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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個聖誕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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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個聖誕禮物

淩晨三點半,路燈都熄滅了。一團黑影跌跌撞撞地從浴室往臥室移動。

時懿和傅斯恬裹著同一條浴巾,同手同腳走著。傅斯恬又困又累,幾乎是閉著眼沖完了澡。

時懿輕聲在她耳邊說:“來來,聖誕快樂。”

傅斯恬應她:“壹壹,聖誕快樂。”

但是實際上,時懿只聽見傅斯恬含糊地應了一聲,就沒有動靜了。她睡著了,在夢裏對她的寶貝說了聖誕快樂。

外面是天寒地凍、寂寂無聲,室內空調溫度很舒適,時懿聽著耳邊熟睡的聲音,摟緊懷裏溫軟的小兔子,閉上了眼。

陷入夢境前,她隱隱約約聽見機械表秒針走過的沙沙聲,隨著意識的消逝漸漸遠去了。

再次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地板上,衣兜裏的手機不停震動著。嗡嗡的震動聲在夢湖上驚起一圈圈漣漪,時懿懵懵地睜開眼,看見身旁還有一個人。

記憶快速回籠,時懿瞇著眼,嘴角泛起溫柔笑意。是安心、是歸屬感。

周圍的環境有些陌生,可是傅斯恬在這裏,一切事物都變得那麽親切。

時懿想要彎腰坐起來,去拿手機,腰腹處的酸痛感讓她一下又躺平了。她看了看睫毛微顫像是要醒來的傅斯恬,又氣又笑,在被窩裏艱難地翻了個身,幾乎是蠕動一般爬到了床邊。

顫顫巍巍伸出手,在衣兜裏摸索著。時懿冷汗都要冒出來了,渾身酸痛、腿軟、連翻找著手機的手臂都在抖。

指尖顫抖著直接把靳明若打來的電話掛斷了。

時懿趴在被窩裏,給靳明若發消息:“什麽事?”

靳明若很快回覆了:“不方便接電話?大周末的,你在幹嘛呀?老傳統,今晚一起過聖誕唄。”

前些年,每年聖誕、跨年之類的活動,靳明若都會和時懿一起過。她雖然沒男朋友,但有一萬種找樂子的方式。可是時懿不一樣,作為朋友,靳明若到底放心不下時懿。

她等著時懿例行回覆自己一個“好。”字,就告訴時懿今晚去哪裏happy,她看著“對方正在輸入”停停走走好久,險些失去耐心。

一條新消息冒了出來,靳明若赫然看見,時懿回覆的是:“今年要拋棄你了,對不起,靳總。”還破天荒地回了她一個下跪道歉的表情包。

大白天的自己沒做夢吧?靳明若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她把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時懿有人陪著過節了嗎?誰?還是時懿有別的安排?她居然還發表情包?這人是時懿嗎?

靳明若穿著睡衣,踩著拖鞋,電梯都沒等,沿著步梯噔噔噔地往樓上跑了兩層。她站在時懿家門前,用指紋解了鎖,徑直闖入。

時懿的家一片寂靜,客廳一貫的冷冷清清,靳明若直奔時懿臥室。

臥室門開著,沒有人,靳明若探頭,浴室裏也沒人。

“時懿?”沒有人答應她。“???”靳明若滿腦子問號,又把剩下的房間全找了一遍。

時懿不在家。

她反手又是一個電話打給了時懿。

感受著後背被溫暖的手掌輕撫著,時懿側過頭,沖著有些睡眼惺忪的傅斯恬笑。“早安,寶貝。”

傅斯恬臉上還掛著幾綹淩亂的發絲,聽見時懿的聲音不自覺泛起笑意,懵懵的,很可愛。

才九點,還可以再睡會兒,時懿準備放下手機再睡一覺。

靳明若的電話又打來了,時懿心虛又無奈地按了接聽。

剛接通,靳明若先是做賊般小聲地問她:“歪?你今天還在工作嗎?”

