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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睜開眼睛，陽光透過窗戶縫傳到這邊，窗簾一角微微擺動，仔細感受的話，還有冷風擦著臉頰劃過。
“是個好天氣呢！”她伸了伸懶腰。
不動還好，這一動，身上的酸痛頓時就被喚醒了。
兩個月了還是習慣不了。她看著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印記，同樣的標記身體各處肯定還有不少，她笑著嘆了口氣，又把手縮回被窩，連帶著腦袋也使勁埋進枕頭。之前是想要來著，但絕對沒想到它來得這麽猛烈，還一發不可收拾。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奇奇立馬把眼睛露出來：“什麽嘛，我以為你已經走了…不是要開會嗎今天？”
利威爾順手從櫃子上拿了瓶果醬，走到床沿坐下，他手裏打包的是新鮮面包，帶著焦香的氣味傳到奇奇鼻中，就算身子再疼也想掙紮起來嘗嘗看。
“現在時間還早，等你醒來再走也不遲。”他邊回答，邊把手遞過來。
奇奇打了個哈欠，拽著他的手終於是坐起來了。
“還不舒服嗎？”
“不舒服？你是指什麽時候？”奇奇拿過面包，笑瞇瞇看著對面的人。
“我問的是現在，你少跳脫了，玩過那麽多次火，下場怎樣你不是明白的很。”利威爾慢慢靠近，接著把被子拉起來遮住奇奇白花花的皮膚，還有上面大片暧昧的痕跡。
“疼啊，當然疼，你都不停下來。”
“你不是也撐著嘩嘩流眼淚也不喊停嗎？”
“都看出來我是強撐了還不停下來，你好過分。”奇奇使勁錘了下利威爾胸口又順勢倒進去。
“餵，面包屑沾我衣服上了。”
抱怨是抱怨著，他也沒推開懷裏撒潑的人反而緊緊摟住了。
“今天會議是幹什麽的啊？”
“大概…也就那麽點事，舊體制的殘黨啊、貴族啊、中央憲兵的先進裝置啊、還有四眼最近搞的巨人武器之類。”
“說到巨人武器的話，艾倫身體不要緊嗎？在城墻上用硬質化做手腳吸引巨人然後一並擊殺，這個方法是輕松，但艾倫要消耗不少體力吧，上次，我們在那邊，他不是還流鼻血。”
“那小子可能仗著巨人之力不把自己當人看吧，麻煩。你就不用瞎操心了，我看著呢。”
“哈哈哈哈，利維明明這麽溫柔，艾倫為什麽還那麽怕你。”
“你又在瞎說話。”
奇奇更用力地摟住利威爾：“你剛剛少說一件事吧，瑪麗亞奪還行動就在眼前了對嗎？這樣的清晨也不多了。”
利威爾向後動動身子，捧起懷中人的臉頰，嚴肅道：“很多，會有很多，瑪麗亞行動後…”
還有那邊想讓他們死的人，沒完沒了。
這些道理大家心裏都清楚。
奇奇笑了：“嗯，我和利維都在的話，這樣的清晨就很多。”
“你這樣想就好，我差不多該出發了。”
一個輕吻落在奇奇額頭，突然她臉就紅了。
“那我呢？我要去哪兒？等你回來太煎熬了。”
“希斯特裏亞的牧場好像終於開始運作了，小鬼們都在那邊幫忙，你無聊的話可以去湊熱鬧。”
“哦好，我待會兒去看看，一路順風啊利維。”
奇奇目送利威爾穿上大衣離去，房間裏又剩下她一個。
瑪麗亞行動之後。
瑪麗亞行動之後會怎樣呢？話說回來，瑪麗亞行動本身會怎麽樣呢？又有誰會死去？
她嘆了口氣，抓起桌上沒吃完的面包大快朵頤。與其想這些沈重的事情不如想剛剛的那個吻，無論多少次都讓人心動。同樣的，與他糾纏在一起時，無論多少次，都想緊緊抱住他。
走到牧場時候太陽已經很大了，奇奇把大衣扣子解開，腰帶隨意系在後邊，白色裙角終於能自由擺動，在這片空曠的原野上，奇奇蹦一下它就跟著畫一道弧，奇奇轉個圈它就像波浪緩緩展開。這是利威爾帶來的，奇奇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準備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尺寸這麽合適。他後來帶來好多衣服清一色純白、米白、偶爾有幾件灰色，好像認定她就是喜歡淺色。奇奇百思不得其解，然後突然想起來，似乎某天跟艾倫提了一嘴夢中那個白衣服女孩兒，旁邊的利威爾應該是誤會了什麽。她不很關註衣著打扮，也沒跟他解釋，反正只要是利威爾給的就都是最好的。
