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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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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2

“阿音,我們就要啟程了。”黎成端坐在馬上,看著圍在四周看熱鬧的百姓,做出一副謙遜有禮的樣子,朝四方點頭。

實際上,他正好借著迎親,光明正大地從燕王府移到別處,避開即將攻入秋水鎮的朝廷大軍。這場婚禮可謂是一箭雙雕,既娶了自己念念不忘的女子,又借機離開這是非之地。只待敵人步入陷阱,他就可以徹底贏得勝利。

黎成人逢喜事,倒好似是第一回當新郎官般意氣風發。

“阿音可要坐穩了。”他調笑著雙腿夾緊了馬腹,帶著隊伍開始前行。

花轎中靜靜的,沒人回答他的話。只不過他也不惱,一邊跟路邊的百姓招手,一邊召來小廝給他們發銅板,算作讓他們跟著沾沾喜氣。

百姓自然頻頻道謝。而黎成則笑容更甚,因為這些銅板不過是給他們的買命錢。

銅板還不等散落到地上就被人哄搶了起來,輾轉於不同人的手間,在日光下翻來覆去。

李善音聽著吵鬧的聲音,慢慢握緊了袖下的匕首。盡管她的理智告訴她現在是十分緊急的情況,一不小心就會喪命,但是她卻冷靜無比。因為她很清楚,在某個角落,黎疾一定守護在她身邊,不離不棄。

喜慶的氛圍一路蔓延,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連成一條長龍般的線。外人見了都要感慨一句新娘子好福氣,得燕王如此看重,只有黎成幾人知道這隊人裏混著燕王府的暗衛心腹,處處提防著各種意外。

吹吹打打一路,花轎穩穩當當地停下了。

行至此處,已經出了望澤山的地界,到了黎成的別院,這裏是絕對不會被戰火波及到的去處。

“李側妃,到了。”婆子喜氣洋洋地改口,替李善音掀開轎簾子。

一雙潔白如美玉的手伸了出來,任由婆子把她拉出來。她像是個沒脾氣的漂亮木偶,任憑別人處置。

黎成見了這一幕,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許是李善音太過聽話,讓他覺得這一切過於順利。但是黎成轉念一想,她已經中了情蠱,哪有不聽話的道理呢?一時安心下來,揮揮手,先叫婆子們帶著李善音到屋內等候拜堂,他這邊招呼完了親友就會盡快趕過去。

安排完這些,黎成下馬,沒有立刻跟著李善音進去,而是先擡頭看了眼暖和明媚的太陽,感受著一片春意,揚起一個得意的微笑來。

也不枉費他籌謀良久,終於是魚與熊掌具得。

他正心情大好,一個侍衛卻匆匆忙忙地騎馬趕來。侍衛不待接近,就高聲大喊著‘軍情有變’。甫一停下,就慌裏慌張地跑過來,就連他身下的汗血馬也被累得倒地不起,可見這一路的驚心動魄。

“怎麽了?”黎成剛咽回肚子裏的一顆心再度提起來,一種不詳的預感襲上他心頭。

侍衛顧不得禮儀,忙湊到他身邊。

“徐指揮不知為何違抗了您的命令。他不僅沒有撤退,反倒和朝廷大軍在平原上交戰,此時勝負未分!”

“什麽?!”黎成大驚失色,冷汗‘唰’地一下從額頭流淌下來,心臟狂跳。原來剛才的那陣不安並非沒有緣由,他卻只以為是李善音的緣故,沒想到問題竟會出現在他大加讚賞的徐茵身上。“好個徐茵!”他厲聲,咬牙切齒的語氣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去。

緊接著,他忽然又想起什麽,抓住侍衛的衣領問道:“柳從軍呢?也依了徐茵嗎?”他眼睛瞪得渾圓,讓人怕他把眼珠子瞪出來。

侍衛顫抖著身體,沒敢說柳從軍表現的比徐茵還要興奮,只說他也跟著徐茵作戰。

黎成聞言渾身一僵,因為他知道柳從軍是副將,能調動自己的一半軍隊。他們若是同朝廷的人打贏了,他黎成的威望又要一降再降,若是輸了,損兵折將的也是他黎成一人!

這道理侍衛如何不懂,不過他著急的地方在於朝廷軍中有一位指揮名叫‘蘇皓問’,乃是徐茵的舊友。他唯恐怕徐茵被蘇皓問勸說,帶著軍隊倒戈向朝廷,那他們才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過現在他看著黎成扭曲無比的表情,是一點也不敢說了,生怕火上澆油把自己搭進去。

就現在這個情景,說黎成會手撕了他都不意外。

因此侍衛只低下頭去,等著黎成自己做決定。

沒一會,黎成就清醒了過來,當即派人尋了快馬親自前往戰場一探究竟。臨走,他還命人壓下了這場騷亂,以防人心異動,封鎖了消息。

因此府內賓客只以為黎成只是暫時離開,仍舊推杯換盞,等著婚禮的開始。

而婚禮的另外一位主人公正端坐在屋內。

“餵,別裝了。”一道俏皮的聲音從門縫裏鉆進來。“我向黎疾討了個靜止符,現在這屋子裏的人都被定住了。”

蔓草化成人形,調皮地變出一根靈活的藤蔓攀爬在指尖,然後一把挑開了粉紅的蓋頭。

陽光霎時躍進眼眸,刺得李善音不禁擡起手腕去擋。

“你怎麽來了?”看見蔓草,李善音心略略安穩了些。她適應了屋子裏的光線,入目見到靜止在原地幾個神態各異的婆子丫鬟,忍不住輕笑,“你是怎麽纏著黎疾教你的?”

