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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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熙陽城外,韓昳按了按懷中的書頁,隨巫醫谷的返程人馬一路西行。

巫醫谷派往熙陽城的祭司和侍奉們需要定期輪值,他跟隨的這一隊正是要回谷修行的。出了熙陽城,他就可以脫隊北上,將書頁送到淩州,盡快救治韓晗。

這次他們能順利潛伏進入上密殿,是憑了現在的南昭皇帝不修行巫術、對上密殿的看管十分寬松的便利。但阿靈計劃留在皇宮,是希望可以探聽到更多皇宮裏的機要信息,將來可以幫助鄭汐。

她用宮女的身份在南昭皇宮游走,面臨的危險姚比在上密院危險百倍。

他回望了一眼這座略顯陰沈灰暗的巫蠱之城,心中祈禱留在皇宮的阿靈可以一切順利,安全等到鄭汐的大軍破城而來。

對他而言,這一路與巫醫谷之人同行,最大的收獲是讓他真正接觸到了這個神秘的群體。

他們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邏輯,輕靈如蝴蝶,隨風而飄渺。說他們是惡的,他們的治病救人之心真切、醫術也高超。說他們是善的,他們對於南昭皇室那種人祭的邪惡要求也並不拒絕。

無論一舉一動,仿佛他們是流動的,流動的個體混雜成了的群體也仿佛是輕盈流動的。只有韓昳在其中,即使身著巫袍混跡在他們中間,也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知道這位仁兄是混進來的,也幾天相處,沒人來問韓昳是誰,只是將他裹挾其中,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

韓昳作為軍人,習慣了一板一眼的整齊劃一。混在這裏,看著他們的言行舉止,帶給他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這讓他第一次對巫醫谷的巫師們,產生了除厭惡之外的體驗,那就是好奇。

他想知道他們是怎麽看這個世界的,為什麽他們會巫術,為什麽甘願做南昭皇室的爪牙?但他有任務在身,他不敢也不能開口去跟身旁的人詳細詢問以滿足自己的好奇。

書頁被包裹在南昭特產的錦綢裏貼身放置,他隔著衣物摸著這個小包裹,想著如果以後有機會,他願意去那個神秘的巫醫谷看一看。

.

從巫醫谷越過峽江,北上淩州,韓昳一路上換了不知道多少匹馬,不眠不休,用最快的時間趕到了淩州。

他少時在南境長大,後來又去北境軍中任職,很少回到京城。這是個與陰沈濕潤的熙陽城完全不一樣的風情,北地深秋的清爽淩冽撫慰了他的心神。

當他把錦包的書頁交給褚繼堯時,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謝謝。”褚繼堯語氣真摯無比,他接過錦包,匆忙打開,遞予身旁的白望舒。

白望舒離開正南軍時,韓昳還在北境沒有回來,二者乍一相見,並沒有認出彼此。白望舒此刻也沒有時間與後輩敘舊,韓晗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之前谷君臨走時留下的針法,對她的作用越來越弱。白望舒等這套書頁已經快望眼欲穿。

“先生,這上面都是最繁覆古老的泐文,您能看懂嗎?”褚繼堯和白望舒一起看著書頁,擔憂問道。

白望舒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書頁,仿佛上面有看不到的魔力在吸引他。“大祭司在臨行前,教授了我泐文是書寫和翻譯的規則,還將泐文書典也留下了,我這些天一直參照著書典,練習這些規則。”

“這上面可有記載救助嚴重心脈衰竭的方法?”褚繼堯看著這些文字,只覺得是非常繁覆漂亮的圖案,完全讀不懂其中的信息。

“有,就是這一幅。”

褚繼堯看著這漂亮的紋路圖案,實在想不到這竟是一篇治病的方法。“先生,晗晗會有救嗎?”褚繼堯語氣可憐到顫抖。這種熟悉的故人之感,震驚了一旁的韓昳。

“順力順勢而為吧。”白望舒道,他的語氣和眼神像極了巫醫谷那些巫師們,這個感覺再次震驚了在場的韓昳。

“王爺,可真的信得過我?”白望舒向褚繼堯確認到。

褚繼堯的臉上浮現出疑惑:“先生,您是我的老師,是從小帶大我的長輩,在我心裏,您如我的父親一般,為何會有此問?”

