一起嗎?”

邵衛文瞬間不笑了。剛一起從酒店出來,昨兒才睡一起,轉頭心裏就惦記著別的男人了。他可沒受過這等委屈,把車落了鎖,牽起楊業的手,“一起啊,幹嘛不一起。”

然後不給楊業任何機會拖著他就往醫院裏走。

電梯裏楊業想把手抽回來,掙吧了幾次都沒掙吧開。他見邵衛文對自己的舉動無動於衷,就任著他掙紮,毫無感情的目視前方,便也無奈懶得掙紮了。

走廊裏依舊是黑壓壓的一片。邵衛文心想這幫狗東西就不能換了衣服再來?這大白天的看著這場面相當詭異,也太不吉利了!

閔外皓不在。但大陽還在門口候著。

聽見電梯門響,大陽下意識看了一眼,見到楊業的一瞬間,大陽空洞的眼神才有些焦點,快走到楊業身邊的時候,才發現他的手被和他一同來的人牽的緊緊的。

大陽的腳步尷尬的停了下來,然後和楊業客氣的打了個招呼,識趣的走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楊業惱怒的甩開邵衛文的手,瞪了他一眼,然後走到大陽身邊,“阿道怎麽樣?”

“淩晨下了一次病危,現在狀況還算穩定,還要在重癥觀察幾天……”大陽臉上帶著明顯沒有休息好的神態,“業哥,你回去吧,不用日日來。我在這等著就好,有什麽事我會告訴你……”

楊業見大陽的樣子於心不忍,皺了皺眉毛,“你吃飯了沒有?”

大陽搖了搖頭,又覺得不對,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昨天傍晚的一幕,趕忙又點了點頭,“吃了……”

“吃個屁……”楊業笑聲嘟囔了一句,“你那個朋友呢?”

“朋友?你說皓哥?”

“對!就是你那個皓哥,叫我別管,他會帶你去吃東西,他人呢?倒是帶你去啊!”楊業生意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個度,一片黑壓壓關心的眼神又掃了過來……

“我說你罵我哥們的時候能不能背著我點兒?”邵衛文一把扯過楊業,往自己懷裏壓了壓。看來對於那個躺在病床上的杜楨來說楊業的身份很不一般,否則他手下的這幫人怎麽會在楊業這邊一有點風吹草動的時候就忍不住把註意力聚集在他身上?

“我罵的就是你那個狗屁哥們兒!”楊業像只暴躁的小兔子一樣沖著邵衛文吼,邵衛文眨了眨眼忍不住掏了下耳朵。

“業哥……你別這樣……”大陽有點手足無措。

“跟我走!關心別人也得自己先活著不是嗎?難不成餓死在前頭,等著人醒了好找個更好的雙宿雙飛啊!”

楊業氣都還沒喘勻,閔外皓就從電梯裏出來了。

“楊先生想罵我聽著就是,別難為邵總。”

閔外皓手裏提著打包好的餐盒遞給大陽,楊業楞了一下,發現自己誤會了,自覺理虧但面上又有點掛不住,便擡起眼梢冷笑著看邵衛文,“邵總,我難為你了?”

邵衛文叫楊業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又只能正色哄著,“沒有沒有……你說什麽都對……”

閔外皓略顯震驚的擡起頭看邵衛文,大陽也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楞在了那裏。

“啊……”邵衛文作勢一把摟過楊業的肩膀,嬉皮笑臉,“不好意思啊,我家這位脾氣不太好,各位多見諒。”

不知道怎的,楊業這次倒是沒反抗。

楊業心裏也奇怪,之前見到阿道的時候,杜楨那處處暧昧的舉動還叫自己急於澄清兩人關系來著,但這話從邵衛文嘴裏說出來,雖然比杜楨下流萬倍,但自己竟然默認了。

一片黑壓壓的人扭過頭來看向這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皆是難言的神色。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邵衛文見楊業也沒反對,便想著順勢發洩一下心中不滿的怨氣,擡起手指著黑壓壓的人群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哎哎哎,你們……說你們呢!我說你們能不能換件衣服啊?這人還在搶救室搶救呢,你們穿的那是什麽玩意啊?不晦氣啊?”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的人都楞住了。

這裏當屬閔外皓尤為驚訝。本來剛才的話就讓閔外皓一時間有點難以接受,再加上以他對這位邵大公子的了解,別說管別人家的閑事,要擱以前,他連瞧都不會用正眼瞧這些人,今天怎麽指點起別人家的江山了?看著那樣子就跟旁支扶正似的?

