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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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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牢

“姐姐就這麽答應他了嗎?”阿澤擔心地靠近了幾分,見李善音沒有排斥後才放心地蹲了下來,厚實的背影遠遠看去就像一座小山。

“你以為王家嫂子撞見那一幕是偶然嗎?”李善音久久地註視著槐葉消失的方向,“他早就算計好了等著我跳進去。”來的路上,她已經把一切都覆盤過一遍了,所有的辦法也都想過了。

可是時間不等人。

她看向空落落的手腕,一圈刺痕還留在白嫩的皮膚上面,結成血痂。

“不管後果是什麽,只要能先解了燃眉之急就好。”

“可是,如果黎疾他為了讓姐姐活下來而甘願被纏藤絞死該怎麽辦?”阿澤擔心道。

“他會這麽傻嗎?”李善音喃喃。如果黎疾殺破幻境而出是否就表明他並不在意她的死活呢?

可是轉瞬李善音就搖搖頭,把這些覆雜的念頭都拋之於腦後。

在生死面前,每個人都應該把自己放在首位。她從不願意虧欠別人,所以即使她存了半分希冀,也絕不希望再有人為她犧牲。

這回黎疾他自己的命就交在他自己手上了。

她只想見到一個自私一點的黎疾,而不是一個僅僅為了幾個月的交情就獻出生命的黎疾。

世上癡傻人已經夠多了,就不要再有人去做這樣的犧牲了。

*

你最想要得到的是什麽?

少年目光忽地迷茫一瞬,下意識伸出手去觸摸那抹似真似幻的藍色。

可下一秒,無盡的纏藤將它吞沒,無數邪魅長影逼近,將所有溫存的幻夢撕碎。

少年重新清醒,他以血聚刃,廝殺破陣,瘋了一般去追尋那抹早就看不見的藍色。

手腕上的紅繩越來越緊,痛到麻木便無法再去感知了。所有的行為都失去了理智的控制,為生存而拼命的獸露出了他兇狠的爪牙,可是……

他動作一頓,眼角的血順著平整的臉頰滑落到唇邊。他喘著粗氣,看著已經被殺退了的纏藤不語。

隨著他動作的暫停,那些被暫時遺忘的傷痛又喚醒了他的思緒。

“黎疾。”

呼喚聲從每一道縫隙中穿進他心裏。

喚醒了他麻木的身軀。

他知道誰在呼喚他的名字,所以他不再敢上前逼近了。

他站在原地,腳步停滯。萬千魅影再次察覺到了他的遲疑,揮舞著身體蠢蠢欲動,殘忍地窺視著渾身是血的少年。

他目光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色,轉瞬間,那抹藍色從暗影裏掙紮出,翩翩飛來……

“善音……”

萬千纏藤織就的世界之外,蔓草坐在一根粗藤蔓上,晃悠著自己的雙腿,好心情地讓另一根藤蔓替自己梳理著頭發。

從她的視角看去,跳動的纏藤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包裹著無知無畏的少年。

這是為黎疾精心準備的心牢。

*

“你是妖,對嗎?”李善音看著仍和自己保持著一點距離的阿澤,放平聲音道。

阿澤有些無措,這時候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一只手在地上圈圈畫畫,疏解著緊張。

他喜歡待在她和黎疾家附近,喜歡和黃弟玩耍,盡管他總是被耍的那一個。天氣晴朗時,黎疾還會丟給他好吃的糖饅頭,他知道這是姐姐做的,他喜歡姐姐做的東西。

糖饅頭是,銀鈴鐺也是。

但是他似乎能察覺到姐姐好像並不喜歡妖怪,所以他就遠遠地看著,不敢再靠近了。

“唔,不是……”阿澤笨拙地想要否認。

可對面的人語氣突然變得生硬而堅決,“別騙我。”李善音說得極為利落,睜大的眼中還帶著一點厭惡。

阿澤瞬間慌了神,忙擺手道:“對不起,姐姐。我是妖,是三百年前成精的黑石頭妖,我叫阿澤。自從化妖後就藏在杏林仙谷不敢出來,受了神女靈力的滋養才學會了說話。後來仙谷被蔓草給占有了,阿澤不敢再待下去,就跑到這裏。可是這裏沒有靈力滋養阿澤,阿澤每天都很餓。”他聲音有點委屈。

因為他膽子小,只敢待在路邊和人要吃的,但是因為他會隱身,所以沒人能看見他,他就一直餓肚子。直到遇見了黎疾,他給了阿澤一把幹香的杏仁,於是阿澤便鼓起勇氣跟著他到了李善音家門外。

他想,能一輩子在門外做個看門石也好,每天都能聽到屋子裏傳來的說笑聲,僅僅是站在外邊就很滿足了。

聽到阿澤的坦白,李善音緩和下神色,“我並不喜歡妖。”

阿澤聞言神色一傷,還好李善音接著說道:

“但是我最近遇到了很多妖,她們……”李善音回想,盡力地去搜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似乎也和人一樣,有執拗的、調皮的……她們為了愛恨而生癡生怨,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李善音腦海閃過鏡妖和剪端的臉,心中覆雜百味。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錯了。”她低下頭,也許妖也有好壞,只是她這些年在宮裏聽得多了,便覺得他們都十惡不赦。“只是不管怎樣,阿澤,”李善音目光認真地看向阿澤,一字一句道:

“別說謊。一個謊言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填補,而這些謊言都是埋在感情中的伏筆,遲早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那時候,再真摯的感情都會被針一樣的謊言刺得千瘡百孔,再也彌補不回了。”

李善音說給阿澤,也是說給自己。

曾經因為相信了一個謊言,所以接下來她陷入了更多謊言編織的陷阱,那種踩不到實處,穿不破牢籠的感覺,她再也不想體驗一回了。

“好,阿澤知道了,阿澤以後再也不說謊了。”阿澤也認真地點點頭。

李善音有些欣慰,擡起手想起摸摸阿澤,但是心裏到底又覺得有些奇怪,最終還是先放下了手。

遠處,一個小小的黑點朝她們移動,近了才發現是一個女人。

李善音瞧著有些眼熟,便站起來仔細觀望,認出那個人是頌蓮。

“善音娘子,你快……快跟我來。”頌蓮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斷斷續續道:“老夫人派人來找你,怎知你家裏和藥坊都找不到人,這才讓我親自來找。”

“怎麽了?”李善音皺眉,扶著頌蓮虛脫的手問道。

頌蓮喘勻了氣,也是十分疑惑地道:“今天是燕王的妹妹黎寧到訪的日子,誰知她一來就撞見了發瘋的小姐,受了驚。細問之下才知道你是小姐的主治大夫,便指明叫你去給她診脈。要是這燕王的妹子在咱們府裏被嚇得生了病,鬧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娘子快跟我走吧,此刻她已等許久了。”

李善音沒想到是黎寧派人來尋她,不禁有些怔楞。結果這在頌蓮眼裏就成了懼怕擔責任,一時心急地去拽李善音的手腕。

“嘶。”李善音一痛,輕呼出聲。

頌蓮這才看見她衣袖下的一圈傷痕,紅彤彤的不似尋常劃傷,倒像是被毒蛇的尖牙咬了一圈,出了血,結成了褐色的血痂。

“我們走吧。”李善音連忙推開頌蓮的手,拉下衣袖,同她道。

“好。”頌蓮此時正焦急著黎寧的事,顧不上細問,就帶著李善音向徐府走去。

徐府

晨光中的徐府比往日多出幾分肅穆來,門口站著的兩個眼神冷酷的甲兵比兩頭石獅子還要盡職盡責,盤問著每一個進出的小廝仆役。

頌蓮說明了情況,帶著李善音從側門進了來。

只見一塵不染的徐府三五步就能碰見一個巡邏的小兵,高處還盤旋著一只蒼鷹,據說是黎寧養的小寵物。只是李善音瞧著那‘小寵物’兇狠的眼睛和染血的喙,只覺得它就是吃人肉也不稀奇。

“到了。”頌蓮膽戰心驚地立在門口,聽著房間裏沒有一絲一毫人聲,只覺得不妙,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雖說燕王派妹子來她們徐府是存了拉攏之意,希望憑借著徐府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人脈打開同西域各國的商貨渠道以攫取暴利。但民不與官鬥,說到底徐府不過只是一介商賈,像京東王家一般觸了燕王的黴頭而慘遭滅門,也不無可能啊。

“進來。”

少女清雅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來,威嚴中又帶著點好奇。

李善音推開門。

一束光隨著她的動作打進來,照在一室寂靜的幾人身上——身著華麗粉衣的黎寧、莊重打扮的徐夫人和頭發有些淩亂的徐媛。

“李坊主,我們——”黎寧眸中燃起興味,“又見面了。”她纖纖玉指拿起茶盞遞到嘴邊輕呼著。

李善音行過禮,謹慎道:“草民能見到郡主真容,實乃三生有幸。”

“哦?你可知你的煥顏霜根本無用!虧那些人將它傳得神乎其神!”黎寧語氣忽地一變,遞到嘴邊的茶又拿開,‘啪’地撂到桌上,濺出的茶水落雨般飛溢。

‘撲通’

黎寧身邊的仆從立馬跪下請她息怒。

李善音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幾個仆役和戰戰兢兢的徐府眾人,並沒有被帶得失了理智,而是冷靜道:“煥顏霜雖有奇效,可郡主畢竟是皇室貴胄,什麽稀奇東西沒見過,再好的東西到了郡主眼裏怕都會變得跟個草根似的不值一提。何況將此物傳成至寶之人皆是秋水鎮的平頭百姓,見識怎能與郡主相提並論。”

李善音跟給老虎順毛似的,恭維著黎寧。

她本就說得不錯,拿平替版煥顏霜去和皇室版比較,怎能比出高下。

“好能言善辯的一張嘴!”黎寧冷笑,“不管怎樣,本郡主都覺得受到了欺騙。”

“這罪,你怎麽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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