遠處傳來一陣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聲，偶爾還有尖叫，奇奇擡頭看過去：希斯特裏亞正追著兩個小孩兒滿地跑。她個頭不高，儼然一個大孩子；她穿的也不華麗，粗布衣服上草草搭了個披肩。堆起的麥子這裏一坨，那裏一座……對啊，這個場景她見過的。
緊挨著柵欄有三個背影，男孩兒們長得就是快，這跟剛來這裏時感受到的身高壓力完全不一樣。
奇奇躡手躡腳往那邊靠近，企圖給他們個驚喜。
“總覺得…這和想象中女王的形象不大像啊，”讓的聲音，“她是兩個月前戴上王冠的吧，現在這樣子倒像個收容所所長。”
“畢竟實際上對墻內實施統治的是兵團，擺設性質的王政退居幕後自然也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你們知道街頭巷尾是怎麽說希斯特裏亞的嗎？他們稱呼她為放牛女神，當然這是一種親切的意思。”阿爾敏回答道。
“這也難怪，畢竟把侵擾民眾的巨人消減的英雄竟是這麽一位溫文爾雅又果敢的女王，呵，真的變成神了啊。”讓又奸笑道。“這下可就沒人會想起那個把托羅斯特區墻壁堵起來的家夥嘍，對吧！”
“希斯特裏亞之所以會下定決心成為女王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這個。”艾倫平靜地看著遠方，從那兒回來後就一直如此。
“對地下街區和墻內的各個角落進行調查，把孤兒和窮人們都聚集到這個牧場來照料，以王室所有的公款和沒收上來的議員們的資產來運營這座牧場，以接濟貧困階層。兵長似乎也在背後力挺這個方案。最開始還曾經擔心貴族勢力的反對，但最後還是因為民眾的支持而得以落實了。”艾倫繼續說道，“我並不認為她一開始就已經想到這麽遠，但他確實曾經說過，只要有深陷苦難中的人存在，那無論他們身在何處都要找出來施以援手。這就是希斯特裏亞想做的事。”
“啊！你們又在偷懶了！”希斯特裏亞氣沖沖往這邊走來，“哦，這不是…奇奇！”
還沒等艾倫他們回頭，奇奇就一個翻身越過柵欄，“唰”地一下沖出去。
“希斯特裏亞！”
奇奇在她面前剎住車，然後一個不留神把她頭繩拽掉，又一頓操作把她金黃的頭發活活揉成個雞窩，鬧完就跑。
“奇奇！你這是做什麽？把頭繩還我！”希斯特裏亞胡亂整理了下頭發，緊緊追在後面。
“哈哈哈哈！我不給！”
“你……你不要讓我追到了！”
奇奇往艾倫他們那邊跑去，經過讓時，他幸災樂禍地說：“怎麽，你們要打起來嗎？”
“略。”奇奇朝他做個鬼臉。
不得不說，她體力跟這些經過專門訓練的士兵根本沒法比，即使是希斯特裏亞這麽個看起來嬌小的女孩兒，再加上昨晚翻雲覆雨的“傷”還在，她好不容易跑出牧場，回頭一看，希斯特裏亞已經追上來，這會兒正扶著欄桿喘氣。她指著奇奇又笑又氣道：“你等著……我馬上就追到你了。”
“我才不等！”
說話期間，希斯特裏亞憋了口氣，接著一個漂亮的飛躍，穩穩落在奇奇眼前。
奇奇沒有繼續往前跑，反倒是低下頭大步走向她，然後狠狠摟住：“不好意思啊，希斯特裏亞，又把你關在這種地方了。”
“奇奇你……”希斯特裏亞楞了楞，“你看到芙麗妲姐姐了…”
奇奇點了點頭。
她想把她帶出這個牧場，她明明是這麽鮮活一個人，好不容易斬斷了過去，新故事卻兜兜轉轉又把她帶了回來，要帶她跑到哪裏呢？
“尤彌爾的事就交給我們。”奇奇開口道。
“嗯，麻煩你們了。”
“你們這是搞什麽啊？”對面的讓搞不清情況。
“你們怎麽還不去幹活！”希斯特裏亞又回到兇巴巴的樣子催促道，”奇奇也幫我看看孩子吧，那些小家夥太鬧騰了，薩沙康尼忙不過來了。”
“哦，好啊。”於是奇奇也加入了慌亂的三人組。
“所以呢，艾倫你打算怎麽做？”希斯特裏亞抱起一堆木柴，“如果萊納和貝爾托特再次出現的話…”
“我將不得不殺了他們。”艾倫兩眼無神盯著看不見的敵人。
“你真的想他們死嗎？”
“是不得不殺死他們。”
奇奇默默跟在後邊，艾倫在想的東西大概跟她一樣，不殺死他們就會有其他人，除非那邊的人都死光，不然就沒完沒了。
“要是我們能盡快搞清楚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就好了，因為我們決不能後悔對初代王的否認……最近，地下街上來的小孩兒們也開始笑了，從這點看，我們的做法果然還是沒有錯吧。”
“你還真是厲害啊，希斯特裏亞，雖然當初說了‘就算全人類毀減也無所謂’之類的話……”
“啊，那個我只是一時在氣頭上。”希斯特裏亞爭辯著，帶著微紅的臉頰。