蔓草驕傲地擡起了頭道:“他既要拖住那幾個礙事的捉妖師,又要去解決槐葉,只能我來這裏保護你啦。”她隨手一點,指了指李善音的紅蓋頭,“黎疾要知道你的蓋頭是我第一個掀開的,他一定氣得吐血!”她哈哈大笑。

李善音也跟著輕笑,可是腦海裏卻不受控制一般想起了一個畫面——如果掀開她蓋頭的人是黎疾,那他會是什麽表情呢?

或許會是呆滯的?還是驚喜的?或者是癡迷的?

李善音不知道,但是心底裏卻已經有了答案。

黎疾的眼中全是她,也只會有她。

“想什麽呢?”蔓草蹦上前,伸手在李善音額頭上敲了一下。

“……”李善音一下子被拉回現實,“沒什麽。”她輕撫摸著略紅的額頭,把腦海裏奇奇怪怪的念頭都拋出去。

“算了,你就在這裏好好等著吧。”蔓草耐不住寂寞,直接貼到李善音身上,仔仔細細地去觀察她身上的袍子,身上懸著的藤蔓也忍不住地去觸碰凸起的刺繡。

蔓草一邊欣賞,一邊把黎成的惡毒計劃講給李善音聽。講到最後蔓草越發氣憤填膺,直接拉住李善音的手臂開始嘆氣。

“我可不想被咒術控制,變成黎成手下的棋子!可恨關鍵時刻黎疾不靠譜。”

“妖王之力?”李善音喃喃。

一脈相承的強大力量,能挾制百妖為已所用的妖王之力,可惜黎疾身受封印,無法獲得上一代妖王的力量。

李善音腦海中閃過一絲回憶,她記得某個古書上記載過,與天命之人結契,即可破除封印,重獲妖王之力。

黎疾的天命之人……

此刻,百裏之外,黎疾正收了勢,靜靜地立在原處,看著地上的妖怪垂死掙紮。

妖怪周身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腐敗氣息,似是死亡的征兆。可是他毫不在意,反而狂笑不止。

“你……咳咳。”

他剛指著黎疾準備說話,就吐出一大口墨綠色的粘稠汁液,剩下的糊在他嗓子裏,他只能努力咳嗽幹嘔幾次,將氣管通順暢了才能再次發出聲音。

槐葉想站起身子,但是苦戰之後他精力大損,只能是徒勞。

“你輔佐的燕王已經是大勢已去。”黎疾冷冷地看著茍延殘喘的槐葉,“他手下的徐茵已經帶兵同朝廷派來的蘇皓問講合。”

“朝廷怎麽會……”槐葉沒想到事情的走向會變成這樣,一時楞住。

黎疾‘好心’地繼續解釋:“蘇皓問收到了一封音音寫的信,信上將燕王的行徑公之於眾,並告訴他徐茵是可以拉攏的對象。蘇皓問不是傻子,怎麽做更省力他不會不知道。”

講合是減少雙方傷亡的最好方法。天下苦戰久矣,此法亦是民心所向。而那封信其實並不是李善音所寫,她當時並不知道蘇皓問領兵一事,是黎疾當日看見了熟悉的面孔才心生一計,模仿了李善音的字跡,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寫在信上,以李善音的口吻勸說蘇皓問同徐茵結盟。

他當初練習的字跡,沒想到在今天派上了用場。

黎疾輕輕擡起手,聚氣成刃。看著槐葉再無翻身的可能,終於稍稍松懈了語氣,同他道:“你身為妖者,卻甘願獻出咒術與黎成,眼見著百妖將被黎成控制鎮壓,究竟是為何?”

本來還在掙紮的槐葉聽到這話忽然停止了動作,這使得他看起來更加詭異恐怖。可是黎疾莫名從他已經分辨不出來什麽的臉上看出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來。

“我想看你……會做什麽抉擇。”他臉用力梗起,好叫他能把黎疾的表情收入眼底。他看著黎疾手間的氣刃笑了笑,沒有這氣刃,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想看你是要贖罪,還是要她。”

相似的話相隔百年再度響起。

【伏奚,你是要天下百妖,還是他?】

槐葉筋疲力盡,已經聽不到黎疾的回答了。

他耳邊嘈雜一片,似是風聲,似是喊聲,亦或是某人的呼喚。混雜在一起,叫他分不清真實與虛幻。

興風作浪的惡妖終於沒有了再次做惡的力氣,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漸漸消逝,最後化成一灘養料,消匿於無盡的大地。

這是黎疾最後的贖罪機會,用妖王之力,從黎成的手中解救百妖於水火。

槐葉輕笑,臉上的肌肉如爛泥落葉簌簌掉落下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黎疾,毫無怨言與憎恨。

“你的眼睛……”他想擡起手,卻發現手臂已經腐爛殆盡,同漆黑泥濘的大地融為一體。

“很像你母親。”

【槐葉?我並不覺得你醜陋,反而覺得你的樣子很可愛。】

【我要他,我寧願不做妖王也要他。】

【後悔……我,不後悔。】

【槐葉,不止是你的,百妖的命運皆因我而改,我有罪。】

伏奚,我並不恨你。

他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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