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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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煥眼見著林雨田從邵衛文辦公室衣冠不整的出來,躊躇了好一會兒才敢敲響辦公室的門。

走之前,林雨田掀著披散的長發,那雙媚眼在裴子煥身上打量了好幾個來回,看的他冷汗直冒。

所幸現在是下班時間,公司裏沒有人。要不然林雨田這難以言說的眼神叫別人看見,指不定日後又多少人要揪著這事詬病。

“進。”

裴子煥低著頭不敢看邵衛文,但這密閉的空間裏散發出濃烈的荷爾蒙氣味,不用想也知道兩個人剛才在這裏幹了什麽。

“邵總,晚上您和吳總約了晚飯,時間快到了,我送您過去吧。”

“耗子呢?”

裴子煥稍稍擡起眼睛。邵衛文坐在椅子裏,衣衫平整,與平常無異,只是領帶扯開到胸口的位置。

“耗子半個小時前出去處理點別的事情……好像是廣州那邊來了幾個人,需要他過去一下……”

邵衛文大概知道裴子煥說的是什麽事,皺了皺眉毛沒說話。

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價值不菲的手表,時間確實快到了。然後合上桌上的文件,擡腳就往外走。

“邵總等一下。”

邵衛文腳步滯住,轉過頭,“還有什麽事?”

“領帶……”

男人低下頭看了看胸前變形的領帶,然後擡起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哦……那你幫我整理一下。”

裴子煥身形一凜,瞬間感覺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但他的內心深處對邵衛文從來不具備反抗這一特質,只能別扭的上前一步,眼睛淡淡掃過邵衛文精致英俊的臉龐,動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帶。

邵衛文感到領帶扣快要理到喉嚨,故意翻動了一下喉結。

這個動作無異於一種暧昧的暗示。

裴子煥楞了一下,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門口處飄來淡淡的煙味,裴子煥下意識的收回了手。但還是被門口的人輕易捕捉到了。

邵衛文扭過頭,看見閔外皓臉上的表情略微一滯。

最近不知道怎麽,邵衛文發現自己總是不自覺的頻頻在這些精致漂亮的男孩臉上多做流連,就像剛剛只不過是想逗逗這個青澀的小助理,無非就是想要在同性別的人身上找一些存在感,看著他們被自己撩撥到臉色發紅的樣子,滿足一下心裏扭曲的得意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但看到閔外皓的時候,卻不免覺得自己對裴子煥的撩撥實在不應該,過於有失分寸。

閔外皓的樣子卻像是沒多做他想,神情淡漠的對邵衛文說,“谙子打電話,說晚上想找個地方聚一下。”

邵衛文臉上的尷尬轉瞬即逝,“晚上我約了吳總吃飯,不知道幾點結束。”

裴子煥轉身閃到閔外皓身邊,低著頭像是做錯事了一樣。

“唉?我說你那是什麽表情啊?”邵衛文雙手抱在胸前,他越接觸越覺得這個小助理有點意思,“我怎麽著你了?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裴子煥漲紅的臉仍未褪色,他低著頭躲在閔外皓身後,語氣像是解釋一般,“邵總叫我幫他整理一下領帶……”

閔外皓不動聲色。好像沒聽見他的話,又好像不在意這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一樣。

“你個小兔崽子,要陷我於不仁不義之地是不是啊……”邵衛文都叫他氣樂了,說話就要伸手去夠藏在閔外皓身後的男孩。

裴子煥左閃右閃,倒是調皮裏夾雜了點囂張,和平時那個一見了邵衛文就像老鼠見了貓的那個人大相徑庭。

邵衛文發現,每次閔外皓在場,裴子煥就有點狐假虎威的架勢。

兩人鬧了一會的功夫,閔外皓的煙也抽完了。直到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一邊的兩個人才停止了撕扯的動作。

裴子煥回到閔外皓跟前,頭發有點亂。

閔外皓擡起手,修長的手指替他撥弄整理了一下,然後轉過臉沖著邵衛文,“楊業也去。”

“誰?”邵衛文一時沒反應過來。

“谙子攛的局,晚上楊業也去。”

邵衛文微微一楞。

“真的嗎?”裴子煥眼神裏泛著光,“我還從來沒見過他本人呢!真想看看他到底長什麽樣子。”

邵衛文正愁著怎麽抉擇,這貼心的小助理倒是給了他一個臺階,邵衛文勾了勾嘴角,覺得讓他做助理有點委屈他了,“成,那晚上邵哥就勉為其難帶你去見見世面吧。”

裴子煥一路小顛兒跟在邵衛文身後,“真的嗎真的嗎?每次我都遠遠看他,我今天真能見到傳說中的楊業了?”

