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許諾對這一塊很熟，不遠處就是她工作的學校，帶著陳年東繞西繞，從小巷子裏穿過，很快就到了陳年找了很久的日落大道。

彼時夕陽正正好，光像小精靈一樣酒在人間，路邊的梧桐樹在光下被風吹的咻咻作響，她們站在路旁，只有遠處的幾對情侶牽著手在慢慢走，有光透過樹葉照射過來，陳年腦子裏想起高中化學課上說的丁達爾效應，那節課她什麽也沒聽進去，扭頭看著窗外透過白楊樹灑下來的陽光，腦子想著許諾的臉，最後只記住了化學老師那句帶著玩笑意味的“當丁達爾效應出，光就有了形狀。”那時只覺得可笑的話，陳年現在想起來，竟覺得有些浪漫了。

當有些人出現，心動就有了定義。

“聽說一起走過日落大道的人會永遠在一起。”陳年看著眼前的景色，不自覺說出來了。

“哪有什麽永遠？騙小孩子的罷了。”許諾永遠是這樣冷冷清清的，她不信別人，她只信她自己。

“你拍著吧，我要去上班了。”她轉身朝著夕陽走去，蕭條的身影此刻顯得有些形單影只了，日暮的光柔和了她的輪廓，陳年忽然感到悲傷。

“許諾，”陳年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這麽叫出她的名字，許諾定住了，但沒有回頭，“我等過你的，每年春天來時候我都在想，這是讓我們認識季節，於是心軟下來，覺得春光無限好，那就等你到夏天吧。夏天來了我又覺得，這麽熱烈的話，就再等一個季節吧，就到了秋天。秋天啊，夕陽那麽好，風也不冷，我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也不覺得孤單，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冬天。到了冬天我忽然發現，這一年怎麽又要過去了。既然都年末了，幹脆這一年都等你吧，等到第二年春天，我一定忘了你。”

陳年揉了揉眼睛，繼續說，“可是到了第二年，同樣的戲碼又會再來一遍。許諾，七年了，我一直在等你。”

許諾的背影顫了顫，轉過身來，慢慢朝著陳年走去：“你心裏清楚，我們已經不是一類人了。你有你的理想和追求，我和你不一樣，我要過日子，我沒有選擇的權利，陳年，別這麽理想行不行？看清現實吧，我們沒可能的。”

陳年又何嘗不知道呢？她的愛和她的少女一起，永遠死在了那年盛夏，死在了那年蟬鳴的樹下，死在了他口中那句“再見了，陳年。”

許諾已在她面前站定了，低頭凝視著她，“陳年，往前走，別回頭看。”

陳年擡頭看了他一眼，眼裏噙著淚忍住不讓它流下來，“許諾，再見了。”陳年轉身就走，不帶一絲猶豫。

許諾站在暮光裏，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像路邊音像店裏飄出的那首歌一樣：“最後一刻，其實我還沒走，看你背著越來越遠了。”

許諾重新把手縮回口袋，朝著與陳年相反地方離開，她和她心裏都清楚，從此之後，她們再也不會相見了。

詩裏說：“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所以那天的風吹散了她們，也吹散了那年盛夏留在風中的遺憾。

互相心裏有彼此的人為什麽要錯過呢？

那時的陳年已經想明自了答案，如果分別能讓對方過上更好的生活，那麽或許只有錯過才能抵禦歲月漫長。

我們因心裏有彼此而相遇 。

我們因心裏有彼此而分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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