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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躍跟父親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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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躍跟父親冰釋前嫌

進入茶室那一刻,秦躍才知道自己想得太過簡單了。

泡茶桌前坐了三個人,老韓、何院長,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學者模樣的長輩,看著年紀比秦致升還大。

兩位老師他都見過,跟秦致升是同學,也就是同輩,那僅剩的一位,應該就是“伯伯”了。

“韓老師、何院長……伯伯。”秦躍微微躬身。

秦致升本來坐主泡位,負責泡茶,既然叫了秦躍上來泡茶,主泡位也就騰了出來。

秦躍心裏一陣打鼓,他查過老韓,老韓本身就對茶道很有研究,秦致升也喜歡四處收集白茶和普洱,甚至專門建了個倉庫,專門用來陳放他那些茶葉。

沒有共同的喜好湊不到一塊兒,在坐這幾位,對茶應該都頗為講究,他要坐這主泡位,那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老秦,你這兒子有兩把刷子啊,上次去我那兒,十分鐘不到給我交了幅速寫,還說是你跟你學的。”秦躍一坐下,何院長就拿他開涮。

老韓冷笑:“老秦要有那本事,現在當院長的就是他而不是你了。”

秦致升不同意:“這是什麽話?我學習不行,但我做生意誰比得過我?”

何院長認敗:“這可沒法比,做生意全班誰比得上你啊!”

年長那位伯伯只是笑著聽他們說話,末了掏出一包茶樣遞給秦躍:“小子,會泡嗎?”

秦躍撿起茶樣一看,茶葉細碎,含梗,有絮狀雜物,看著像是陳年鐵觀音,但和黑茶又極為相似。

無論是陳年鐵觀音還是黑茶,這種老茶都要洗兩至三遍,才能把雜質洗凈。

秦躍不慌不忙燒水,泡茶,茶葉一入茶甌,開水一沖,茶葉茶梗直浮水面,都說觀音重如鐵,揉撚過後的鐵觀音為顆粒狀,不會隨著茶水漂浮,就算陳年鐵觀音葉片散開,也不會形成這樣的畫面,況且……茶梗粗壯,更像是黑茶。

沖洗兩遍過後,暗紅色的茶湯沖入公道杯,再一一分到客人的茶杯中。

“公道杯”講究的就是公道:茶湯份量公道、品茗的湯數公道,不能這位客人多而另一位客人少,更不能這位客人喝頭湯,而下一位客人只能等著喝第二道茶湯。

所以,秦躍需要根據公道杯裏的茶湯數量,酌情分茶,這個就叫功夫茶。

他以前也不會泡茶,是後來做生意,認識的客人多了,免不了碰上喜歡喝茶的,自然也得學一兩個把式。

陳老頭見他泡茶姿勢熟練,滿意點頭:“秦躍這小子比以前長進多了。”

秦致升對他的表現也頗為滿意,還以為秦躍離家出走半年多,什麽都沒學會還惹一身壞毛病回來。

“長進?我來考考他。”何院長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往前坐了坐,問秦躍:“這茶品出是什麽茶了嗎?”

秦躍剛喝了第一口,還沒咂摸出味來,登時一楞。

他瞥了眼桌上那個裝茶樣的空袋子,那就是個三無產品,什麽字也沒刻,多半是老頭從哪搞來的私房茶。

他能判斷出是黑茶,至於是黑茶中的什麽茶,他還真摸不太清楚。

“是黑茶吧?”他只能給個大範圍的答案。

“黑茶中的什麽茶?”何院長打破砂鍋問到底,不給他蒙混過關的機會。

秦躍不急著回答,又給自己添了一杯,仔細一品:這茶湯滋味醇厚,帶著渥堆發酵後濃郁的氣息,沒有安化黑茶的松煙香,更像是廣西梧州產的六堡茶。

“是六堡茶嗎?”他故作一知半解反問。

陳老頭一笑:“看吧,我就說他長進了。”

眾人齊笑,雖然沒給答案,但秦躍知道自己猜對了。

“是啊,何止長進,都背著我偷偷轉專業了。”秦致升斜睨他一眼。

秦躍收到他淩厲的眼神,心虛縮了縮脖子。

“那個……”

他剛想解釋,何院長就截了他的話:“早知道今天,當初何必跟你爸犟呢?那時你爸讓你選建築系,你偏不,非要選金融,差點沒把你爸氣得腦溢血!”

秦躍瞪大了眼睛,搞半天原來秦致升不是因為他轉專業生氣,而是因為他轉專業這麽久也不肯回家服個軟而生氣。

更讓他沒想到的事,他跟家裏斷絕關系,居然是因為選專業這種芝麻大的小事!