閔外皓擡腳跟在兩人身後抿著嘴笑了一下。看來自己之前擔心邵衛文和裴子煥相處不來的顧慮真是多餘了。

裴子煥百無聊賴的窩在副駕駛,眉毛微蹙,時不時看向酒店門口。

“看什麽呢?”閔外皓叼著煙,瞇起眼睛打量了身邊的人一下。

“邵哥什麽時候吃完啊?”裴子煥有點牢騷似的語氣。

“這麽一會不見就想他了?”閔外皓冰冷的聲線帶著質疑。

“是啊……”裴子煥一門心思想著一睹楊業的真容,嘴裏胡亂的答應了一聲,下一秒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似的扭過臉,“你說什麽?”

閔外皓眼皮低沈一下,沒有再重覆。

裴子煥張了張嘴,本來想解釋,心裏卻不知道怎麽莫名一股沒來由的邪火。重重的靠在椅背上,轉過頭,用後腦勺對著閔外皓。

閔外皓緊皺了下眉毛,夾著煙的手臂拄在車窗邊,兩根手指扶了下額頭,目不轉睛的瞧著裴子煥賭氣的後腦勺。

“我太慣著你了。”良久之後,閔外皓的聲音幽幽從裴子煥的耳後響起。

裴子煥身軀明顯顫抖了一下,漲紅的小臉滿是怒氣,看著倒也不失可愛,“那以後你少慣著我。”

閔外皓惱怒的把煙扔出窗外,伸手一把掐住裴子煥的下巴,看著因為重力圈到變成O型的嘴唇,壓低眉毛,“你再說一遍?”

裴子煥倔強嘴唇緊緊閉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句話生氣,但是看著距離自己不足一寸的英氣逼人的臉龐,眉頭不自覺的微微展開。

閔外皓註意到,眼睛不自覺的隨著他展眉的動作看了過去。

“對不起……”裴子煥被擠到變形的嘴唇裏,輕輕咕噥了一句。

閔外皓冰涼的嘴唇驀然貼上裴子煥舒展的眉心,然後撒開手。

裴子煥瞬間大腦一片空白。他未經風月,對這個動作的理解尚且還停留在應該出現在平常戀人之間,但實際一個親吻還可以包含的意味實則太多。他一時間手足無措,心裏像打著鼓點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耗子……”半天之後,裴子煥鬼使神差的叫了閔外皓一聲。

“你給我記著,從今以後,你要是再敢和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行為舉止過於親密,被我撞見一次,我弄你一次。”閔外皓低啞著嗓子在裴子煥耳邊說。

裴子煥耳尖通紅,仰起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叫人恨不得想把他掰開了揉碎了咽進肚子裏。

裴子煥還沒從震驚裏反應過來,邵衛文的身影便搖搖晃晃從酒店門口出來。

閔外皓微微側頭,斜著眼睛瞄了一眼,又看向裴子煥,他背對著邵衛文的方向,顯然還不知道他已經出來,還從剛才的驚慌失措中沒反應過來。

“聽到沒?”閔外皓凝視著他,幽深的眸子裏滿是霸占和警告。

“為……為什麽……”

沈默半天,卻只擠出這麽一句。

“不信試試。”

話音剛落,後座沈悶的關門聲在兩個人耳邊響起。

裴子煥嚇了一跳,才註意到邵衛文已經上車了。

他修長的雙腿頂著前方的座椅靠背,半仰著靠在後座上。輕佻的儀態和平日裏嚴肅周正的那個邵總判若兩人。

他把大衣脫下來扔在後座,松了松領帶,輕松浪蕩的舉止叫人覺得這才是那個真實的他。

“你倆幹嘛呢?”邵衛文瞧著氣氛不對,又看了看裴子煥通紅的耳根,一臉玩味的揚起嘴角。

“什麽也沒幹!”