時懿努力側轉身子,把睡懵了的小兔子薅進懷裏,小聲地回她:“沒有,我剛醒。”

“你剛醒!!!你還在床上是嗎???”靳明若的音量瞬間爆表,在時懿家的走廊裏嚎起來。時懿!她昨晚夜不歸宿!她去哪裏睡了?是不是有情況了?鐵樹開花了嗎?

時懿嚇得手一抖,趕緊把手機拿遠了點,殘存的那一絲睡意都煙消雲散了。“是……怎麽了?”她一大早被靳明若的神經質搞得有點轉不過彎,皺了皺眉,狐疑地回覆靳明若。

電話那端沈默了片刻,問她:“你聲音怎麽啞了?”

“呃……”時懿剛想找借口說昨晚吹了風感冒了,就被靳明若打斷了。

“好啊你個時懿懿!你昨晚是不是出去鬼混了?現在是不是在哪個女人的床上?你家裏鬼影子都沒有一個!枉我還念著你孤家寡人,想著今晚帶你飛,你看看你,唉,虛假的姐妹情罷了……”靳明若連珠炮般吐完心中的憤懣,叉著腰,一邊往時懿酒櫃走去,薅走了時懿一瓶紅酒,一邊罵罵咧咧準備打道回府。

“……”時懿好笑,原來是被查寢了啊。

聽見時懿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靳明若內心還是像一團團悶雷滾過般震驚——時懿真就脫單了?之前一點跡象都沒有啊?

時懿如果是那種耐不住寂寞的人的話,她的前女友都可以組一個足球隊了。不對勁,不對勁,靳明若腦袋裏一個猜想浮現。

“傅經理業務能力很優秀,她待在世文真是浪費,我準備把她挖過來,負責這次的項目。而且,她看著和你們家時總還挺般配的,還是本科同學。怎麽樣,要不要撮合一下……”那晚在酒吧,祝笠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靠在陸遠橋肩上,笑得狡黠。

那晚自己本來是想幹點正事的,畢竟時懿最近實在是太累了,自己怎麽說也是創始人,不能總擺爛。

她跟祝笠的男朋友陸遠橋是發小,三個人都不拘小節,隨意選了間酒吧談事情,準備談完再喝兩杯。

她以往不是沒有邀請過時懿加入自己的朋友圈,時懿卻總是拒絕。除了工作相關,私人時間她總是一個人。一個人在家待著,一個人出門旅游。

靳明若開始仔細回想昨晚的一幕幕。

時懿居然好心地提醒她外面冷,進去坐著;時懿居然幫她擋酒;時懿居然還陪她回辦公室……

靳明若的好奇心膨脹到快要爆炸,恨不得現在去把時懿揪出來盤問,可惜根本不知道時懿現在在哪裏。

下周一天上就是下刀子自己也要去公司。靳明若從業以來,第一次這樣渴望上班。時懿,你給我等著嗷!

時懿突然有種想打噴嚏的感覺,她揉了揉鼻子止住了。傅斯恬在她懷裏醒來,軟軟的睫毛掃在鎖骨上,癢癢的。

“醒了嗎,犯罪分子?”時懿下巴輕輕地戳傅斯恬的腦袋。

“嗯?”傅斯恬鼻音濃重,仰起臉有些不解地看著時懿。

“我今天大概只能在床上躺著了。”時懿語氣幽幽的,垂下眼瞼,目光危險。

“……”傅斯恬趕緊避開她的目光,非常聰明地轉移話題。“餓了嗎?我去給你做早飯。”

一雙手臂圈住了正要起身的傅斯恬,將她放倒。“怎麽,想畏罪潛逃?”

“我……我錯了……”傅斯恬聲音也有點啞,語氣軟軟的,乖巧認錯。

時懿看著小兔子的耳朵變得通紅,才心滿意足地放過她。她想起了未竟的事情,心底又有些憂慮泛起,但還是試探著問出了口。“我們昨晚,是不是有個話題進行到一半被打斷了?”