看大家其樂融融的樣子,他也就不做多餘的解釋了,低頭繼續泡茶。

原以為他們父子這就算冰釋前嫌的時候,秦致升突然陰陽怪氣冒出一句:“他今天回來才不是來跟我求和的呢,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秦躍手一抖,茶水溢出茶甌,燙得他指尖火辣辣的疼。

還好他手穩,茶甌這才沒砸在茶臺上。

“你姐都跟我說了,你想把一個同學轉到我們醫院,對不對?”秦致升悠哉悠哉靠在椅子上,一副“你小子今天總算被老子拿捏了”的姿態。

秦躍也不想拐彎抹角,大方承認:“是,這位同學對我很重要,他現在還在昏迷中,我想給他換個環境更好的醫院,有專門的醫護人員照料。”

“你這位同學的父親是足克集團的徐景嚴,我沒猜錯吧?他之前約我吃飯,被我拒絕了,你倒好,也不管人家是什麽意圖,叫你幫忙就幫,他們家那麽有錢,缺人護理照料嗎?”

秦致升似笑非笑,嚇人程度不亞於徐景嚴那副一成不變的嚴肅臉。

秦躍是沒想過這麽深,但只要是為了徐牧雨好,就算知道徐景嚴是出於生意需要拉攏他爹,他也會毫不猶豫答應徐景嚴的請求。

“你們生意上的事,合則留,不合則去,不會因為我就影響你們做出決策,你沒有必要拿我開刀吧?”他回了一嘴。

秦致升挑了挑眉,也不生氣,跟陳老頭暗暗交換了個眼神。

陳老頭這才笑呵呵說:“小子,會利用家裏的資源了啊,但是你要知道,你爸的家業不是一朝一夕就積累起來的,你想利用家裏的資源,起碼得為這個家做點什麽吧?你也成年了,是該為家裏做點貢獻了。”

秦躍不解,這兩一唱一和的,也不知道挖了什麽坑讓他跳,但就算是坑,他今天也打算跳了。

“我能做什麽,你們盡管說。”

“你小子,腦子夠靈,這個合夥人我收下了,回頭你成立個自己的設計工作室,然後到我這兒報道。”

陳老頭一拍桌,站了起來,臨走前看到秦躍剛才提進來後放在桌邊的茶葉,眼睛一亮,“喲,這是今年的冠軍茶吧?我拿回去嘗嘗。”

說完毫不客氣地提走了其中一盒鐵觀音。

陳老頭要走,另兩位教授也跟著起身道別,秦致升客氣留人,沒留住,只能下樓送他們出門。

送完三位“大咖”,秦致升才問秦躍:“知道你陳伯伯是什麽意思嗎?”

秦躍不知道,但仍說:“是缺設計團隊,讓我幫他分擔?”

“你小子還算聰明。陳伯伯接了個大項目,其中的園林設計要分包出來,你既然要做這行,就從現在開始好好學吧,我讓阿晨過去幫你。”

秦躍總算明白秦致升在打什麽算盤了,是準備培養他當接班人的意思。

“那轉醫院的事……”

“我早跟你大伯打過招呼了,等你同學出重癥監護室了,隨時可以轉過去。”秦致升轉身往屋裏走,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麽,回頭問:“你這個同學,該不會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吧?”

秦躍心裏一怵,不知道該認認真真回答這個問題,還是找個借口一筆帶過。

秦致升卻不需要他的答覆,稍加思索後點點頭,自說自話:“總比倒貼個窮小子好多了。”

秦躍:“……”

他家人還挺開明?

*

三天後,徐牧雨終於能夠離開重癥監護室,秦躍一早就聯系了大伯,派人和車將徐牧雨載回福升醫院。

VIP病房在住院部頂樓,單人單間,住著比酒店舒服,還有專門的護工、醫生照料,夥食也有專門的營養師調配。

見識到了私立病房的豪華和舒適,秦躍總算知道為什麽有錢人都喜歡享受VIP待遇了。

徐牧雨的父親在轉院之後就沒出現過,倒是他小媽,時不時就帶著小鬼來探望。

秦躍坐在床邊削蘋果,小鬼拉來凳子往他旁邊一坐,好奇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著他,問:“哥哥,你是我哥的男朋友嗎?”

秦躍差點一刀削自己大拇指上,轉頭看了眼正往花瓶裏換鮮花的蔣依雲,小聲問:“小鬼,你知道男朋友是什麽意思嗎?”

“我知道啊,我媽說你是哥哥的男朋友。”

小孩子哪裏懂這些,大概以為男朋友就是關系比較親密的朋友。

秦躍笑了笑:“你媽媽說是那就是咯。”

安靜下來,又想起他原本打算跟徐牧雨確認關系的事,微微有些失落,就差一點點,他坐在這兒的身份就不是徐牧雨的同學、朋友,而是真正的男朋友了吧?

他把削好的蘋果放進餐盤,遞給小鬼,起身去衛生間洗手。

手洗到一半,外面響起小鬼的驚叫聲:“媽媽媽媽!哥哥醒了!”

秦躍趕緊擰上水龍頭,出去一看,徐牧雨自個兒支撐著坐起來,一臉迷茫看著他們,問:“這是哪兒?你們是誰?”

小鬼楞了半晌,“哇”一聲哭出來:“哥哥失憶了!哥哥不記得我了!”

聞言,徐牧雨茫然的表情變得慌亂,受驚似的環顧四周,跟著哭起來:“我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你們是誰?發生什麽事了?”

蔣依雲哪見過這陣仗,嚇得楞在原地,秦躍預感不好,轉頭按響呼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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