“幹他。”

兩個人同時說。前者聲音緊張,後者聲線冰冷。

邵衛文笑的身體都跟著發顫,拍了拍閔外皓肩膀,“那你還能開車嗎?不行你來後面歇會,哥們兒開會兒。”

閔外皓利落的掛好檔,勾了下嘴角,“對付他綽綽有餘。”

濃墨般的黑夜把貪婪直白的欲望掩蓋的密不透風。白日裏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到了晚上就像游蕩在“HELP”暧昧燈光下的野鬼,拼盡全力釋放著自己壓抑內心深處醜陋的枯魂竭氣。

催情的酒精是註入進血管裏的興奮劑,蓄勢待發等待著暴動,所有的張揚與放肆淹沒在人潮暗湧的氣氛中都像沒有任何阻礙般熱烈的爆發。

“綺姐!”邵衛文下車,熱情的擁抱著在門口等待多時的關綺。

“喝了多少啊?”關綺聞著他一身的酒氣,“這麽晚還叫你過來,你可別見怪。”

“說什麽呢?”邵衛文輕佻嗔怪。

“綺姐。”

“耗子。”關綺拉著閔外皓袖口,像個小女孩似的晃了兩下。

閔外皓露出難得的微笑。

所有人都知道他生性帶著陌生的距離感,叫他做出過度親密的動作簡直是強人所難,能叫他露出點微笑的那已經說明這個人在他心裏分量不一般了。

就連關綺這樣性格奔放的女孩也只能努力把握分寸,不願僭越。

裴子煥倒是嘴甜,盡管和關綺他們接觸甚少,但是這些人都對他很不錯,連關綺都不知道,為什麽邵衛文身邊的人總是叫人忍不住想寵愛關照。

“子煥,今天有空?”關綺挎著裴子煥胳膊,看著這青澀的模樣,總讓人忍不住想逗逗他。

“綺姐,我跟耗子來的……”

“你跟誰來的?”邵衛文嗓音瞬間提高了八個度。身旁路過的人皆被嚇得身形颶凜。

“你喊什麽!”關綺也嚇了一跳,忍不住樂。

“這小兔崽子最近狗仗人勢的很!綺姐,放你公司替我調教幾天,完事兒了再給我送回來!”邵衛文佯裝怒目,齜著牙沖著裴子煥。

“甭麻煩綺姐,我幫你調教。”閔外皓淡淡的瞄了邵衛文一眼,一把撈過裴子煥,有力的手臂擱男孩細窄在腰身,“我們先進去了。”

“反了反了!”邵衛文沖著兩個人悠然自得的背影手舞足蹈,“綺姐!我這老板的身份怕是保不住了!這倆人暗自茍且,在我眼皮子地下就勾搭上了!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你管管子煥還成,閔外皓啊,你還真管不著!”關綺邪惡的在他傷口上灑了把鹽,疼的邵衛文一楞一楞的,“快過來啊!怎麽著等著八擡大轎擡你啊?!”

一進門,邵衛文就被屋內的氣味嗆了一口。煙霧和酒精混雜的味道,讓本來就剛喝過酒對酒精異常敏感的邵衛文不禁打了個冷戰。

屋內的女孩見了陌生的面孔下意識忍不住多看兩眼,在仔細停留片刻之後,更是無法從邵衛文臉上移開目光。

邵衛文身材高大,面目俊朗,與生俱來的高貴感讓他看起來與這裏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眼神習慣性的在場內女孩的臉上輾轉掃射片刻,輕浮動人。