地上突然打過來一片陰影，奇奇擡起頭後，三笠已經橫插在艾倫和希斯特裏亞中間，面露殺氣。
“怎麽了……”希斯特裏亞問道。
怎麽了？這不明擺著嗎。果真，下一秒，三笠就強硬地抱走艾倫肩膀上的木柴。
奇奇撇了撇身子看到她身後不遠處，坐在長椅上的是薩沙和康尼，圍著他們的是群小孩子，大一些的男孩兒正蹦蹦跳跳揪薩沙的馬尾，小一點的女孩兒被撞到在地，康尼連忙扶起她，拍拍她身上的灰塵，等她跌跌撞撞回歸部隊後，康尼臉上的笑立刻消失不見，又低頭坐在角落。
“康尼他還好嗎……”奇奇喃喃道。
“每次回去看他媽媽後，總會這樣子。”希斯特裏亞跟著說道。
“讓康尼媽媽恢覆原樣的方法不是百分之百沒有……只要對巨人加強研究的話，一定可以發現什麽。”阿爾敏沒有回頭。
“尤彌爾曾經說過，身為巨人的自己在墻外徘徊的日子就像在噩夢中一般。雖然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記憶已經變的很模糊，但是我們一直在與之戰鬥的敵人究竟是什麽呢？巨人其實是身處噩夢之中的人類……我應該也曾短時間內變成那樣的巨人，但卻一點也回想不起來，能想起來的也只是即將被吃掉的爸爸眼中所看的……”
“艾倫，夠了。”奇奇打斷他，那番慘象到現在還歷歷在目，當事人親口描述出來，怎麽說都有些殘酷。
“在墻的那邊肯定並不只有噩夢……”說話的還是阿爾敏，還是一樣沒有回頭。
“我說艾倫你啊，最近總是這副德行自言自語，是青春期特有的精神病嗎？”讓皺著眉頭：“眼下你必須想起來的應該是‘那個男人’才對吧，在地下洞穴裏回溯記憶不是看到了嗎，那個在你爸爸逃出洞穴後見過的，調查兵團的士兵。”
“確實，他在那種情況下和爸爸見面，應該知道些什麽才對。而且，那個男人…我總覺得應該在哪裏見過他。”
“真的是艾倫你親眼見過的，而不是伯父的記憶嗎？”阿爾敏突然回頭。
“啊，應該是。”
“艾倫你不如撞下墻試試。”奇奇打趣道，想緩和下氛圍。
“艾倫，不如我再碰一下你。”希斯特裏亞伸出手。
“你還不如多吃幾個教官的頭槌……”讓翻了個白眼。
“教官……”艾倫突然瞪大眼睛，“是教官！現在就動身，去找基斯·夏迪森教官吧！”
·
“總之就是這樣嘍，那家夥蹭的一下就想起來了，要麻煩利維還有韓吉你們剛結束會議就又要奔波……”奇奇在後面解釋道。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很久沒見那家夥了。” 利威爾在身側回答道。
“那個人是誰啊？”
“奇奇你當然不知道，他是上一代調查兵團團長，埃爾文曾經的上司。”韓吉在另一側插話。
“埃爾文的上司……是個很厲害的人吧。”
“啊……哈哈哈，怎麽說呢…你自己判斷吧，諾，那裏。”
順著韓吉指向的方向，奇奇看到了個光頭大叔，這個形象跟艾倫記憶中意氣風發的精英感完全不一樣，大概是利威爾在身邊，她天不怕地不怕，所以也沒有辦法理解為什麽從剛才開始薩沙就全身發抖。
“我上一次見到你是在五年前吧，你樣子變化得相當厲害啊。”利威爾看奇奇坐下後，就緊挨著落座。
“自打調查兵團成立以來還是頭一次在團長在任的情況下發生更換，這應該可以說是我在任時留下的唯一功績了吧。”
“夏迪森教官，您知道我們為什麽會在瑪麗亞墻奪還戰實施前來叨擾您嗎？”
那個男人沒有說話，打量了一圈最終將眼神定格在艾倫身上：“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啊，但隱藏在瞳孔身處的利齒卻和你爸爸一模一樣。”
“請您務必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我！”艾倫突然站起來。
“從結論上來講我什麽都不知道，但如果是對人類沒有什麽意義也沒關系的話，那告訴你們這些陳年往事也無妨，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他掃了一眼利威爾身旁的奇奇。
“我和格裏沙初次見面是在二十年前了，地點是墻壁之外。我記得那天在完成墻外調查的歸途上遭遇巨人的概率簡直低地驚人，眼看就要抵達希幹希納區大門時，那個男人出現了。”
“他問我為什麽會出現在墻外，難道是為了戰鬥嗎？呵，這不是廢話。他盯著我身後的自由之翼眼睛孩子般的閃閃發光，大概是哪個受刺激撞壞了腦子的士兵，我是這麽想的，反正這樣的事不是沒有過，然後，我就把他帶了回來。”