被什麽打斷不言而喻。

“嗯?”傅斯恬回憶著。對了,在她抱住時懿發現時懿沒有蓋好被子的時候,後續就跑偏了。

講一講這些年的過往,自己答應了時懿的。離開了黑夜的庇護,面對時懿,將傷疤一一展示給她看,自己是可以做到的嗎?

“就,從當年的聖誕講起吧……”傅斯恬轉過臉看著時懿,時懿柔和了眉眼,眼底有著鼓勵與期許。傅斯恬朝她溫柔地笑笑,有些遲疑地問道。

“嗯。”時懿鄭重地點頭,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那裏,溫暖的肌膚下心臟跳動的觸感清晰。“別怕,我在,我不會離開了……畢竟,有你在身邊我連床都下不了了。”

時懿看著傅斯恬終於有些釋然的表情,略微放心,又補上了後面的話。能讓斯恬更開心一點的話,拿自己開涮也沒關系的。

傅斯恬終於笑出聲,眉眼溫柔地在她額頭上輕吻。

“如果你有想問的,可以隨時問我。”

“嗯。”時懿乖乖地點頭。

傅斯恬轉回臉,看著天花板,語調輕柔。她想盡量像個旁觀者,將多年前的事情描述出來。可是話一出口,她就忍不住陷了進去。

“當晚你來宿舍找我的時候,我沒有睡著。時懿,我清醒地躺著,聽著你哭……我很痛苦,你一哭我就覺得心都碎了,時懿,是傅斯恬此生最重要的寶貝。我當時很想跳下床抱住你,可是我不可以,我已經下定決心,接受家裏的安排……”

時懿打斷了她,她連聽到這一段都會難過。她問:“你記得當晚我找你許過一個聖誕願望嗎?”

“嗯。我記得,你的聖誕願望是以後再也不喜歡我了。”傅斯恬緩緩地眨眼,又像是在慶幸又像是在嘆息:“這個願望沒有實現呢。”

“中國人不過洋節,所以聖誕願望沒有實現。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那年我找你許的新年願望嗎?”時懿感受著身邊人突然沈靜的情緒,有意逗她開心。

傅斯恬手指在時懿肋骨上摩挲著,聞言忍不住笑了笑。“我記得。你的新年願望實現了。我不會不喜歡你……我喜歡你,我愛你,一直一直。沒有改變過,未來也不會改變。”

時懿眼眸如水地看著傅斯恬,這家夥,一下子又這麽犯規。

見時懿沒有再問,傅斯恬繼續講下去。被打岔之後,她跳過了剛剛那一段。“期末考試之後,我就回老家了。在家裏做畢設,照顧奶奶,還有照顧……妹妹。”

“你考試的前幾天,我妹妹跟我吵架,跑出了家門。她出了車禍,一條腿截肢了。我知道,是因為我,是我的錯……”傅斯恬的目光變得悠遠滄桑,當時的絕望與害怕在現在看來恍如隔世,可是其中的掙紮,她再次想起來還是膽寒。

對了,膽也沒有了啊……可是傅斯恬沒有說。

時懿皺著眉抱住了傅斯恬,她還永遠都是什麽錯都往自己身上攬啊。她妹妹出車禍的事,即使是那天晚上她們分手,傅斯恬也沒有透露分毫。

“這個你當時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傅斯恬從家裏回來陪自己考試的那幾天晚上,她一直用後背對著傅斯恬,她根本不知道,當時身邊躺著一動不動的女孩身上都發生了些什麽。時懿一想到自己的冷漠和傅斯恬的無助,心揪了起來,淚水霎時漫上眼眶。

聽著時懿哽咽的問話,傅斯恬偏過頭看,心疼地伸手去撫平她眉間的皺紋。“是我不好,是我對你不夠坦誠、不夠信任。時懿,對不起。”

