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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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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兵

“沒事。”巫師淡淡地擺擺手。

他在招魂的過程中故意施加了一道催眠咒,為的就是怕這半妖醒來還鬧事。他可是怕了。

因此道:“我會叫霽聲把你們送回岸上,屆時他也差不多就會醒來了。”這樣實力強大的半妖即使是收回了三魂也不能讓他再待在他們的家園,尤其是祭祀臺附近,太危險了。

巫師瞧著餘震方歇的海底,心裏慶幸著黎疾還沒繼承妖王之力,不然整個荒海真的要為他的愛情陪葬了。那時他就不知道是哭還是笑了,因為存與亡竟然都是由李善音一人引起。

他嘆了口氣。

放才在招魂中,他依稀窺見少年妖王的神識一角。

他與神女的緣,或者說是孽,竟然在很早之前就結下了。

“多謝。”李善音跟隨著霽聲往外走,臨了鄭重地回過頭對著巫師以及他身後參與招魂的一大群鮫人道謝。

誰料巫師輕笑著搖頭,“善緣結善果,謝你自己就夠了。”

巫師說了句在李善音看來頗為沒頭沒腦的話,然後霽聲不等她細細思索就又給她服了一顆與先前不太一樣的避水珠。這回李善音服下之後就沒了意識,再次醒來之時她已經躺在了暖洋洋的沙灘上。

連日陰霾的天空總算是完全放晴了,金色沙灘在陽光的照耀下細膩的亮光。

李善音慢慢睜開眼睛。

她倒是能理解霽聲讓她昏睡了過去,然後再送她回到岸上。畢竟鮫人一族是眾多生靈所覬覦的存在,無論是泣淚成珠,亦或是傾城容顏,都成為了神秘傳說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們不想被人記住前往棲息地的路線也是正常。

李善音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剛剛蘇醒的腦袋還有些昏沈,直到一道陰影遮住了她眼前的太陽,她楞楞地註視上方幾秒,然後驚喜道:

“黎疾!”她一下子坐起身體,“你恢覆了?”她期待著看向調整了姿勢,半蹲在她面前的少年。

黎疾眨眨眼,溫柔幾乎快要溢出來,如同不斷潮湧到岸邊的海水。

“音音。”他道。

李善音笑意僵在嘴角。

這個稱呼……這是三魂回來了還是沒回來?

黎疾看到她的反應,一下子明白了她心中在想什麽,故意壞心眼問道:“音音不喜歡現在的我陪在你身邊嗎?”他戲謔地朝李善音挑眉。

李善音心情低落了一秒,然後盡量用正常的語氣回應他,“無論是完整的你還是丟了三魂的你,我都喜歡。”

黎疾幾乎被這直球的告白擊中,一下子連刻意的偽裝都忘了,露出呆楞的表情。

李善音接著用直白的話語道:“只是我不想你自己一直活在殘缺裏。”她直直地盯著黎疾的眼眸,看他神色就明白他的三魂已歸,因此嗔怪道:“難道你想一直把你的三魂扔在那破鏡子裏?”

“咳咳。”黎疾輕咳幾聲掩飾自己的失態。

“好了,現在回答我,為什麽剛才故意叫我擔心?害得我以為招魂失敗了。”李善音問他。

黎疾正了神色,盡管臉頰的微紅並沒有消失,他就這樣乖順地望著她,眼眸亮晶晶的,漂亮極了。

“我喜歡叫你音音。”獨一無二的,只有他這麽叫她。

女聖人也很好,只是仿佛會豎起一道高墻,把他們隔開,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距離一下子變得好遠;姐姐也很好,只是阿澤也這樣叫她,而且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他也並不把她當成姐姐來看待,從前這麽叫三分玩味七分無意,現在……他沒辦法放任自己了,他血脈裏的瘋狂叫囂著,他想要更近一步的、只屬於他的稱謂。

“只屬於我的——音音。”黎疾背對著陽光,對她極為認真道。

*

春雨連綿的日子過去了,春耕之後,秋水鎮迎來了更加閑適的時刻。之前困擾周圍方圓百裏的疫病也在慢慢好轉,而善緣藥坊有了其他藥坊的分流,不像之前那樣忙碌,李善音也有了時間重新計劃是去是留。

一方面朝中局勢越來越不穩定,京城以南大片地方爆發了農民起義,硝煙四起,南下是不行了,不夠安全。而離開秋水鎮,再往北去就到了北境,那裏荒涼十分,不適宜人居住。所以目前來看,有燕王駐紮在附近的秋水鎮反而成了最安穩的地方,不過也只是暫時。

燕王一旦和攝政王爆發更為激烈的沖突,要麽攝政王勝,燕王北退,戰火蔓延及北方;要麽是燕王勝,野心愈發旺盛,必定要在北方征更多的士兵助他南下。

而另一方面,秋水鎮中亦有重重疑點李善音還沒搞明白,比如堂世寧莫名的大火,比如徐媛究竟是受了誰的指示要害黎疾,再往前想些,這一切又是否和那個不懷好意的槐葉有關系?