他的眼睛對文字不會敏感到一目十行,但一百張臉擺在他面前,不需多做停留他便知道這些人裏有沒有他合他胃口的。

但就算今天有再適合他胃口的,他也強迫自己斷然自動過濾。

畢竟他今天揣著和裴子煥一樣的心思:奔著楊業來的。

找到位置之後,邵衛文和鄔渙谙打了招呼,寒暄了片刻,卻未見楊業的身影。

在場的人裏除了裴子煥和閔外皓,沒有人知道他已經暗中調查過楊業,再加之鄔渙谙帶來的人,多多少少和蕭珩沾情帶故,便也不好多問。

幾杯洋酒下肚,邵衛文被周圍巨大的音樂聲吵得開始煩躁。他起身找了個借口去衛生間,想洗把臉解解酒氣。

衛生間隔間裏粗重的喘息聲叫邵衛文不禁眉頭一皺。

他們這些人倒是私生活再開放浪蕩,但遇到這種野戰的情況未免也感到不齒。作為輾轉情場的老手來講,衛生環境是他們最註意的事情之一。

往臉上潑了一捧水,剛要擡腳往外走,就見隔間裏的人抽著腰帶晃著誘人的身形走了出來。

邵衛文思緒一頓,是楊業。

兩人目光在鏡子裏相撞,楊業擡起嘴角朝著邵衛文會意一笑。

邵衛文穩住腳步。

跟著楊業出來的,是個淡妝濃抹的披肩發女孩。

邵衛文心頭一顫,抱著肩膀靠在墻壁上,一臉惡趣味的將兩個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楊業洗了把手,還未來得及扣上的腰帶大喇喇的敞開著,褲腰出露出一點內褲的邊緣。

“不記得我了?”邵衛文輕笑著透過鏡子看著楊業。

楊業聞聲擡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漬,走過去刻意湊近邵衛文,嘴裏呼出溫熱潮濕的酒氣叫邵衛文不禁側了一下臉。

“邵總啊……眼拙……”楊業眼神迷離無感。

女孩剛要開門出去,經過楊業身邊的時候,楊業還靠在邵衛文肩膀上,從兜裏拽出一疊紅色鈔票,順勢塞進女孩半裸露的胸前衣襟裏。

女孩駐足片刻,笑了一下,然後順手拍了楊業屁股一下便出去了。

這個細微的動作叫邵衛文盡收眼底。

多在風月場所混跡的人都知道,這個動作對於男人來說很是屈辱。

邵衛文扶好楊業,低下頭在他肩窩嗅了嗅。盡管酒味再濃,也沒掩蓋住他TOM FORD香水味。

“香水挺好聞的,”邵衛文笑了一下,“蕭總砸你身上重金不少啊?”

“喜歡?”楊業挑著眼梢笑,“送你,我不稀罕。”

“還真喜歡,”邵衛文輕哼了一聲,“但是我這人有個毛病,不要別人用過的東西。”

“那咱倆一樣。”楊業搖搖晃晃,“別人用過的東西,我用著也膈應。特別是……別人施舍的……”

邵衛文皺了皺眉毛,拖住楊業軟綿綿的身體,伸手替他系好腰帶,“到底喝了多少啊?”

“兩杯?”楊業豎起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舉到邵衛文眼前。

“別喝了,回哪?我送你。”楊業頭耷拉在邵衛文胸前,腳上使不上勁兒,邵衛文深吸了一口氣,“真沒想到,剛從隔間出來的人竟然是你。”

楊業瞬間挺直身板,“擠兌我?”

邵衛文被他逗笑了,“擠兌你?您剛才多盡興啊?沒到門口我就聽見動靜兒了。”

楊業仰起臉,眼神半醉半醒叫人琢磨不透,“邵總聽見了?”

“你倒是不挑地方。”

楊業冷笑,手指向褲腰下指了指,“我就想試試這玩意用在女人身上還好不好使。”

邵衛文無奈,“你要是想跟我分享經驗,我倒是能給你提點寶貴意見。”

“甭分享了。”楊業斂起笑容,晃到洗手臺,雙手拄著臺面,指節用力扣著大理石臺面微微發白,“我大概是有點問題……”

邵衛文目光微斂。這話他倒是聽明白了,但楊業的行為卻讓邵衛文沒看明白。

若是楊業是個性取向正常,蕭珩怎麽會把他留在身邊這麽多年?而對於楊業來說,就算楊業為了錢,以他這個優越的自身條件,大把大把的富婆他隨便扒拉著挑。何苦為了錢在這種事情上難為自己呢?

但如果他本來就喜歡男人,又找女人幹嘛?況且圈裏所有人都知道,楊業一直把蕭珩當祖宗似的供著,根本不會做任何背叛和忤逆他的事。

邵衛文發現這事不能往深了想,越想越覺得事情沒有表面上看到的那麽簡單,也叫人越來越欲罷不能。

反倒是原來那樣,所有人都認為楊業就是蕭珩名正言順的床伴兒的時候,倒不叫人生出多餘的心思,只覺得這倆人看著還挺般配的。

“邵總,您先出去吧,跟著耗著幹嘛?我沒事。”楊業剛剛眼神裏還透著的苦澀的光芒已經一掃而光。

“不一起?”邵衛文也確實也不認為這裏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

楊業搖了搖頭,幾綹銀灰色的絨毛搭在眉骨前掃來掃去,隱隱約約的機靈勁兒裏透著一點單純,“我和綺姐請假了。回家之前我怎麽玩他們都不管我。”

邵衛文無奈,笑裏卻有掩蓋不住的不齒,心裏想,這男床伴兒真是不好當啊!出來玩還得請假。這顯然超出了從小到大沒缺過錢,自由散漫慣了的邵衛文的認知。

這要是換成他,別說一套房子一套車,就是金主把日本島買下來送給自己,他也不拿自由換啊!