時懿的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當時家裏亂成一團。奶奶臥床不起,妹妹在醫院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而且,我得知爸爸會在六月底出獄……當時的我覺得,人生好像沒有什麽指望了,我不敢妄想能和你一起走到畢業,更看不到我們的未來。我的未來是灰暗的,可是時懿,你可以有光明的前途。所以我,放棄了你。”傅斯恬終究沒有提到方若樺的那一通電話,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不起,寶寶,是我弄丟了你。是我讓你等了這麽多年。”傅斯恬誠懇又哀傷地道歉。

所以除了妹妹車禍,還有她的爸爸的原因啊。那時的她,獨自承受了這麽多,還要承受來自愛人的冷漠。

時懿越發自責心痛,抱著傅斯恬嗚咽起來。傅斯恬趕緊從回憶中抽身,摟著她的寶貝,像哄嬰兒似的一邊拍著時懿的背一邊哄著她。

她等時懿止住眼淚,趕緊轉移她的註意力:“然後家裏在四月又給我找了個相親對象,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三兩下就被敲定了訂婚的日期。就在,我們畢業典禮那天。”

傅斯恬換上了一種戲謔無奈的口吻繼續講下去,時懿的思緒果然很快從剛剛的自責悔恨中出來了,代之以不加掩飾的嫉恨。她像樹袋熊一樣死死的扒著傅斯恬,像是想與懷裏的人長成一體。

傅斯恬是屬於時懿的,誰也別想搶走。時懿在心裏惡狠狠地想著,將覬覦自己愛人的人和讓她訂婚的人通通刀了一遍。

看著時懿深深皺起的眉頭,和冷得像要殺人的眼神,傅斯恬終於松了口氣,又有些心暖。

“然後呢?你就訂婚了嗎?”時懿有些緊張地問,她回想起了昨晚酒桌上傅斯恬的失神。“昨天晚上,祝笠敬酒的時候,你是不是想起這個來了?”

“沒有訂婚,我逃跑了。昨天晚上,確實是突然想起來了。”傅斯恬為時懿對自己的仔細感到心暖,她微笑著,輕描淡寫地說了出口。她是逃跑了,原本計劃逃向死亡的……不過現在的自己,已經決定為了時懿好好活著了,沒有必要再用往事去讓她傷心了。

不等時懿追問細節,她趕緊繼續往下說:“然後六月底,我爸爸回家了。當時奶奶時日無多,我逃婚全家人都瞞著她,她卻想要在閉眼前,讓我和未婚夫一起在她面前發誓以後會照顧好爸爸。”

傅斯恬臉色怪怪的,又淒涼,又摻雜著好笑。“因為我逃婚,已經讓男方很丟臉、很受傷了,我們怎麽能夠再去求他幫忙陪我們演一場母慈子孝呢?爸爸跟奶奶講了實話,奶奶當天晚上就走了。當年十一月,爸爸也去世了。”

傅建澤出獄時,是傅建濤去申城接的他。當時傅斯恬還在醫院住著,成天睜著眼呆呆望著天花板。

當她出院回家,看見那個陌生的男人時,她心裏只有恨意。

同在一個屋檐下,傅斯恬與傅建澤擡頭不見低頭見。她視線從來不在他身上停留,也並不打招呼。

村裏,傅家的烏龍早都傳開了。傅建澤聽說傅斯恬為了逃婚甚至選擇自殺的那一刻,全身血液都涼了。他問傅建濤,傅建濤為了傅斯愉治療的事情也是焦頭爛額,他不兜圈子,和盤托出。傅建澤聽完,久久沈默著。

他曾經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過錯,導致本該在幸福中長大的孩子從小就身陷苦厄。而今,又要因為自己,葬送掉女兒一生的幸福甚至是生命嗎?

