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長河邊坐了多久，夜晚潮濕，河邊更甚，卻是浸濕了蘇夢雯的衣角。

第一次覺得做夢如此漫長，還未醒來。

以往的夢境，不過須臾，今晚，卻是出奇的長久。

不知道夜北宸去了哪兒。

之前離開的時候雖然未曾表現出來，但一直註視著夜北宸的蘇夢雯沒有遺漏他眼底閃過的一絲慌張。

他在慌什麽？是否出了什麽大事，他會有生命危險嗎？

蘇夢雯不知道為什麽那麽關心夜北宸，只當他是自己的飯碗，只當他可能是現代夜北宸的前世，只當他送了自己一盞花燈，只當他的花燈裏寫了一個‘雯’字。

心底沒由來覺得慌亂，像是快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心口陣陣抽痛。

“她中了夢魘。”

誰，誰中了夢魘？

“得去忘川求一忘川水。”

“……值得嗎？”

“這可是最後……”

耳畔回蕩著夜北宸和另外一人的對話，虛無縹緲，像是通過擴音器傳來，縈繞在蘇夢雯耳邊，卻見不到這兩人。

好難受！

連帶著全身的骨頭都在痛，像是被人拿著雷錘一擊一擊敲打在全身骨頭上，痛不欲生，死不掉，活不了。

“蘇夢雯！”

就在她快要倒下去的瞬間，右手手臂被人用力扶起，不似那溫潤如玉的聲音，而是夜北宸那傲嬌中難得帶著點焦急的聲音。

“不要睡過去！”

“……夜，夜北宸？”渾身都在向自己提出抗議，蘇夢雯是真的快要壓制不出叫出聲，“好疼，我好痛。”

“乖，把這個喝下去，你就不痛了。”

迷糊中，一壺清水灌入唇齒之間，甘甜生津，驟然澆滅了骨子裏那痛的快要灼燒的溫度，令蘇夢雯好受不少，睜了睜眼，試著擡起手，將那串藍色的手串亮在夜北宸眼前。

“我，我聽了你的話，帶了，帶了……”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再度陷入黑暗之中，夜北宸見狀不得不順勢抱住蘇夢雯，兩相接觸的剎那，皆是心有所感。

多少年了，沒有見過她現如今的樣子了。

環抱著蘇夢雯坐在長河邊柳樹下，看著滿河的花燈長廊，猶記當年，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夜北宸低頭近乎貪婪的註視著懷裏的人，芙蓉如面柳如眉，唇丹齒白膚如雪，眉心一點金蓮花，勝過千千萬。一席紅底鳳尾裙，上面鐫繡著金邊黑絲，沒有花哨的圖文騰畫，簡單又不失大方，比起仙宮那些浮華奢靡顯得獨樹一幟。

可孰能想到自己以為的閑散小仙竟然是他的血脈。

一步錯，步步錯，換來如今結果想來從最初他們在這兒長河相遇便早就註定。

都說往事如煙，浮夢三生皆如過往，但他過了幾生幾世卻依舊記得那麽清楚，連那一晚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越發熟悉，恍如昨日。

“不，不要……”

懷裏的人突然叫嚷起來，似乎是陷入了令她恐懼的夢魘中。

“別殺我母親！”

“……我只有ta了，只有ta了。”

夢中夢？

夜北宸微微一震，懷裏的蘇夢雯體溫再以驚人的速度降低，甚至連帶著周圍都染上了一層薄冰，夜北宸不得已只能不住的將自身靈力渡給蘇夢雯，維持住她的體溫。

為什麽會這個樣子？

這明明已經是夢境了，為什麽她還能再度入夢？

該死的難道白龍騙了自己，他給我的難道不是忘川水？

一時間無數疑問浮上夜北宸心頭，但雖有心質問，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蘇夢雯。

Ta？

是夢雯的母親吧。

想到這裏，夜北宸的神色淡了淡，看向蘇夢雯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無奈。

差點都忘了，我們之間，大抵是不可能的。

“別，別離開我！”

衣袖被人緊緊拽住，低頭看去入眼的是蘇夢雯淚眼婆娑滿臉委屈的看向自己的臉。

心底那一片地似乎就這麽被人揉開了去，闖了進來，這一眼，猶如一道金光旭陽，照進了夜北宸心房最深最不容觸動的那一片地。

“夜，夜北宸？”

剛一出聲，眼前的蘇夢雯便是詫異的皺眉，而後撫上眼角竟是淚痕斑斑，倒是有些奇怪的問道。

“我，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哭了？”

“你不記得了？”察覺到蘇夢雯的異樣，夜北宸面上風輕雲淡可內心卻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生怕蘇夢雯想起了什麽過往片段。

“我，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嗎？”夜北宸低吟一聲，嘆道，“不記得了也好，定然不是什麽美好的記憶。”

似乎是很讚同夜北宸的說法，緩過神來的蘇夢雯才發現自己竟然是被夜北宸半攬半抱在懷裏，頓時頭腦充血，臉頰緋紅，眼神飄忽不定不敢去看夜北宸。

我怎麽會做這麽可恥的夢！太不可思議了。

捂了捂臉，蘇夢雯起身脫離了夜北宸的懷抱，轉身的瞬間並沒有看見夜北宸眼底閃過的一絲落寞和貪戀。

“那，那個什麽，我這次是真的帶了手串睡覺……哎，等等，你不也是我的夢吧！”說道這裏，蘇夢雯先是小心翼翼的那手指戳了戳早就想一試的夜北宸的臉頰，見他沒有太大反應，而後越發大膽的捏了捏。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手感很好啊。

妖怪的身體就是不一樣，明明都那麽大的歲數了，皮膚保養還那麽好，真是羨慕嫉妒恨。

當然，蘇夢雯的這些話皆是一字不漏的全部被夜北宸聽了個全，末了，夜北宸竟是沒忍住笑出聲。

“我知你帶了手串，否則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了。”若是你不帶手串，今晚你怕是熬不過去。

不過後面這句話，夜北宸自然是不會告訴蘇夢雯的。

他只要她這一世好好活著，活著就好，壽終正寢，無論她最後如何，會愛上誰，他都支持，只要她能好好活著，此生足矣。

“什麽不是簡單的事？”蘇夢雯隱隱察覺到了其中的危機，“難道你是真的夜北宸，你入了我的夢？”

蘇夢雯也不是傻子，稍微一想想便明白了前因後果。

誰讓這個夜北宸也穿著一身古裝，倒是讓她把他和之前那位溫潤公子給弄混了。

不過仔細看看，這真的是現代的夜北宸，臉是不錯，但卻霸道冷漠了一些，哪有一點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模樣。

“之前就想說了，為什麽這個夢那麽長，竟然還沒醒。”

“不是還沒醒，是我們被這裏給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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