白望舒得到他的回應,道:“根據這書頁記載,要想救治這麽嚴重的心脈衰竭,需要開胸補心。好在書頁上關於如何修補的記載十分全面,依章照做,你可否願意讓我一試?”

褚繼堯聽到這番解釋,臉色比之前生病時更加蒼白:“是要打開胸骨,縫補心脈上缺損?”

這難道不是殺人嗎?他沒想到自己最後寄希望的方法,竟是比當時自己以毒攻毒來解毒更為兇險和匪夷所思的方法。

白望舒和褚繼堯二人對望,治病的進程推進一時陷入了僵局。

“或許,可以問問小晗自己的意見?”韓昳聽到這種殺人的方法治病,第三次被震驚了。很快,他從震驚中緩過來,試探著向褚繼堯建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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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胸?要是要從這裏打開胸骨嗎?”韓晗躺在床上,聽完白望舒講述書頁上記載的治病的過程,以指為刀,在心口筆畫了一下。

白望舒點頭。

“真是有意思呢。”韓晗笑了一下:“竟然可以打開胸骨,治完病再合上,然後病人還能活著,好起來。白先生,若是能成功,是不是以後心脈受損的病人都可以用這種方法救治?”

白望舒道:“巫醫谷的記載十分深奧,若是能將全部的泐文都翻譯出來,的確可以救助更多的病人。”

“那麽神奇覆雜的文字,您已經熟練掌握了?真是太好了。”韓晗望著他:“您一定要把泐文書典都翻譯出來,造福大家。”

雖然危在旦夕,但這個女子心中仍裝著天下人的福祉,白望舒發自內心地佩服自己的學生:“等你好起來,我把它們的拼寫規則一一講給你,到時候,你幫我一起。”

“王爺,我同意白先生的療法,這是最後的機會,置之死地而後生,是你教我的。”韓晗伸手,握住褚繼堯的手臂:“要勇敢。”

“好。”褚繼堯手指冰涼,不敢回握她的手:“你從來都是最勇敢的韓大膽。”

.

天光大亮時,白望舒開始為韓晗開胸縫補心脈。直到日頭高懸天空剛剛過半,才從房中出來。

“王爺,放心,只要安心休養,會安然無恙的。”白望舒邁出房門,他已脫下沾滿了血跡的衣裳,以免嚇到眾人,而後向褚繼堯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褚繼堯的臉色變幻,悲欣交集,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多謝先生,救命大恩,此生我夫妻無以為報……”

“不,王爺,你還應該謝謝另一個人。”說著,白望舒舉著剛剛開胸補脈的一套工具,正是鄭瀟當年從敵營中偷出來、韓晗一直珍藏著的那個小匣子,裏面除了已經吃完的神丹,還有一條不知道作何使用的針砭工具。

“這套工具是當年鄭瀟從敵營中取出的,這次能縫補心脈這樣精密之處,全靠了一套工具。否則,就算我讀懂泐文,一時之間,也湊不出這樣一套趁手的工具。若是讓我琢磨研究,不知又要耽誤多少時日,還好有鄭瀟當年所贈。”白望舒將匣子放到褚繼堯手中,一語雙關道:“求人不如求己,不過是順勢而為。”

褚繼堯接過匣子,內心感受覆雜,當年自己原本是為了救大哥潛入南昭軍營,誤打誤撞進了大祭司谷君的帳子。臨行前,谷君贈了自己一套原本要供奉南昭皇帝的神丹和巫醫谷的祭司們都會配備的針砭工具。

“這個匣子的裏這套工具,有針有刀,此前,我曾問過谷君大祭司應該如何使用,她所給教我的也只是尋常用法。她說這是巫醫谷世代流傳的工具,上古傳說可以起死回生,但流傳至今,泐文書典中已無記載,谷中之人也無人會真正使用。今天,我才知道它真正的威力。”白望舒感慨道。

而今天的結果,早在鄭瀟得到這套工具就已經埋下生機了嗎?

“我可以去看看她嗎?”褚繼堯眼神中期盼閃動。

卻沒想到白望舒阻攔道:“暫時不可,我已按照書頁記載,對整間屋子進行了熏蒸,外人斷不可進入破壞其潔凈。需等到她傷口愈合後,才可以見外人。”

褚繼堯乖乖聽話,像個小孩子:“好,那我在外面守著她,我就在這裏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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