罪行是自己犯下的,現在還有懲罰的話,也讓自己來承擔吧。

傅建澤知道母親現在的身體,已經不能再受刺激了。但是當老人躺在病榻上,說出此生最後的願望時,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知道,這是大不孝,這無異於謀殺。但是他,做好了贖罪的準備了。

這是他能夠,為女兒做的最後一件,也是唯一一件,好事吧。

“安葬奶奶後,我就去北城工作了。兩年前,來了海城。今年,就在上個月,我和當初不死不休的妹妹也和解了。”傅斯恬眼裏漸漸有了些微光。

“今天,我又重新擁有了你。”說到此處,傅斯恬的眼裏泛起淚花。命運,是開始眷顧她了嗎?將她幾度得失的珍寶又還給了她。

她抱著時懿閉上眼,滿足地嘆了一口氣,在心裏祈求著這一次不再是鏡花水月。

“你爸爸,怎麽去世地……這麽突然?”時懿總覺得哪裏不對,直覺傅斯恬的心結與之有關。她輕柔地拍著傅斯恬的背,猶豫了一下,還是忐忑地問出了口。

“他是自殺的。”

傅斯恬睜開眼,目光突然呆滯下來。她身體開始顫抖,顯然是情緒不穩。

時懿一邊撫摸著她的頭發,一邊想要趕緊轉移話題,她突然後悔,自己是不是太著急了。“你妹妹現在怎麽樣了呢?”

話題轉移地好生硬,時懿在心裏暗罵自己。

傅斯恬沒有回答時懿的問題,顧自說起了她的爸爸。她白皙的臉因為痛苦,血色又消減了幾分,唇色也變得蒼白起來。“他是為了我而死的,時懿,是我害死的他……可是我,我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時懿,我,我沒有辦法……”

時懿抱著她,慌亂無措,不斷懇求:“別說了寶寶,別說了……”

傅斯恬兩眼通紅,在時懿懷裏抖瑟著。像是個快要被凍死的人,尋找到了熱源。

兩個人無言相擁,時懿不敢再問,一遍遍輕撫著傅斯恬的背讓她平靜下來。

“我去給你做早飯吧,餓了嗎?”許久後,感受著傅斯恬漸漸平穩的呼吸,時懿心裏終於略微放松了點。她不知道說點什麽好,只想要趕緊結束這個令人窒息的話題。來日方長,以後再說吧。她妥協了。

傅斯恬思緒被時懿突如其來的自告奮勇打斷,楞在了她懷裏。明白過來後,嘆了口氣,朝著時懿擠出了一抹笑。“還是我去吧,你,再休息一下。”

“你不相信我的實力?”時懿說著就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因為腰酸腿軟“嘶”地吸了一口涼氣。

傅斯恬溫柔又無奈地看著她,在心裏謝過了時懿的體貼細致。她穿好睡衣下床,繞到床的另一邊,一手拿著時懿的睡衣,一邊探出脖頸。

時懿馬上會意,一如當年地伸出雙臂勾住傅斯恬的脖頸,讓她拉著自己起床。感受著傅斯恬溫熱的手指在皮膚上劃過,給自己穿著睡衣,時懿笑得眉眼彎彎。

她像沒有骨頭似的把自己掛在傅斯恬的身上,跟著她進了廚房。

“小魚今年大學畢業了。現在在家裏,做自媒體。前幾天還問過我過年回不回家。”傅斯恬還記著時懿之前問的,自己沒有回答的問題。

傅斯恬收到消息時,有些不敢相信。傅斯愉這是,在邀請她回家過年嗎?她想要答應,考慮到工作和疫情,並沒有說一定回去,只是說盡量。她怕如果不能兌現,讓等待的人空歡喜。

“所以你過年要回檸城嗎?”時懿感受到傅斯恬對自己的上心,還沒來得及歡喜,就被後半句吸引走了註意力。她環在傅斯恬腰間的手臂不自覺更用力了。

傅斯恬看著時懿期許的眼睛,一下子明白了,沒有回答自己回不回去,問時懿:“你今年回申城過年嗎?”