她如今成了秋水鎮藥坊老板之首,漸漸也沒辦法全憑一腔義氣辦事了,總要各個方面都顧慮一些。

“寫好了嗎?”李善音暫且放下這些理不完的愁緒,去看伏在桌案上神情認真的黎疾。

“嗯。”黎疾點點頭,“不過音音為什麽要寫這封慶婚貼呢?”現在他叫起‘音音’這兩個字來可謂得心應手,絲毫不會再像一開始那樣紅了臉。

李善音悠悠坐下,倒了杯熱茶水。

藥坊外,阿輝得了空,倚靠在藥櫃上午睡,鼾聲斷斷續續地傳入內室。

李善音已經習慣了,不大在意地將冒著熱氣的茶水推給黎疾,不正面回答黎疾的問題,而是反笑道:“你現在這字還真夠以假亂真的了。”她瞧著信紙上的字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要不是她親眼看著黎疾寫完這封慶婚帖,就算是她自己,也沒辦法一下子分辨出這字究竟是她的還是黎疾的。

不禁一時感嘆黎疾的天資聰穎,若是給他找個教寫字的工作他也能靠著這個養活自己。

“倘若哪天你冒充我寫一封信,怕是都不會有人識破。”李善音抽過那張信封到眼前,輕輕吹幹了紙上的墨跡。這慶婚帖是送到徐府的。

那日的徐府異常十分,必然是發生了什麽怪事。明日就是徐茵娶妻、徐媛出嫁之日,她怎能不去上門?只是徐府反常地沒有邀請她去,那她只能攜帶慶婚帖不請自來了。

“音音若是不放心……”黎疾怕李善音擔心他的字跡會給她惹來麻煩,正要保證,卻聽到李善音輕笑。

“我知道你不會害我。要是真的有哪天需要你冒充我字跡的時候,也必定是為了我好。”

李善音語調輕緩,與她聲音一同落下的是外室連綿的鼾聲。

阿輝不知因什麽驚醒了過來。

“阿輝,快跟我去鎮東頭!”一個年輕的聲音從門檻外跳了過來。

“小盛子?我這看著藥坊呢,哪能亂跑。對了,小軍現在怎麽樣?他就住在你家隔壁。”

“他好多了,你先別管他!鎮東頭貼了張布告,說是燕王正要征兵呢!”

“征兵?”

“是啊!你瞧瞧燕王的勢頭,只怕明年就成了皇帝老兒了,跟著他去打仗,贏了那叫……嘶,從龍之臣!我聽石先生是這麽說的。你趕緊去就是,憑著你的力氣,混個軍職當當,總好過一輩子種地!”

“話不能這麽說,種地至少安穩……”

“行了,我不管你了,我要先去報名了。那可是燕王大人啊!他那麽厲害,對人又好,跟著他定能吃香喝辣!我先走了!”

“誒……”阿輝伸出手想去阻攔他,可是對方已經一溜煙跑出去了。他只能無奈嘆了口氣。

要是軍職是那麽好混的,還至於有人背朝黃土面朝天地種地嗎?軍功都是要用命來換的!

阿輝伸了個懶腰,正好看見李善音和黎疾掀簾出來。

“李老板。”自從鎮上的藥坊來善緣藥坊求藥後,鎮上的大多數人都對李善音換了稱號,從‘聖人娘子’變成‘李老板’,阿輝也跟著改口。

“你方才怎麽不同他去看熱鬧?”李善音朝外邊揚揚下巴。

大敞開的門扉外,不一會就能看見幾個結伴的年輕人朝著東邊跑去,都嘟嘟囔囔著‘燕王、征兵’之類的字眼。

燕王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就連這次疫病,他聽到了風聲後也連忙派人轉移了曲亭山附近的士兵屍體,等到有百姓攀爬到曲亭山時,那裏已經恢覆如常。因此百姓們還不知道燕王的下做行徑,還將他當成一個賢士,期待著北方在他的帶領下能南下一統。到時候天下歸一,百姓們也能安心待在自己的家園休養生息。

只可惜,燕王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樣。

但是現在就算李善音挨家挨戶地去勸告也沒用,一是她沒有證據,二是在百姓們心中他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燕王會害他們。

“這要真是好事,還能輪到我頭上?”阿輝摸摸腦袋。

他在這種大事上倒還算明白,繼續道:“我就想守著我的老婆孩子,照顧好父母妹妹,升官發財……我可沒那個想法。”

“你這樣反倒是有福氣的。”李善音點頭認同阿輝的想法。

這時,一直默默不出聲的黎疾忽然輕輕轉動眼眸,朝著門外某一處看去。

那裏,飄著一個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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