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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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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你之前說,你想去宜州?”褚繼堯和韓晗對坐,邊下軍棋邊道。

“我之前跟你說想去宜州,雖然當時是想為難你,但是,這也確實是我的本意。我很想念宜州,不知道現在城裏什麽情況了。”韓晗黯然道。正南軍在宜州經營多年,她早已視哪裏為故土,如今故土淪為敵寇占領的土地,她想想就心痛。

“我準備去一趟。”褚繼堯落子,擡眼看她。

韓晗驚訝道:“那地方現在可是南昭占據的龍潭虎穴,你的身份這麽特殊,這太不安全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褚繼堯說著拿下她的一個將軍棋子。

“那……”韓晗思索片刻,原本她想趁留在南境這幾天,去一趟父親駐紮的遂州,可是現在得知褚繼堯要去宜州,自己實在無法割舍下他,讓他獨自赴敵營。“我陪你去吧。”她下定決心。

褚繼堯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嘆了一口氣:“你現在身子重了,我不會帶你去宜州的。”

韓晗輕撫孕肚,因為她常年習武,將近六個月的身形看起來也不過將近四個月左右:“你是嫌我是個累贅?”

褚繼堯的手離開棋盤,輕托著她的下巴,看她一臉委屈之相,雖然明知她是假裝出來逗自己的,但還是忍不住我見猶憐:“又說怪話氣我!明知道是擔心你和孩子。”

“你這次是怎麽去?明訪?暗訪?”韓晗甩開他的手問道。

“鄭汐和樊睿的幾個手下會扮做走私的商販,混進宜州。我會混在隊伍裏。”

“走私的商販?難道你們找到了門路?”

“這次去,就是驗證這個門路。”褚繼堯看著她,深感她是越來越聰明了

“你看我扮做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商販可好?”韓晗湊上去道。

褚繼堯輕輕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姑娘是聰明了一點,但也沒聰明多少。

韓晗忽然摁住他落棋的手:“我不會再和你分開,我受夠了之前失去你的痛苦,以後無論去哪裏,無論做什麽,無論生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因為字字發自肺腑,她說得真摯動容,任何聽到的人都不會懷疑這份真心。

“我明白,好,我答應你,我們一起去,但任何時候,不要擅自行動。我們只是去探探消息,盡量不給自己惹麻煩。”褚繼堯輕拍她的手,溫柔地答應了,在他看來,用宜州做噱頭,吸引她同去,好過她去見韓見深。塵埃落定之前,她必須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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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宜州城守衛森嚴,但是褚繼堯一行人卻順利進入了城中。韓晗納罕,難道這被南昭軍隊守得銅墻鐵壁的軍事重城,防衛竟這麽兒戲,那南境軍直接打進來就好了呀。褚繼堯聽她的絮叨,卻不置可否地沈默微笑,任由韓晗自己在那裏推演排兵布陣。

韓晗望著車窗外,是熟悉的宜州城,是她從小長大的宜州城。鱗次櫛比的街巷還是舊貌,可是已經物是人非。一列一列的南昭軍隊的士兵時刻在街上巡邏,沿街商戶卻多雕敝關門。

此前正南軍駐守宜州時,為了不擾民,不影響百姓生活起居,正南軍一直在城外的大營駐紮,不會在城內巡邏管控,而軍士們的眷屬很多是本地人,和百姓們一起,在城內安居樂業。在正南公的苦心經營下,宜州、遂州這些軍事重鎮雖然在與南昭對峙的前線,但百姓生活從來沒收到打擾,是軍士和百姓和諧共處的生機之城。

但現在看來,南昭並沒有將此地長久經營的打算,“苦了百姓。”韓晗嘆氣道。

每走過一個街區,就會有巡邏的南昭士兵上前盤問,不知道扮做商販掌櫃的鄭汐跟巡邏士兵說了什麽,都順利放行。

韓晗疑惑地望著褚繼堯,對方卻只是笑而不答。

商販們的車隊停在驛站前開始卸貨,這些商販大多是提供南昭軍隊的軍需物資和全城百姓的生活物品。韓晗他們和真正的商販們一起,在驛站下車,看著搬工們將貨物搬到南昭士兵指定的地點。

“今晚我們先在驛站住一晚。”褚繼堯對韓晗小聲說。

堂堂北淵的攝政王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在南昭的地盤上留宿?韓晗四周打量一番,褚繼堯此行並沒有帶太多的高手,而且在南昭軍隊面前,再多的高手也是一虎難敵群狼。