“格裏沙說想起自己曾是一名醫生，可以到附近醫院搭把手，還要我告訴他關於這個世界還有調查兵團的事。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這可是調查兵團啊。”
“他真的是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連墻壁的歷史和由來乃至各個城市的名字，甚至流通貨幣的價值都不知道，盡管這樣他很快就將註意力放在了人們的生活方式上。當我把眼下的情況講給他聽之後，他欣慰地笑了，好像對於人類在墻壁中茍活這件事很滿意，就和大多數人一樣，和只要有幾口飯吃、有幾口酒喝就心滿意足的大多數人一樣。”
“但我可不一樣，我是調查兵團的士兵，我們是那群對王政府消極不抵抗政策保持懷疑的民眾的代表。人類已經淡忘了巨人的事情，但我們卻讓人們會想起了這份被支配的恐懼，我們是作為王政府維持統所必須的失敗案例，白癡一樣。”
“那個人打斷我說不是的，調查兵團的存在正是人類的想象力和自由靈魂依然存在的證明，說我是人類的驕傲，說我是…被上天選中的人。”
“沒錯，我確實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從來沒有將墻裏視為自己的歸宿這樣的感覺，對我而言，這座高墻太過狹小了，我們能夠走得更遠，我們有辦法犧牲更少的人，沒錯，只要我能當上調查兵團的團長，就一定能拿出成果來。一幫連自己身處老鼠窩都察覺不到的可悲人們，總有一天我將完成以你們微小的腦容量無法理解的豐功偉績 ，到時候沒有人會再笑話我，大家都會理解我的想法，大家都會認同我，那個酒吧裏的倔丫頭卡露拉也不會再否定我。”
“後來疫病爆發了，格裏沙一下子成了人群焦點，他找了個廢棄倉庫收容感染發熱的居民，我在墻外繼續同那些怪物廝殺，順便幫他帶回需要的草藥。團長被巨人吃掉了，我匆匆接任，趕回來同他慶祝時，他拉著身著白紗的卡露拉跑下臺感謝我制造出這段緣分。”
“不得不說，被上天選中的人是存在的，那天埃爾文將長距離索敵陣型圖紙擺在我面前時，我瞬間就明白了。但不對啊…我不服氣。”
“調查兵團的傷亡並沒有因為我的接任有所改善，在習以為常但還是有點傷人的辱罵聲中，我看到卡露拉抱著她的孩子擠在街頭，她示意我過去，然後問我是否打算為這種事情死而後已。呵，凡人為什麽能夠碌碌無為一直茍活至死？首先就是因為他們缺乏想象力，所以到死都找不到高於自身姓名的存在價值，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恬不知恥度過自己吃了拉拉了吃的狗屁人生。豐功偉績可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了的，他們甚至連些許端倪都察覺不到。受了些許照顧就對男人一見傾心，除了來回給別人倒酒就沒有別的優點的家夥是絕對無法理解的。”
“那是我第一次對她發脾氣，卡露拉，我青梅竹馬的小妹妹，就這樣楞在原地。”
“是啊，我不想承認，特別的人是存在的，只是那個人並不是自己罷了。光是察覺到這點就已經把很多人送上了黃泉路。”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呢？人們擦著我四竄而逃，被破壞的墻壁上瓦片還在掉落，那怪物留下的硝煙仍飄蕩在上空。格裏沙在遠處大聲叫我，然後我想起來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啊。”
“避難所的人一排接著一排，我拼命尋找卡露拉的身影，想為那時的胡言亂語道歉，然後艾倫你的臉色說明了一切。那個男人說讓你為媽媽報仇，接著你們父子倆走進了那座小森林。”
“為什麽不自己去為卡露拉報仇，把這樣的事情交給一個孩子……他明明就是和我不一樣，是特別的人，自己不去做反而要對別人施加詛咒，萬一那孩子不是他所期待的人該如何是好？”
“他是我的孩子。這句話過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格裏沙。然後，我把你放在了避難所的地板上，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長桌上久久沒有聲音，奇奇看著這個中年人心中生出一陣同情。
