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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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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

蘇望軒身份特殊,到底還是與宋蕊初呆在了馬車裏,沒有露面。

藤月想過魏明帝不會給她什麽真正的精兵,卻沒想到是這樣一群人。

她方才觀察來看,這幾人的服飾,應當是這滿洲城的守衛,如此言行,與地痞何異?難怪摩多打的抱頭鼠竄,這般無組織無紀律,還能活到現在,都算他們命大。

聽到姑娘的名字,方才還接話的兵士不出聲了,“藤月”兩個字,未見其人,不久前卻傳遍了整個滿洲軍營。誰人不知道她隨著夫婿來滿洲,陛下說要從滿洲撥一隊人馬給她。

好巧不巧,自己就是那群倒黴蛋中的一個,如今瞧見頂頭上司,人在屋檐下的道理還是懂的。心中再不滿意也只能受著,連忙起身道:“屬下失職,屬下參見上官。”

拿著酒壺的兵士見不得對方這沒骨氣的樣子,笑了笑,啐了一口道:“我當是誰,原是隨著裴大人來滿洲的裴夫人。怎麽,小娘皮見不得夫婿受辱,要為他強出頭?”

這兵士名魯騰,是滿洲人,與小兵不同,魯騰家中在郢都有些人脈,天高皇帝遠,在營中更算半個地頭蛇。何況他有些本事在身上,周圍的兵士自是認他做了頭頭。

什麽鎮國公府之女,不過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唬一唬旁人還行,魯騰可不吃這一套。何況這些郢都來的人上人…想起頤氣指使的劉勝,他又忍不住想呸一口。

沒一個好東西。

如今裴家都自身難保,就算對方是鎮國公府之女,一介女流,能囂張到哪去?左不過拿著雞毛當令箭,待進了大營,保管寸步難行。

魯騰語氣輕蔑地掃視了姑娘幾眼,藤月也不惱,沒有管對方的挑釁,徑直道:“擅離職守,乃是大罪。”

“你胡說些什麽,誰擅離職守了……”她突然提起這茬,魯騰嘴上說著,話裏卻沒了底氣。今日是他輪值,旁人沒人敢惹他,魯騰習慣了卡著點交接,誰知中午喝多了酒又與藤月一番爭論,已經過了時辰了。

“念你是初犯,暫且拖下去,打二十個板子吧。”藤月道。

二十個板子?

聽到這話,魯騰的話語裏帶了些憤怒。

這些郢都人果然都一樣!

自以為是,草菅人命!

“你有什麽資格處置我?陛下不過給了你一支小隊,我並不在此隊之中,說到底,今日還是你耽誤我當差!你們京城裏的人,便是如此不講道理麽!”他言詞激烈,小兵攔都攔不住,更無法提醒他,在這的除了藤月,還有他們方才口中不屑一顧的世家公子——裴映洲。

裴映洲沒有表露身份,兵士起初沒有認出他來,只是方才看到二人交疊的手,才猜測這便是新來的統帥。魯騰正在氣頭上,自然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

小兵心中略微有一絲慌亂,但還是故作不知。既然裴映洲不想表明身份,自己也算不得頂撞,且他方才已經向藤月認錯,這把火應當燒不到自己頭上來,至於魯騰…自求多福吧。

思及此,兵士便倉惶告退,留魯騰一個人與藤月較真。

“那本將可有資格處置你?”

清越的聲音傳來,魯騰這才註意到藤月身旁的裴映洲。再見對方的言行打扮,便知這應當是新上任的主將了。他不是不知道方才自己言語冒犯,只是多日苦悶,想要借著酒意說出來,現下見到裴映洲,倒有些詭異的平靜。

裴映洲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是故作清高的迂腐文人,相反,一看就是練家子,只是皮膚白皙,應當未受過什麽風雨,眉眼莊重,比劉勝看上去順眼的多。

上一個他稍微覺得有些順眼的,是失蹤多日的蘇小將軍。

想起不久前的木石谷一戰,魯騰心中又落了深深的失望,索性心一橫道:“今日是我莽撞,落於你二人之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這魯騰倒是直接。

與此同時,藤月也察覺,他對自己與裴映洲,似乎誤解頗深,且對京中的官員,並沒有什麽好感。

“無妨。”姑娘的話語循循善誘:“我與裴大人也不是習慣以權壓人之人,你既覺不滿,不如和我們說說,我們哪裏不講道理?”