“不回。”時懿緩緩搖頭。

她已經很多年不回家過年了,她並不想在闔家團圓裏清晰地感受自己的缺失,與仍有芥蒂的方若樺共同開啟新的一年。她們之間的那一頁,始終還沒有完全翻過去。今年的借口她早就想好了,還是跟去年一樣,不安全。況且,傅斯恬在自己身邊,她想要和傅斯恬兩個人,在她們自己家,迎接新的一歲。

“那我也不回去。”

“為什麽?”時懿明知故問。

“陪你。”

“除了要陪我,還要補償我。”時懿唇一勾,有些霸道地要求。

“好。”傅斯恬不問補償什麽,不假思索地答應了。她轉過身,在時懿眉心輕吻。時懿卻突然湊上前,輕咬住了她的唇。

兩人又鬧了一陣才開始準備做早飯,時懿將今天接收到的信息暫時擱置,換個方向繼續盤問傅斯恬。“你跟長風的項目合同還有多久?”

“還有兩個多月吧。”傅斯恬一邊淘洗著小米一邊回答她。“祝總希望我去長風,負責明年將要新組建的一個部門。”

時懿眉頭大皺,當面撬墻角?“你答應他了嗎?”

“還沒有,不過這幾天會給他答覆了。”傅斯恬昨晚還想著拒絕的,可是現在,如果以後可以有跟時懿在一起的更多的機會,她不想拒絕了。

“去嗎?”

“可能會。”

“……”

感受著黏在自己背上的時懿突然的低氣壓,傅斯恬了然又心軟。“他對我並沒有普通同事之外的情感,你別多想。”

“你怎麽知道?”陪著她加班到一點過、有活動想著帶上她、還想挖她去長風……怎麽看怎麽不像好人。還有那個陳春和,表現得就更明目張膽了吧。自己怎麽放心把這只小兔子扔進狼群?“要不,來我公司吧。給我做,貼身,秘書……”說完她還在傅斯恬後背蹭了蹭。

“時總想要潛規則我?”傅斯恬被她咬著重音的“貼身”兩個字弄得又羞又好笑。

“嗯。”時懿語氣真誠。

“……”傅斯恬把小米放進鍋裏,加好水,開始煮粥。她轉頭看著時懿——卸下了在外時的清冷,臉頰上堆滿人畜無害,眼睛裏滿是粼粼星光。她下一句話都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她伸出手,捂住了時懿過分撩人的雙眼,在她唇上輕吻,半是調侃半是認真道:“拒絕職場潛規則,我還是去長風吧。”

時懿不說話,松開手,佯裝黑臉轉身準備往廚房外走。

傅斯恬貼了上去,撓撓她的腰,感受著時懿突然緊繃的身體和抑制不住的笑聲,心裏輕快又滿足。

時懿拍開傅斯恬的手,並不搭理她。

“我錯了,我錯了。寶寶,聽我解釋好不好。”

“嗯哼?”時懿感受著身後傅斯恬此刻純然的放松與愉悅,心情大好。她站定,等著傅斯恬開口。

其實她在長風也挺好的,真在自己公司的話,別人還不知道會怎麽傳她呢。在長風就不一樣了,反正不久後,祝笠也好,陳春和也好,都會知道自己與她的關系的,她自信現在的自己可以保護好傅斯恬了。

“我想要靠著自己,爬得更高。時懿,我想給我們創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雖然,你現在在物質方面似乎不需要我的支持,但是,不要拒絕我的心意,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好嗎?”傅斯恬下巴放在時懿肩上,目光柔軟,語氣鄭重。

時懿轉身,看著她的眼睛,同樣鄭重地回答她:“好。”她眼神柔軟,繼續說:“我也會為了我們家加油的。”

“我們家……”傅斯恬有些楞神,喃喃重覆著時懿的話。

“嗯,我們家。”時懿臉上揚起一貫的自信的笑容,向她承諾:“我會給你一個家的。”