“現在我明白像你這樣有著實戰經驗的老兵為什麽會從前線隱退加入訓練兵團了，你並非是因為拿不出成果所以向死去的部下們贖罪，而是因為察覺到自己不是特別的人，以及針對他人而生的自卑感和卑劣感！”韓吉低頭道。
“因為這樣幼稚的原因就躲到這樣的地方……你可知道這些情報對於人類究竟有何益處並不是由你來做決定的，別擅自拿它們和你的自卑感相提並論啊！”
“別說了，韓吉。”利威爾阻止道。
韓吉不但不打住，甚至直接拍桌而起：“所謂的獻出心臟難道不就是指這個嗎？”
奇奇不敢出聲，在座的人要麽同她一樣，要麽無話可說。
然後，聲音傳來的地方是艾倫：“別說了，韓吉隊長，教官他說得沒錯，我並不是什麽特別的人…只不過是那個特別的父親的兒子，僅此而已。”
“不是特別的就不行嗎？”
“卡露拉——你的媽媽是這樣說的，‘我並不這麽認為，至少這個孩子，就算沒有辦法成為偉大的人，沒法比別人更優秀也沒關系，因為你看，他明明這麽可愛。所以這個孩子已經很偉大了，畢竟他降生在了這個世界。’”
“會是這樣嗎？三年前，我在新兵入隊儀式上看到你…這孩子會怎麽樣呢？會如同當年格裏沙期望的那樣燃燒自己的生命然後在墻外化成一把灰燼嗎？‘屬於你的地方不在這裏，順從自己的意願活下去吧，打破那個男人的詛咒，別讓卡露拉的良苦用心付之東流’，破壞掉你的立體機動裝置時，我是這麽想的……然後，上天它再次告訴我，憑這點力量改變不了任何事情，無論怎麽掙紮，我也不過是一個旁觀者而已。”
基斯·夏迪森的目光落在奇奇身上：“特別的人是存在的。”
·
回去的路上，艾倫沖在最前面，好久不見血色的臉上突然多了些神采。訓練兵們還在做格鬥練習，隱約聽見讓和康尼在說好懷念之類的。
“我能改變些什麽嗎？”奇奇喃喃道。
“你最近老是自言自語，有什麽事不妨說出來聽聽。”利威爾往近靠了靠。
“剛剛那個人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關於我的…”
“差不多吧，士兵裏心照不宣的存在，有人信有人不信，沒什麽大影響。你在調查兵團的話沒有危險，以後的作戰也絕對不會出現上次那種事。”
“利維你好像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的立場。”
“你倒是給我站錯個立場啊，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把你綁在床上，哪兒也跑不了。”
“太過分了你，你……我去找韓吉了。”奇奇頭一瞥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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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好天氣呢！”她伸了伸懶腰。
不動還好，這一動，身上的酸痛頓時就被喚醒了。
兩個月了還是習慣不了。她看著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印記，同樣的標記身體各處肯定還有不少，她笑著嘆了口氣，又把手縮回被窩，連帶著腦袋也使勁埋進枕頭。之前是想要來著，但絕對沒想到它來得這麽猛烈，還一發不可收拾。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奇奇立馬把眼睛露出來：“什麽嘛，我以為你已經走了…不是要開會嗎今天？”
利威爾順手從櫃子上拿了瓶果醬，走到床沿坐下，他手裏打包的是新鮮面包，帶著焦香的氣味傳到奇奇鼻中，就算身子再疼也想掙紮起來嘗嘗看。
“現在時間還早，等你醒來再走也不遲。”他邊回答，邊把手遞過來。
奇奇打了個哈欠，拽著他的手終於是坐起來了。
“還不舒服嗎？”
“不舒服？你是指什麽時候？”奇奇拿過面包，笑瞇瞇看著對面的人。
“我問的是現在，你少跳脫了，玩過那麽多次火，下場怎樣你不是明白的很。”利威爾慢慢靠近，接著把被子拉起來遮住奇奇白花花的皮膚，還有上面大片暧昧的痕跡。
“疼啊，當然疼，你都不停下來。”
“你不是也撐著嘩嘩流眼淚也不喊停嗎？”
“都看出來我是強撐了還不停下來，你好過分。”奇奇使勁錘了下利威爾胸口又順勢倒進去。
