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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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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娘4

“我兒……我兒好了?!”

大悲大驚又大喜的蘇縣丞差點再次昏倒過去,還好有二女兒蘇蘭歡扶住了才站穩。

他顫顫巍巍跑過來對著李善音問道:“李大夫,我兒子他?”

“令郎身體已無大礙。”李善音疑惑著收回手,目光一轉,看見那女孩眼神呆滯,可是下一秒卻又恢覆如常了,只是不再像先前那麽不自信,見李善音看向她,反而輕輕笑了笑。

一抹嫵媚蔓上眉梢。

“……”

“那他之前是……?”蘇縣丞忙站到李善音面前,隔絕了她與葵花的視線糾纏。

“也許是假性窒息,心臟暫時停止了跳動,但是當令郎身體平穩之後便會再次恢覆。”李善音只能用最大的可能來解釋這不合常理的現象。

“神醫啊!”蘇縣丞根本沒聽進去李善音在說什麽,他沈浸在最聰穎的兒子死而覆生的喜悅裏,“真是神醫!恐怕華佗再世也比不過您啊!”

“……”李善音無措地想要解釋這和她的醫術無關,但是蘇縣丞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快,把這靈堂都給我拆了!看著晦氣!”蘇縣丞大手一揮,本蒼老麻木的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許多。

只是站在門口的,方才扶著蘇縣丞的蘇蘭歡呆楞地看著屋子裏死而覆生的弟弟不語。

她是親眼看著弟弟咽氣的,他的心跳停了一個晚上,她很確定那一個晚上她面對的都是一個死人。

這樣大的事,她怎麽可能弄錯……

蘇蘭歡忽然極為慌亂地顫抖了一下,眉眼間盡是荒謬不解,跌跌撞撞地推開前面的幾個仆役跑過去,和蘇皓問對上視線。

她瞳孔一顫。

“姐姐。”蘇皓問雙唇還是有些蒼白,倒顯得他更加脆弱可憐,他神志清明了許多,一抹悲痛蘊藏在他眼底。

可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示意蘇蘭歡他沒事,二人間似有千言萬語,但是卻又無話可說。

“老爺。”就在這時,一個小廝打扮的男子走過來,“外面幾個農家人嚷嚷著要進來,說是——”

還沒等那小廝通傳完,劉鐵柱一家推推搡搡地跑進來,打破了方才的尷尬。

“蘇老爺,小少爺沒死成,但是您這配陰婚的錢得給我們啊!”

只見一個穿著厚重棉衣棉褲的矮小男人面色焦急,粗糙的臉上胡子拉碴,衣上的鍋灰塵土統統不管,叫人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此刻他比那熱鍋上的螞蟻還站不住腳。

對於劉鐵柱來說賣一個沒什麽用的女兒給蘇家配陰婚,得到的賞錢比他辛辛苦苦勞作兩三年掙到的錢還多,有了這筆錢,家裏的房子也能翻新了,大兒子的彩禮也不少了,兩全其美的事。

可是誰能想到他晌午正美滋滋地坐在炕上喝著小酒暢想著未來,他小兒子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說蘇家的小兒子沒死成,又活過來了。

真是見了鬼了!

劉鐵柱沒想到煮熟了的鴨子還能飛走。自己有一個天天拿著桂花油梳頭的中邪鄰居膈應他就夠倒黴的了,這眼見到手的銀子可不能再被這‘鬼’事給攪黃。

“吵吵什麽?”蘇縣丞不高興地一吼,畢竟是當官的,威嚴還是在的。

霎時嚇得劉鐵柱噤了聲。

他睨了一眼縮在自家兒子身邊的幹瘦姑娘,打心眼裏瞧不上她貌若無鹽的樣子。要不是時間緊急,就是給他兒子配陰婚也輪不到這土丫頭。

“錢我之後會叫人給你們的,”他居高臨下道:“把這丫頭領回去吧。”現在他兒子醒了,他就是多看一眼劉家這幾個人都嫌臟。

不。

角落裏的女孩聽到心底裏的聲音不甘地嘶喊著。

可她的表情卻是得償所願的欣喜。

旁人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除了……

葵花歪頭,越過蘇縣丞肥胖寬大的身體。

少年竟也在看她。

他能夠聽到嗎?

葵花想著,但是聽到了也沒用。

這是她和她之間的交易,雖然這單純的孩子並不懂她在用什麽做賭註。

一堵無形的心墻將她永久地困在那裏,她透過自己的眼睛看到父母欣喜若狂,熟悉的面孔變得猙獰而貪婪,像是由人化為了鬼。他們得到了錢,收回了‘貨’,下一次還可以再將她賣掉。

“不。”

就在她徹底絕望之時,一道虛弱卻又堅定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所有不堪。

蘇皓問自己扶著墻壁站起來,而後帶起身旁的葵花。

葵花滿臉茫然地看著對方的動作。

“她是我的妻子,今天是,以後也是。”蘇皓問想起陰冷窒息的棺材裏,他入目是那樣一雙水盈盈的眼睛,溫柔地看著他,仿佛他是她的救世主一般。

她一點也不漂亮。

掀開棺材之後他看見了她的臉——消瘦的臉頰顴骨凸出,皮膚也不白皙光滑,嘴唇幹裂,在胭脂的裝飾下像是一道道幹涸的血色河道。唯有那雙眼睛是充滿著希望的樣子,她抱著他,一點點屬於人的體溫傳遞過來。