兩個人一前一後開門出來,隨後一左一右分道揚鑣。

邵衛文回到位置上私下望了一眼,目光尋著楊業。楊業那桌就在自己隔了幾桌的位置,一擡眼就能看見。桌上沒有女孩,算上楊業只有他們四個男孩。

他們看起來關系很熟絡,應該是早就認識的朋友,見沒有女孩,邵衛文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些稍稍寬心。

不過這也是邵衛文這個直男和楊業他們的不同。

在他的心裏只有女性會吸引男性,所以壓根都沒把楊業身邊的幾個男的當回事。而楊業的幾個朋友呢?只是見到他和邵衛文一起從衛生間出來,便提高警惕,盯著邵衛文看個沒完,滾燙的目光中夾雜著些許八卦的神態,好像非從兩個人身上看出些什麽才算完。

“那個是你朋友?”楊業朋友裏,兩個男孩一起湊過來。兩人勾肩搭背,一看就知道是一對。

“見過一次,印象不太深……”楊業喝了口酒,含糊的回答。

“有沒有伴兒呢?沒有的話介紹給杜楨認識一下,我覺得他們兩個倒是挺登對的。”兩人自顧自的牽起紅線。

楊業輕笑,轉過臉看了看坐在他身邊的杜楨。

他的酒杯放在唇邊,輕輕抿了一口酒,英挺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但看不出情緒。

杜楨經營著一間典當行,規模不算大,手底下員工不少。楊業和他認識的機緣巧合也是從蕭珩忽然消失開始的。

蕭珩回到江城後便失去了聯系。

一夜之間,那些個一直跟著蕭珩的傍尖兒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方寸大亂。蕭珩的忽然失聯成了圈內人熱議的話題。各種猜測紛至沓來,只有楊業雲淡風輕的觀賞著這一出蕭珩自導自演的大戲,瞧著劇中人為了這個“沈迷風月”的蕭總焦頭爛額。

他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

楊業為蕭珩站好了最後一班崗。面對著一撥又一撥上門質問聲討的人,楊業如同以前一樣從容不迫的應對,那副樣子看上去倒像是他有意把蕭珩藏起來,據為己有似的。

而這些傍尖兒裏也不乏有些有顏無腦的閑散小妖,道行不深手倒是伸的夠長。再加上見到楊業那副正宮姿態,更是深信不疑蕭珩是被他藏起來的這個傳言了。

楊業都被氣樂了。

有的人只能做配角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要放以前,楊業是絕對不會相信,蕭珩會讓這種輕信別人讒言的傍尖兒留在他身邊的。別說是以傍尖兒的身份,感覺蕭珩就是靠近這種人都會過敏,身上一片一片的起紅疹子。

楊業看著被自己打發擠兌走的一撥又一撥人,心想自己要是真有那個本事就好了。能引得蕭珩和自己隱居桃花源做一對逍遙快活的伴侶,比翼雙飛的過著幸福美滿的小日子,那得是多高的道行?還至於每天跟這坐著,百無聊賴的打發著這些蠢貨浪費時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每天來訪的人也逐漸少了起來。不是因為他們對蕭珩的感情變淡了,而是她們被迫接受了楊業真的同樣不知道蕭珩行蹤這一事實。這陣子鬧夠了,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做了件如此荒唐的事情。

楊業剛開始心裏也百般不是滋味。但後來他習慣了,反正以前就是明知道蕭珩在海城的時候,也習慣了這種用無助堆砌起來的孤獨,也沒什麽難以忍受的。

楊業在圈內的名聲都是蕭珩一手捧的。

蕭珩神秘的得寵傍尖兒,從不輕易示人。剛傍上蕭珩的幾個月裏就得到了一些人伺候了幾年都不一定能換來的東西,他是蕭珩身邊每一個伴兒都羨慕的對象,但也讓那些人恨的牙根直癢癢。