“餵，面包屑沾我衣服上了。”
抱怨是抱怨著，他也沒推開懷裏撒潑的人反而緊緊摟住了。
“今天會議是幹什麽的啊？”
“大概…也就那麽點事，舊體制的殘黨啊、貴族啊、中央憲兵的先進裝置啊、還有四眼最近搞的巨人武器之類。”
“說到巨人武器的話，艾倫身體不要緊嗎？在城墻上用硬質化做手腳吸引巨人然後一並擊殺，這個方法是輕松，但艾倫要消耗不少體力吧，上次，我們在那邊，他不是還流鼻血。”
“那小子可能仗著巨人之力不把自己當人看吧，麻煩。你就不用瞎操心了，我看著呢。”
“哈哈哈哈，利維明明這麽溫柔，艾倫為什麽還那麽怕你。”
“你又在瞎說話。”
奇奇更用力地摟住利威爾：“你剛剛少說一件事吧，瑪麗亞奪還行動就在眼前了對嗎？這樣的清晨也不多了。”
利威爾向後動動身子，捧起懷中人的臉頰，嚴肅道：“很多，會有很多，瑪麗亞行動後…”
還有那邊想讓他們死的人，沒完沒了。
這些道理大家心裏都清楚。
奇奇笑了：“嗯，我和利維都在的話，這樣的清晨就很多。”
“你這樣想就好，我差不多該出發了。”
一個輕吻落在奇奇額頭，突然她臉就紅了。
“那我呢？我要去哪兒？等你回來太煎熬了。”
“希斯特裏亞的牧場好像終於開始運作了，小鬼們都在那邊幫忙，你無聊的話可以去湊熱鬧。”
“哦好，我待會兒去看看，一路順風啊利維。”
奇奇目送利威爾穿上大衣離去，房間裏又剩下她一個。
瑪麗亞行動之後。
瑪麗亞行動之後會怎樣呢？話說回來，瑪麗亞行動本身會怎麽樣呢？又有誰會死去？
她嘆了口氣，抓起桌上沒吃完的面包大快朵頤。與其想這些沈重的事情不如想剛剛的那個吻，無論多少次都讓人心動。同樣的，與他糾纏在一起時，無論多少次，都想緊緊抱住他。
走到牧場時候太陽已經很大了，奇奇把大衣扣子解開，腰帶隨意系在後邊，白色裙角終於能自由擺動，在這片空曠的原野上，奇奇蹦一下它就跟著畫一道弧，奇奇轉個圈它就像波浪緩緩展開。這是利威爾帶來的，奇奇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準備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尺寸這麽合適。他後來帶來好多衣服清一色純白、米白、偶爾有幾件灰色，好像認定她就是喜歡淺色。奇奇百思不得其解，然後突然想起來，似乎某天跟艾倫提了一嘴夢中那個白衣服女孩兒，旁邊的利威爾應該是誤會了什麽。她不很關註衣著打扮，也沒跟他解釋，反正只要是利威爾給的就都是最好的。
遠處傳來一陣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聲，偶爾還有尖叫，奇奇擡頭看過去：希斯特裏亞正追著兩個小孩兒滿地跑。她個頭不高，儼然一個大孩子；她穿的也不華麗，粗布衣服上草草搭了個披肩。堆起的麥子這裏一坨，那裏一座……對啊，這個場景她見過的。
緊挨著柵欄有三個背影，男孩兒們長得就是快，這跟剛來這裏時感受到的身高壓力完全不一樣。
奇奇躡手躡腳往那邊靠近，企圖給他們個驚喜。
“總覺得…這和想象中女王的形象不大像啊，”讓的聲音，“她是兩個月前戴上王冠的吧，現在這樣子倒像個收容所所長。”
“畢竟實際上對墻內實施統治的是兵團，擺設性質的王政退居幕後自然也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你們知道街頭巷尾是怎麽說希斯特裏亞的嗎？他們稱呼她為放牛女神，當然這是一種親切的意思。”阿爾敏回答道。
“這也難怪，畢竟把侵擾民眾的巨人消減的英雄竟是這麽一位溫文爾雅又果敢的女王，呵，真的變成神了啊。”讓又奸笑道。“這下可就沒人會想起那個把托羅斯特區墻壁堵起來的家夥嘍，對吧！”
“希斯特裏亞之所以會下定決心成為女王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這個。”艾倫平靜地看著遠方，從那兒回來後就一直如此。
“對地下街區和墻內的各個角落進行調查，把孤兒和窮人們都聚集到這個牧場來照料，以王室所有的公款和沒收上來的議員們的資產來運營這座牧場，以接濟貧困階層。兵長似乎也在背後力挺這個方案。最開始還曾經擔心貴族勢力的反對，但最後還是因為民眾的支持而得以落實了。”艾倫繼續說道，“我並不認為她一開始就已經想到這麽遠，但他確實曾經說過，只要有深陷苦難中的人存在，那無論他們身在何處都要找出來施以援手。這就是希斯特裏亞想做的事。”