“時懿……”傅斯恬從昨晚起淚腺像是壞掉了,眼淚總是不受控制地湧出。

時懿手指輕輕拭去她的淚水,用額頭貼著傅斯恬的額頭。

“謝謝你,斯恬。謝謝你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

“讀書的時候,我以為只要我們足夠相愛,就一定可以一起走到世界盡頭。分手後我反思,僅憑愛意維系的愛情,就像是用玻璃做成的紐帶懸掛著水晶宮,看著很美觀,用力拉它也不會斷。可是,不安、猜疑是玻璃上的裂紋,一但出現,甚至不需要去拉它,它自己就裂了,水晶宮墜落,碎成一地渣滓。”

“所以,斯恬。我們兩個人,都對彼此更坦誠一點,更信任一點,好不好。讓我們的紐帶,像鋼索一樣,堅固結實。讓我們的愛情,永不墜落。答應我,可以嗎?”

“我答應你,時懿。”

傅斯恬的眼圈紅紅的。如果在當年,可以明白這個道理,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往後的日子,她願意將靈魂與時懿交織纏繞,願意毫無保留地去信任、去支持、去依靠。

“不哭啦——小米是不是糊底了?!”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一齊湊到鍋邊,傅斯恬用勺子推了推鍋底。還好,不是太嚴重。

吃完早飯已經是中午了,時懿按住了傅斯恬,起身去洗碗。

傅斯恬心柔似水。時懿比起大學的時候,似乎更加柔軟了啊?是為什麽呢?

時懿知道,是因為失而覆得,所以更加珍惜,更加小心翼翼地去愛護。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正在沖洗碗筷的時懿的背影,多年來第一次認真規劃未來。

“你平時周末都做些什麽?”時懿突然偏過頭問她。

“在家看書……”傅斯恬想了想,好像也沒有別的活動了。

“只是看書?”時懿挑眉。

“還有……想你。”

時懿發出心滿意足的輕笑,將碗放在架子上瀝水。“今天聖誕,晚上有什麽安排嗎?或者,有什麽想做的嗎?”

傅斯恬搖搖頭。她又突然想起了什麽,雙眼發亮,神秘地對時懿笑了笑。“有,晚上你就知道了。”

任由時懿怎麽追問,怎麽咯吱她,她都沒有透露。

晚上兩人選了一家西餐廳,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濃重的夜色中的燈火,時懿一邊舀起一小勺湯餵到傅斯恬唇邊一邊試探:“今晚的活動是什麽?還不能透露嗎?”

傅斯恬看著有些孩子氣的時懿,因為得不到答案一副快要生悶氣的樣子,憐愛地笑了笑。她喝下湯,安慰時懿:“回去你就知道了。”

“……”

本來準備吃完去江邊散散步再回去的,時懿被吊得完全沒心情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又被傅斯恬推進了浴室去洗澡,時懿趕在傅斯恬出浴室之前將她堵在了門口。

“吊我胃口大半天了,既然你不告訴我,我就默認答案是我所想的了。”她反手關上浴室門,打開了暖風,頭湊近傅斯恬的耳朵。

傅斯恬還沒回過神,扣子就被時懿靈活地解開了。

浴室裏水汽氤氳,墻上很快凝結出顆顆水珠。傅斯恬雙手貼上微冷的墻壁時,水珠瞬間化作一縷縷小溪向下流淌。熱意彌漫,水聲唧唧,時懿的聲音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飄來的。

“今晚的安排,我已經想好了。”

快到九點,兩人終於收拾完畢。依舊是裹著同一條浴巾,回到了臥室。

臥室窗簾拉上了,沒有開燈。傅斯恬松開了時懿,讓她先把被子蓋好別著涼。自己卻忍著冰冷的空氣摸到了書桌旁,打開了櫃子。

時懿正要抓住她,把浴巾給她披上。傅斯恬皮膚滑滑的,時懿指尖在她肩頭滑過,讓她溜走了。她聽見了開關櫃子的聲音,疑惑地出聲詢問:“來來?”