“你們郢都來的人上人,哪裏懂滿洲百姓的痛!不過是來做做樣子,謀求高升罷了!”左不過一條命,罵了也就罵了,藤月如此問,魯騰這麽多天的火氣終於有了宣洩口,道。

藤月眉頭緊皺,聽魯騰之言,似乎意有所指。

便見對方又灌下一大碗酒,破罐子破摔般道:“我弟弟陪蘇將軍出生入死,以為滿洲能就此安寧下來,誰知木石谷一戰,蘇將軍下落不明,我弟弟在木石谷,連個全屍也沒有!劉勝倒好,直接退守城門裝死,要不是劉家倒了他被流放,老子早去刺殺他了!”

這是魯騰的心結。

格老子的,要不是想著自己這雙手還能拿起刀,盡量保衛這一城百姓,他早就不幹了!

可是想起弟弟,他又覺得憋屈。憑什麽這些外來的人能對滿洲指手畫腳?他們有誰是真的想要守護滿洲,讓滿洲不再受戰亂之苦的嗎?

劉勝在滿洲這麽多年,滿洲可曾有過改變?而他曾經願意相信的蘇小將軍,到底是身死,還是做了逃兵?

“你知道劉勝是怎麽說的嗎?”魯騰語氣苦悶。

“劉勝說蘇將軍剛愎自用,是他帶著弟兄們送死的!”

“可是劉勝這麽多年又做了什麽?滿洲深受阿爾斯勒殘軍之害,這孫子卻只是裝個樣子,每次沒打幾下便鳴金收兵,匆匆走個過場。”

“京中來的,沒有一個好人。”

二人這才明白魯騰的敵意從何而來了。滿洲動蕩,除了劉勝不得已一直駐守於此,每年派去的官員統帥換了一茬又一茬——有的是想借著戰功高升的,有的是想向陛下表明忠心的,但是真正為著滿洲好的,這麽多年恐怕只有一個蘇望軒,而蘇望軒又下落不明,讓魯騰的希望徹底破滅。

藤月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滿洲的情況比他們想象的要糟糕。

她轉了話題,看向魯騰道:“不如你與我打個賭如何?”

“十招之內,若是你能贏我,今日之事,我不予追究。”姑娘站在光亮裏,坦坦蕩蕩地說:“女子也可上戰場。我與裴大人,便是來改變滿洲的命運的。”

這般托大的說辭,饒是魯騰,也驚了驚。

她說她與裴映洲要改變滿洲?

魯騰活了這麽多年,見過無數前滿洲的將領,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張狂。

“怎麽,你不敢?”藤月見對方沈思不語,激對方道。

“有何不敢?小娘皮就應該同那些懦夫一起老老實實待在家裏!若是我輸了,我自己領罰。”魯騰對自己的武功還是自信的,何況現在,他確實很想找個人打一架,藤月如此說,他也沒有推諉,拎著大刀便站起身來。

姑娘身形不動,腰間抽出一截長鞭,鞭子上甚至還綴了寶石,實在不像打架的物什。魯騰有一種下一秒自己的刀就能將那鞭子砍斷的感覺,他忍不住,又去看方才說了一句話便一直沈默的男人。

裴映洲沒有像魯騰所想那般護在藤月身前,甚至還讓開兩步,給他們切磋的空間。怪哉,自己家的婆娘雖然不中看,但是魯騰遇到危險都會站在對方身前,怎的這裴映洲,自己要與他夫人相較,竟也不出頭?

京中的男兒當真是骨頭軟。

魯騰在心裏想。

想是想,他也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這女子自己撞上來,他便殺殺對方的威風。

然而沒過多久,魯騰便發現自己錯了。藤月看著像個嬌妻,下手忒毒了些。

他使的是刀法,蠻力偏多,比較笨重,但來勢洶洶,適用於戰場拼殺,通常戰場上輕而易舉地便能將敵人喝住。而此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姑娘身形如鬼魅,幾乎摸不到對方的裙邊。

且藤月只是躲,並不出招,久了魯騰便有些急切,使刀的手法加快了些。這也意味著要付出更多的體力——如果再拿不下對方,他堅持不了多久了。

然而魯騰的呼吸才急促了些,便覺得有一絲涼意竄起,他驀然回頭,看見姑娘對他嫣然一笑,手中的那截鞭子不知何時已纏住了他的一條腿。

魯騰暗道不妙,想要掙脫,那鞭子卻似乎嵌入骨肉,接著一股大力將他整個人掀起,他急忙落地穩住身形,才發現手中的刀已飛到了三米之外。

他輸了。

準確來說,他與藤月正面交鋒不過三招。

姑娘贏了,也沒有得意,而是道:“我與你比試,是想告訴你,女子有女子的優勢。困於內宅,從來不是她們唯一的選擇,只是女子重情,甘願為所愛之人囿於一方天地。”

藤月將倒在地上的酒瓶扶起,繼續道:“心中苦悶並不是擅離職守的理由。若是因為時運不濟便自甘墮落,你辜負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

姑娘的話如當頭一棒將魯騰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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