“啊！你們又在偷懶了！”希斯特裏亞氣沖沖往這邊走來，“哦，這不是…奇奇！”
還沒等艾倫他們回頭，奇奇就一個翻身越過柵欄，“唰”地一下沖出去。
“希斯特裏亞！”
奇奇在她面前剎住車，然後一個不留神把她頭繩拽掉，又一頓操作把她金黃的頭發活活揉成個雞窩，鬧完就跑。
“奇奇！你這是做什麽？把頭繩還我！”希斯特裏亞胡亂整理了下頭發，緊緊追在後面。
“哈哈哈哈！我不給！”
“你……你不要讓我追到了！”
奇奇往艾倫他們那邊跑去，經過讓時，他幸災樂禍地說：“怎麽，你們要打起來嗎？”
“略。”奇奇朝他做個鬼臉。
不得不說，她體力跟這些經過專門訓練的士兵根本沒法比，即使是希斯特裏亞這麽個看起來嬌小的女孩兒，再加上昨晚翻雲覆雨的“傷”還在，她好不容易跑出牧場，回頭一看，希斯特裏亞已經追上來，這會兒正扶著欄桿喘氣。她指著奇奇又笑又氣道：“你等著……我馬上就追到你了。”
“我才不等！”
說話期間，希斯特裏亞憋了口氣，接著一個漂亮的飛躍，穩穩落在奇奇眼前。
奇奇沒有繼續往前跑，反倒是低下頭大步走向她，然後狠狠摟住：“不好意思啊，希斯特裏亞，又把你關在這種地方了。”
“奇奇你……”希斯特裏亞楞了楞，“你看到芙麗妲姐姐了…”
奇奇點了點頭。
她想把她帶出這個牧場，她明明是這麽鮮活一個人，好不容易斬斷了過去，新故事卻兜兜轉轉又把她帶了回來，要帶她跑到哪裏呢？
“尤彌爾的事就交給我們。”奇奇開口道。
“嗯，麻煩你們了。”
“你們這是搞什麽啊？”對面的讓搞不清情況。
“你們怎麽還不去幹活！”希斯特裏亞又回到兇巴巴的樣子催促道，”奇奇也幫我看看孩子吧，那些小家夥太鬧騰了，薩沙康尼忙不過來了。”
“哦，好啊。”於是奇奇也加入了慌亂的三人組。
“所以呢，艾倫你打算怎麽做？”希斯特裏亞抱起一堆木柴，“如果萊納和貝爾托特再次出現的話…”
“我將不得不殺了他們。”艾倫兩眼無神盯著看不見的敵人。
“你真的想他們死嗎？”
“是不得不殺死他們。”
奇奇默默跟在後邊，艾倫在想的東西大概跟她一樣，不殺死他們就會有其他人，除非那邊的人都死光，不然就沒完沒了。
“要是我們能盡快搞清楚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就好了，因為我們決不能後悔對初代王的否認……最近，地下街上來的小孩兒們也開始笑了，從這點看，我們的做法果然還是沒有錯吧。”
“你還真是厲害啊，希斯特裏亞，雖然當初說了‘就算全人類毀減也無所謂’之類的話……”
“啊，那個我只是一時在氣頭上。”希斯特裏亞爭辯著，帶著微紅的臉頰。
地上突然打過來一片陰影，奇奇擡起頭後，三笠已經橫插在艾倫和希斯特裏亞中間，面露殺氣。
“怎麽了……”希斯特裏亞問道。
怎麽了？這不明擺著嗎。果真，下一秒，三笠就強硬地抱走艾倫肩膀上的木柴。
奇奇撇了撇身子看到她身後不遠處，坐在長椅上的是薩沙和康尼，圍著他們的是群小孩子，大一些的男孩兒正蹦蹦跳跳揪薩沙的馬尾，小一點的女孩兒被撞到在地，康尼連忙扶起她，拍拍她身上的灰塵，等她跌跌撞撞回歸部隊後，康尼臉上的笑立刻消失不見，又低頭坐在角落。
“康尼他還好嗎……”奇奇喃喃道。
“每次回去看他媽媽後，總會這樣子。”希斯特裏亞跟著說道。
“讓康尼媽媽恢覆原樣的方法不是百分之百沒有……只要對巨人加強研究的話，一定可以發現什麽。”阿爾敏沒有回頭。
“尤彌爾曾經說過，身為巨人的自己在墻外徘徊的日子就像在噩夢中一般。雖然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記憶已經變的很模糊，但是我們一直在與之戰鬥的敵人究竟是什麽呢？巨人其實是身處噩夢之中的人類……我應該也曾短時間內變成那樣的巨人，但卻一點也回想不起來，能想起來的也只是即將被吃掉的爸爸眼中所看的……”
“艾倫，夠了。”奇奇打斷他，那番慘象到現在還歷歷在目，當事人親口描述出來，怎麽說都有些殘酷。
“在墻的那邊肯定並不只有噩夢……”說話的還是阿爾敏，還是一樣沒有回頭。
“我說艾倫你啊，最近總是這副德行自言自語，是青春期特有的精神病嗎？”讓皺著眉頭：“眼下你必須想起來的應該是‘那個男人’才對吧，在地下洞穴裏回溯記憶不是看到了嗎，那個在你爸爸逃出洞穴後見過的，調查兵團的士兵。”
“確實，他在那種情況下和爸爸見面，應該知道些什麽才對。而且，那個男人…我總覺得應該在哪裏見過他。”