傅斯恬沒有回應,把什麽東西放在了床頭櫃上。輕聲喚她:“快過來,外面冷。”

兩人枕著同一個枕頭,望著天花板。時懿還沒有開口問,聽見開關被按下的聲音。

一片星海出現在她們的頭頂。

“今晚的安排是,和你一起看星星。”微光下傅斯恬的眼睛閃閃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她的眼底。

她還留著這個啊……過往一幕幕浮現,她和傅斯恬一起看星星的記憶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她沈溺其中,幸福地像是要飄起來了。

時懿伸出手,向著虛空輕輕一握,視線中的星海突然模糊起來。

傅斯恬的手貼住了她的手心。“壹壹,星星是屬於我們的,我是屬於你的。”

“有你這一顆就夠了……”時懿側過身子抱緊了傅斯恬。

傅斯恬揚起了唇角,溫柔地註視著星空,用氣聲輕笑著。她拇指在時懿臉頰上輕輕摩挲,許久才開口:“我有你,此生也足夠了。”

滿室星暉下,隱隱風聲呼嘯。傅斯恬如一葉孤舟,漂浮進時懿溫柔的海洋裏。

兩人枕著星光的倒影,都有些累了。準備睡覺時,時懿手機震動起來。

周六給自己打電話?還這麽晚?時懿拿過手機一看,是方若樺。

傅斯恬的睡意被打斷,伸出手,用掌心暖著時懿露在空氣中的胳膊。

時懿唇邊浮現淺淺的笑,右手握住了傅斯恬被子裏的左手。

“聖誕快樂,媽媽。嘉嘉,聖誕快樂。”

“沒有,我現在準備睡覺了。”

“不是,她早上約我了,我拒絕了。”

“很開心。我現在和斯恬在一起。”

別墅裏,方若樺握著手機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她很快找回了正常的聲音,若無其事地回應時懿。“哦,挺好的……今年過年你不方便,明年要是有空的話,帶她回家吧。”

傅斯恬感到時懿握著自己的手抖了一下。她聽見時懿回應:“好。”“晚安。”

時懿把手機丟到一邊,整個人縮進了被窩裏,頭埋在傅斯恬的懷裏蹭來蹭去。

“怎麽了,寶寶?你媽媽說什麽了嗎?”

“可能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就得改口了……”

“……”傅斯恬揉著時懿的頭,像是理解不了時懿在說什麽。

時懿幫她確認了:“我媽讓我帶你回家,你要是願意的話,可能明年的今天你已經改口叫她婆婆了。”

時懿看不見傅斯恬的臉現在究竟有多紅,她只聽見,傅斯恬語氣柔婉又堅定地回答自己:“我當然願意啊。”

時懿滿足輕哼了一聲,閉上了眼。突然想到什麽,她擡起頭,問傅斯恬:“來來,我不許聖誕願望了,想要一個聖誕禮物可以嗎?”

“不是說中國人不過洋節嗎?”傅斯恬仍沈浸在驚喜中,聞言不禁想要逗逗時懿玩。

“好啊你,拿我的話尋我開心是吧?”時懿忍不住笑起來,伸手在傅斯恬腰間撓撓。

“我錯了我錯了寶寶,我錯了,我答應你……”傅斯恬秒認錯。“你想要什麽聖誕禮物?”

時懿停下手,頭從被子裏探出來。“回我們自己家,跟我住在一起好不好?”

“好。”傅斯恬回應她。

兩個人再次相擁枕在枕頭上,準備醞釀睡意。時懿閉上眼,腦海裏歷歷星辰閃爍,她突然問傅斯恬:“寶貝,那塊手表你前些日子收起來了嗎?”

“嗯,收起來了。”

時懿沒有問原因,她已經知道了原因,明白了彼時傅斯恬想愛不能想靠近又害怕的糾結痛苦。

她輕握住了傅斯恬的手腕,拇指心疼地輕輕摩挲著。“你放在哪裏的呢?”

傅斯恬傾身吻了吻她的耳朵,笑著反問:“沒有聽見嗎?在枕頭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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