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沈絮揚對許諾的評價是：水性揚花。

陳年對於這樣的評價不可置否，因為許諾確實是這樣的。她有時會誇誇其談的給陳年說她曾經談過的戀愛，說她的某個前任有多麽多麽偏執，在她的嘴裏，感情似乎都是不可靠的，她不需要的，而之所以她要，或許是因為出於某種無聊的情緒，也可能是感情無處宣洩。

許諾是很吸引人的，至少很吸引陳年。

她有趣又明媚，看一眼就要溢出來的張揚肆意，是陳年這樣無趣的人從未感受到的，陳年的確太無趣了，以至於在她過往17年的人生裏幾乎想不起來什麽值得紀念的事，無趣的學習著，在家和學校之間穿梭，像是扔到平靜的湖泊裏卻連一點水花都激蕩不起的小石頭，又像是漢堡裏既沒有什麽風味也不幹脆的菜葉。或許這也正是許諾對陳年有那麽大吸引力的原因吧。

這樣的許諾，誰都會喜歡，不僅僅是陳年。

比如區夢雪。

區夢雪喜歡許諾，陳年看得出來。陳年喜歡許諾，區夢雪也看得出來。

偏偏許諾好像看不出來，周旋於兩個女孩之間，也不知道她是看不出來，還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陳年心想，她更傾向於後者吧。

陳年和區夢雪之間有著某種不和的磁場，她每次看到區夢雪的眼神，那眼神裏似乎都帶著不愉快和不友好，陳年不確定自己在許諾心裏的位置，也清楚自己是後來者，她在這樣的眼神裏，總是自慚形穢，隱隱生出些愧疚的感情，卻又割舍不下。

無法得到的，也就是最難以割舍的。

陳年總是沈默著，她猜不透許諾的心，她也想去管黑白是非要個明確的答案，可是她害怕有些事情說出口就無法挽救了。她還是和許諾保持著暧昧的關系—至少在她看來是暧昧。

學校藝術部組織藝術生們一起去看話劇，陶冶藝術情操，陳年知道是按班分組的時候，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偷偷的松了一口氣，因為這樣她可以和許諾在一起，許諾不會被區夢雪搶走了。陳年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感到羞恥。

可是臨近發入場票的時候，老師突然叫來了區夢雪，讓她和許諾一起走。

區夢雪和許諾關系好，所有人都知道，包括老師們。

陳年和許諾中間，沒來由的插入了一個區夢雪，她努力的想從許諾臉上找到一絲遺憾和舍不得，可惜沒有，許諾在笑著，牽著區夢雪的手笑著。

那一刻陳年在想什麽？或許是在想，在她心裏區夢雪果然是比自己重要的。

那場話劇陳年看的如坐針氈，她忍不住用餘光去看隔壁做的兩人，她看見許諾摸區夢雪的臉，看見她們牽著的手，看見區夢雪靠在許諾身上，像無數次她和許諾在觀影課上那樣。

陳年沈默著，在心裏下定決心，她不要這樣不健康的感情，許諾心裏沒有她，那她就舍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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