他那時才明白自己好像又活了過來。

“你……你糊塗了?”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楞。

蘇縣丞不可置信地沖過去搖晃他的身體,“好問兒,你這是怎麽了?”蘇縣丞心底裏馬上升起一股火,他怎可能認這個醜姑娘做兒媳。只是他顧及著兒子的身體,不敢大聲訓斥,只能平靜下心情後盡量用和緩的語氣同他說話。

“兒子已經同她結過親了,怎能嫌貧愛富棄她而去。”蘇皓問看似毫無主見,實際卻是個十分執拗的性子。

蘇縣丞罵了一頓勸了一頓卻還是沒用。他甚至想找了人來把葵花身上的嫁衣扒下來然後扔出去,只是蘇皓問一直擋在葵花前面,誰也不敢動手,生怕又把這位體弱多病的少爺再嚇過去。

面前明明並不高大的身體把她完全擋住了。

葵花一開始不解他在做什麽,後來才明白他在保護她。

其實也不是她,而是她身體裏那個‘她’。

“蘇縣丞,”一直靜看這場鬧劇的李善音終於忍不住開口,“令郎大病初愈,不宜再受刺激。”

她言外之意已經十分清楚了。

“罷了。”蘇縣丞到底還是信任李善音的醫術,為了兒子的身體,他只得暫時作罷,轟了劉鐵柱幾人出去,但是留下了劉葵花。

“誒,老爺,”小果兒見此事欲結,想起街上黎疾對他說的話,心裏著急,便湊到蘇縣丞身邊,“這位小公子據聖人娘子說是很有名的捉鬼師,不如請他給咱們蘇府捉捉鬼?”他伸出短小胖乎的手,指了指倚門無言的黑衣少年。

李善音緩緩在心底打出一個問號,她何時這麽言之鑿鑿地說過?

因此正要拒絕,卻被黎疾打斷。

他有些涼意的手指半覆在她手掌上,示意她先不要回絕。

李善音雖不明白他想做什麽,但還是選擇了相信,便道:“那不如你給蘇小少爺看看?”

“好。”他走過去,黑眸一轉,將視線落到蘇皓問和葵花二人身上去。

李善音這才第一次註意到他發上的紅繩在輕晃,只是並不是順著風吹來的方向。好像是做出了一種警告的姿態一般。

一道黃色的符紙懸浮在半空,少年額前碎發隨一股莫名升起的力量而飄動起來,完完全全地露出他光潔的額頭,生生為雌雄莫辨的精致眉眼增添了幾分英氣。

他手指輕輕移動,隔空的黃紙便隨他動作染上紅色的字跡,與他教李善音畫符的那次不同,這次他速度極快,叫人看不出所以然時那黃紙就失了控制一樣朝蘇皓問的眉心飛去了。

以血化符。

葵花眸色變得幽深,她後退一點,心裏感到不妙。

果然,那符紙飛向蘇皓問是假,飛向她才是真!

只見它被風吹偏了似的,竟直直朝她撲來。

妖王的血化符……

葵花瞳孔縮小,寬大嫁衣下的手握緊了一把纏繞著紅繩的剪刀。

如今保全自己的方法只有這一個,只是她該怎麽解釋……

‘啪’

黃紙貼上一人的額頭,眾人都屏氣緊張地等待,可無事發生。

只見少年雖腳步虛浮,但卻堅定地擋在了葵花身前。

“她不是鬼。”

“……”葵花楞楞地擡起頭,手中的力道慢慢卸下去。她的心滾燙非常,有人在她心底抗爭著,叫她把身體還回去。

這就是愛嗎?

葵花想著,但是她不能放棄,因為她也有一份愛在等著她。既然是交易,那就必須要付出自己珍貴的東西做砝碼,不是嗎?

黃紙悠悠化成一片灰燼,燙得蘇皓問的眉間留下一道紅痕。

香爐灰似的飄灑到地面。

“啊?這是……”一道驚懼的聲音響起,蘇縣丞瞪大了眼睛指向黃紙灰落下的地方。

顆顆灰燼像是有生命一樣,旋轉飄落下去組成一個人形的模樣。

纖秀的身材,寬大的蓋頭,那分明是一個穿著嫁衣的新娘!

不詳的靈堂,掀開的棺材,回魂的少爺,畫成的新娘……

眾人心裏見到此情此景,再聯想到今天的怪事不禁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果兒更是雙膝一軟跪倒了下去。

根據聖人娘子身邊的小公子的話,難道纏著他的就是這新娘子?

小果兒欲哭無淚,也顧不得禮數,搶著開口道:“小公子,您發發善心,快把這女鬼給趕走吧!我給您磕頭了。”說完十分賣力地磕起頭來。

‘砰砰砰’

本就空曠的靈堂裏回響著連綿不斷的聲音。

黎疾沒心情搭理他,只是蹲下身假裝去瞧那灰燼堆成的小人。

“這鬼確實是找到了。”他狀似松了口氣,只是眼睛裏的警惕未減半分,“看來是位——鬼新娘。”他拉長尾音,明明是自顧自地在說話,可是熟悉他的李善音卻覺得他的聲音在指向一個人。

她心有所感地朝角落看去。

女孩十分木然的目光盯在黎疾身上。

那目光——

好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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