楊業也蒙了。心想這邵衛文搞什麽鬼?自己無非就是說了他哥們兩句,他想聽就聽,不想聽就走,對著別人手底下的人頤指氣使的抽他媽哪門子邪瘋?

大陽和剩下那群人懵的更為突然。這杜老板就是受了點傷,難不成杜氏典當要大變天了?這人不會是聽說公司出事之後從天而降的新任老總吧?等著杜老板醒過來一舉收購之後就要上任了?

而作為當事人的邵衛文這會倒是什麽都沒想。他無非就是看著杜楨手底下的人凡事格外在意楊業的一舉一動,借勢撒個氣,宣誓完主權之後心裏就痛快了而已。這會正悠哉悠哉的想著等下帶楊業吃點什麽去。

幾人從醫院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楊業才反應過來,邵衛文真的在他身邊陪了整整一天。

“你去哪兒?”邵衛文覺得腰酸,伸了個懶腰望向閔外皓。

“要去酒店給子煥送些東西。”閔外皓夾起一根煙點上,“你呢?”

“去他那。”邵衛文指了指楊業。

楊業擡起頭驚愕的看了邵衛文一眼,還沒等說話,就被閔外皓打斷了,“你倆怎麽回事?”

“什麽事兒也沒有。”楊業面色慌亂解釋道。

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反倒有點心虛的意思,邵衛文攤了攤手沒說話,表情裏全都是“不用我再多說了吧”的意味。

閔外皓瞧著楊業的樣子意味深長的笑開了。典型的此地無銀啊。

楊業臉立刻漲紅了,按開車門自顧自的上車,“沒時間招待你,你自己一邊玩去!”然後就留下閔外皓和邵衛文揚長而去。

邵衛文見楊業的車尾巴一溜煙就消失了啞然失笑。既然這樣那他只能回公司了,正好今天一天都沒照面,處理點事情,折騰了一天,他也實在是有點累。

“不然咱倆喝點?”閔外皓看了看邵衛文嘴角的笑容還沒散去。

邵衛文猶豫了一下竟然拒絕了,“算了吧,你回去照顧你那小情兒吧,我發現這男孩兒矯情起來,別女孩都難伺候。我回公司,晚上在公司住了。”邵衛文瞧了閔外皓一眼,“我送你?”

“我開車來的,你回吧。”閔外皓沖他笑了一下。

兩人道別後,閔外皓站在院裏把一根煙抽完。

他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見過這樣的邵衛文了。好像是從他在國外呆了一年之後回來開始?還是從他接手公司開始?

邵衛文從小就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他很少考慮別人的感受,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其實大多數像邵衛文這樣的富家少爺們都有這樣的特質在身上,但邵衛文表現的尤為明顯。他一直是一個做事手段陰狠,不留餘地的人。這麽多年,他除了與閔外皓交真心,其他的人都像是他玩弄於鼓掌之中的玩具,沒有人能真正的剝開他的心看一看那柔軟的外壁裏包裹的究竟是不是一塊石頭。

但閔外皓明白邵衛文的難處,作為邵家唯一的繼承人,邵家老爺子自小便對他寄予厚望,管教十分嚴苛。處事風雲不驚便是自他會說話走路起便要學習的第一件事。這也是盡管為何二人私交甚好,但在人前閔外皓一直與他保持距離,稱他邵總的原因。

他不願做那個打破邵家規矩,叫別人輕易窺探到邵衛文弱點的人。

這些年邵衛文一直都像是個沒有弱點可尋的人,可能唯一被稱為弱點的,就是對待感情上的事。他待人待情淡漠麻木,偶爾逢場作戲能看的出一些艱難的維持,其他時候,身邊的人隨他來說都是洩欲的工具。

閔外皓知道,那些人不過是與他達成協議,你情我願成為床伴兒的人而已,毫無半點真心可言。因為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讓他無法向人徹底的敞開心扉,所以這麽多年以來他都不成談過一段像樣的感情。

他怕有人成為他的軟肋,也怕成為別人的軟肋。

22歲家人突然把他送到國外,深造進修一年之後回國。也是回國之後,閔外皓才發現了他與之前有所不同。或許是離開了家人禁錮的臂膀,他流露出了真正的本性來不及收斂,也或許是在國外的一年經歷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閔外皓覺得他變得柔軟了一些。