他被閃閃發光的光環籠罩著,但只有楊業自己知道,他與那些女孩沒有任何不同,早晚會在蕭珩這場屬於他自己一個人的游戲裏失去價值。或許不久的某一天,也或許就是明天,連出現蕭珩的生活裏都成為一種奢求。

楊業一早就看透了這一點,他們所有人不過都是蕭珩利用的一顆棋子罷了,只為了下贏這一盤棋。只不過蕭珩的手段比別人溫柔許多,最起碼在這局赤裸裸的利用追逐中,每個人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而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了,能讓蕭珩為此付出這些的人,是任何人都無法代替和超越的。

而至於棋盤裏的棋子在前在中在後,所處的位置重要或是次要,對於蕭珩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反正棋局一散,他們總要各歸各位,幸運一點的或許還能留在蕭珩身邊繼續為他所用,若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幸者,從她們所在的行當裏徹底消失也不是沒有可能。

楊業是聰明人,他比別人想的開也想的明白。所以與別人比起來,蕭珩願意善待他。願意把他放在特殊的位置。

當然,楊業自然知道這種區別對待的另外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他與蕭珩心裏那個愛而不得的女孩,共用了一張臉。

這個原因的比重占了百分之八十,而另外的百分之二十,蕭珩都會用偶爾回家和他一起用餐這樣小小的施舍填滿了。

對於蕭珩來說,他的目的達到之後,所有路途中遇到的是玫瑰還是荊棘,都不過是一場可有可無的經歷而已。

所以當楊業意識到自己到了該退出這場角逐游戲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斂了斂自己這些年跟在蕭珩身邊得到的饋贈。

名貴的玉器金飾實在太多。反正以後不用站在蕭珩身邊的話,這些東西對於他來說也毫無意義。

房子車子他不要。就算再愛財,他也知道什麽該拿什麽不該拿。況且蕭家的東西不是隨便想拿就拿的。蕭家的東西在楊業眼中就像是蓋著印章似的,只要你納入囊中,無論走到哪裏你都會帶著這段經歷和過去,想抹殺都抹殺不掉。

楊業把打包好的東西扔進車裏,開著蕭珩送他的超跑直奔杜氏典當。

楊業第一眼看到匾額上的字時,腦海裏就幻想出了這個老板已經年過60的樣子。

黑色的長袍搭配著墨藍色的燙花馬褂,體態略顯雍容,手邊拄著一根雕花檀木拐杖,拐杖上的純金龍頭彰顯著他的身份和地位。

楊業撞上車門把裝著沈甸甸的首飾的包掄在肩膀上,門口兩個黑色西裝制服的男人沖他點了點頭拉開門。

“您好……”

“你們老板呢?”楊業沒有廢話,把包丟在桌上。

前臺的男士張了張嘴,“先生您好,您想辦理什麽業務?”

“看著估個價……”

楊業不自覺的蹙著眉毛。

皮鞋聲在身後響起。楊業下意識回頭,身後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穿著白色襯衫,棕色的西裝馬甲,黑色的西褲把他的雙腿襯托的筆直修長。

“找我的?”男人攤開雙手,眼睛彎彎的笑起來。

“你是老板?”楊業微微一楞。

“不像嗎?”男人笑起來嘴角下有兩個淺淺的理梨渦,要不是身後跟著四個黑壓壓的高大保鏢,楊業從這張臉上真的是看不出一點典當行老板的氣勢來。

“……”

“我們認識嗎?”男人見楊業楞著,又彎起眼睛。

楊業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直溫順乖巧的大狗。沒有殺傷力,僅憑搖尾乞憐的性格和令人驚嘆的樣貌就能輕易俘獲一票眾生。

“現在認識了,不出意外的話,我將是你的客戶。”楊業看著他的眼睛也忍不住想彎一彎眼睛。

“是這樣啊……”男人臉上露出一些失望的神情,“我還以為是我的風流債主找我討債來了,不過先生這樣的人要是我的債主的話,我還是很樂意以身相許償還的。”

楊業臉上微微發燒。覺得剛剛自己是被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調戲了。

男人身後的那些人無動於衷,冷著一張臉好像習慣了他們老板這樣與人交流的方式似的。

他擡起手臂,修長的手指伸到楊業腰身處,帶著濃密笑意的眼眸像是會講故事一般。

“你好,我叫杜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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