“你到底要幹什麽?”韓晗也低聲問道,她不喜歡這種被隱瞞的感覺,仿佛他是在故意將她隔離在一切真相和計劃之外。

褚繼堯思考了一下:“晚上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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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才一年多,再回宜州,韓晗體會到了什麽叫滄海桑田。她看著附近的商鋪,很多都是她從前常常光顧的,她現在坐的是曾經和鄭瀟一起打酒的酒肆,他第一次陪她買胭脂水粉的店家,她為他訂制貂皮領巾的鋪子,仿佛還有她和鄭瀟一起在街道上打馬而過的身影。

這個城裏盛滿了她和鄭瀟的回憶,但回來的卻不完全是她和鄭瀟。韓晗靠在酒肆的窗棱上,細細地想著這個問題。

褚繼堯把一壺酒拎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轉手又拎起一座琉璃樽,裏面是糖色的枸杞水,給韓晗倒了一杯。“好酒你今天是喝不了了,你今天只能喝這個了。”褚繼堯道:“這家酒肆在宜州城的歷史,比正南軍還長。還記得掌櫃帶我們看過他家制酒、壓酒的那一套器具嗎?”

韓晗點頭,之前因為她喜歡這裏的陳年佳釀,掌櫃還特地帶她和鄭瀟參觀過酒窖。“掌櫃說,那釀酒池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那釀酒的器具也是從他祖爺爺輩傳下來的。”

“傳承了幾百年的器具,不知道被修過多少次,連部件也被更換過多遍,你說,它還是當年店家的祖爺爺傳下來的那套器具嗎?”

韓晗邊聽邊思索,好像她在離她所困惑的答案越來越近。一套所有部件都被更換過的器具還是之前那一套嗎?她望著褚繼堯:一個換了身份和身體的人,還是原來的他嗎?

褚繼堯好似知道她在想什麽,耐心地望向她。

“那套釀酒的器具,當然還是原來那套器具,盡管被替換過、被修理過,但它依然在這裏店裏,承擔著為店家釀酒的使命,店家也用著和百年前的祖爺爺同樣的方法使用著它,它釀出的酒也和以前一樣美味。雖然部件已經換了,但它的使命、設計都沒有變,它還是它。”韓晗感到自己從那個困惑裏穿了出去,不是繞過去,而是直面它,想通它,直直地穿了過去。

“我也還是我。晗晗,以後無論我做什麽,請你相信我,我的使命、我的願望、我的愛,都沒有變。無論用什麽手段和方法,我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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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晗一直在猜想褚繼堯要帶她去見的到底是什麽人,卻沒想到竟是南昭巫醫谷最尊貴的存在。

“王爺,別來無恙,氣色看起來比我離開時好了很多。”對面的女郎聲音清冷,蒙著面紗的臉龐讓人看不清她的年歲。

她看起來和褚繼堯十分熟稔,這種氛圍讓韓晗十分不舒適。

“你是韓家的小姐韓晗?”女郎向韓晗開口道,“如不是你的血,我想王爺,不對,鄭瀟也不能覆生。”

“什麽血?”韓晗和褚繼堯二人異口同聲道。顯然褚繼堯此前對這件事也一無所知。

“此前,攝政王選中了八字剛強的你做血引,想要以命換命,換取你的命格。”那女郎娓娓而談:“可記得半年前你曾在淩州城南的混戰中救了一對姐弟,卻不幸被匪首傷了左臂,血流如註?”

褚繼堯並不知道這一重事故,韓晗點頭承認:“確有此事,我當時遇上了一幫匪寇劫掠綁架一對富家姐弟,為了救人,和匪寇們爭鬥一起,被他們的刀劍劃了一道很深的傷口。”韓晗向褚繼堯補充道:“當時你已經出發去南境送糧草了。”她說的“你”是前世的鄭瀟。

“我用那把沾了你血的刀,做了血引,召喚亡魂,沒想到陰差陽錯,召喚回的不是攝政王褚繼堯,而是和你同心相連的鄭瀟。”女郎看向二人,眼神溫柔。

韓晗看著褚繼堯,又看了看那女郎,心中升起一萬個疑問。

“她是南昭巫醫谷的大祭司,谷君。”褚繼堯看到了韓晗眼神中的疑惑,向她解釋道:“在我重生之前,她一直在王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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