骨子裏的狠戾陰冷還在,只是不在像以前那般處處表露在外。

半年後他接手了公司,在捋順公司業務時發現了之前自己以前不知道的一些事。他心生厭棄,但也不得已,並迅速成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發展方案,而公司中答對外鬼那些事他便放心的交給閔外皓親自打理。

有些非正常的客戶也不見得都會用禮貌的方式與公司談合作。這裏不免會摻雜一些難以言喻的手段。畢竟德高望重的邵老爺子剛剛退居二線,這新上任的小邵總難免讓董事會之中的一些人心下不服氣。

邵衛文只用了半年時間便平定了這些非議聲音,當然,這裏不乏閔外皓和大陽他們一群人暗中操作,再加上邵衛文接手公司後,公司的效益愈漸平穩上升趨勢,能力可見一斑,雖然偶爾有些做法令人感到不齒,但背後議論起來,也會有不少人悄悄的豎起大拇指。

但閔外皓知道,邵衛文實在太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了。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和三兩好友一起包一座茶山,風水雲游,做一個閑散快樂的人。

原本替他調查楊業這件事閔外皓是本著幫邵衛文從邵家脫身的目的去的,但他今天發現,他們這位邵家的小邵總,臉上竟出現了難得的真心的笑容。

那一瞬間閔外皓也懷疑自己是最近事情太多,思緒不清看走了眼。

他想,或許這和楊業這個人本身沒有多大關系,畢竟楊業出現的時間尚且短暫,很難改變他什麽,但不能不承認他的出現確實叫邵衛文變得不同。

或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契機。

閔外皓回到裴子煥住的酒店,掏出門卡開了門。

屋裏一片漆黑。閔外皓擡手看了看表,最近裴子煥睡得都很早。可能是哪都不能去,太過孤獨人略顯消極,閔外皓突然想起楊業在蕭珩哪裏的時候,每天像只被豢養在家裏的寵鳥兒,那些日子光是聽著都叫人脊背發涼,真不知道楊業是怎麽挺過來的。

閔外皓在屋裏轉了一圈,最後在沙發上找到蓋著毯子熟睡的裴子煥。

聽到動靜裴子煥警惕的醒了過來,反應了一會,看到閔外皓的臉,瞬間安心的表情叫閔外皓心裏忍不住生出一絲得意。

“耗子……”裴子煥眼圈有點紅,“我做夢了。”

閔外皓把新買來的衣服放在門口的衣櫥裏,然後走到裴子煥身邊,替他把掉在地上的毯子往上拽了拽,“夢見什麽了?”

“我夢見我哥,有人找他討債,我沒錢幫他還,他被人拽到一片工地活活敲死……”

閔外皓皺了皺眉毛,“害怕了?”

裴子煥搖了搖頭,低頭苦笑了一下,“從小到大,我見過更可怕的場面比夢裏還多……我恨他,但是我從來沒想過讓他死……”

閔外皓沒有出聲,捏了捏他的肩膀,“別想那麽多,你只要活好你自己,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時間。”

那句差點破口而出的“報應”被閔外皓硬生生的咽進肚子裏。

他一想到裴子煥差一點就被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那個一脈相承的親哥哥賣給那些惡心油膩的老頭子換賭資,心裏就擰著勁兒的疼。而這個幹凈的孩子大概是上輩子處處與人為善或修繕過廟宇,才能這輩子一次次與這破碎不堪擦肩而過,反過來還在擔心那個恨不得榨幹他人。

閔外皓心裏沒有別的念想,只想一心用盡自己的能力去保護他不受到傷害。

裴子煥把頭抵在閔外皓的肩膀上,“耗子,你今晚上能不能別走了……我不會打擾你休息……我在外面房間睡,但是我不想自己一個人了……”

閔外皓的心像被只大手攥了一把,滲出汩汩的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落。他一把把眼前的男孩攬了過來,“我不走,這幾天我都陪你在這。”

裴子煥驚訝的擡起臉,露出難得的笑容,“真的嗎?會不會打擾你工作?最近公司裏挺多事的吧……”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閔外皓扛起來,幾下扒光衣服扔進浴室,“先洗澡,換身幹凈的衣服然後帶你去吃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