“真的是艾倫你親眼見過的，而不是伯父的記憶嗎？”阿爾敏突然回頭。
“啊，應該是。”
“艾倫你不如撞下墻試試。”奇奇打趣道，想緩和下氛圍。
“艾倫，不如我再碰一下你。”希斯特裏亞伸出手。
“你還不如多吃幾個教官的頭槌……”讓翻了個白眼。
“教官……”艾倫突然瞪大眼睛，“是教官！現在就動身，去找基斯·夏迪森教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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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這樣嘍，那家夥蹭的一下就想起來了，要麻煩利維還有韓吉你們剛結束會議就又要奔波……”奇奇在後面解釋道。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很久沒見那家夥了。” 利威爾在身側回答道。
“那個人是誰啊？”
“奇奇你當然不知道，他是上一代調查兵團團長，埃爾文曾經的上司。”韓吉在另一側插話。
“埃爾文的上司……是個很厲害的人吧。”
“啊……哈哈哈，怎麽說呢…你自己判斷吧，諾，那裏。”
順著韓吉指向的方向，奇奇看到了個光頭大叔，這個形象跟艾倫記憶中意氣風發的精英感完全不一樣，大概是利威爾在身邊，她天不怕地不怕，所以也沒有辦法理解為什麽從剛才開始薩沙就全身發抖。
“我上一次見到你是在五年前吧，你樣子變化得相當厲害啊。”利威爾看奇奇坐下後，就緊挨著落座。
“自打調查兵團成立以來還是頭一次在團長在任的情況下發生更換，這應該可以說是我在任時留下的唯一功績了吧。”
“夏迪森教官，您知道我們為什麽會在瑪麗亞墻奪還戰實施前來叨擾您嗎？”
那個男人沒有說話，打量了一圈最終將眼神定格在艾倫身上：“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啊，但隱藏在瞳孔身處的利齒卻和你爸爸一模一樣。”
“請您務必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我！”艾倫突然站起來。
“從結論上來講我什麽都不知道，但如果是對人類沒有什麽意義也沒關系的話，那告訴你們這些陳年往事也無妨，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他掃了一眼利威爾身旁的奇奇。
“我和格裏沙初次見面是在二十年前了，地點是墻壁之外。我記得那天在完成墻外調查的歸途上遭遇巨人的概率簡直低地驚人，眼看就要抵達希幹希納區大門時，那個男人出現了。”
“他問我為什麽會出現在墻外，難道是為了戰鬥嗎？呵，這不是廢話。他盯著我身後的自由之翼眼睛孩子般的閃閃發光，大概是哪個受刺激撞壞了腦子的士兵，我是這麽想的，反正這樣的事不是沒有過，然後，我就把他帶了回來。”
“格裏沙說想起自己曾是一名醫生，可以到附近醫院搭把手，還要我告訴他關於這個世界還有調查兵團的事。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這可是調查兵團啊。”
“他真的是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連墻壁的歷史和由來乃至各個城市的名字，甚至流通貨幣的價值都不知道，盡管這樣他很快就將註意力放在了人們的生活方式上。當我把眼下的情況講給他聽之後，他欣慰地笑了，好像對於人類在墻壁中茍活這件事很滿意，就和大多數人一樣，和只要有幾口飯吃、有幾口酒喝就心滿意足的大多數人一樣。”
“但我可不一樣，我是調查兵團的士兵，我們是那群對王政府消極不抵抗政策保持懷疑的民眾的代表。人類已經淡忘了巨人的事情，但我們卻讓人們會想起了這份被支配的恐懼，我們是作為王政府維持統所必須的失敗案例，白癡一樣。”
“那個人打斷我說不是的，調查兵團的存在正是人類的想象力和自由靈魂依然存在的證明，說我是人類的驕傲，說我是…被上天選中的人。”
“沒錯，我確實和其他人不一樣，我從來沒有將墻裏視為自己的歸宿這樣的感覺，對我而言，這座高墻太過狹小了，我們能夠走得更遠，我們有辦法犧牲更少的人，沒錯，只要我能當上調查兵團的團長，就一定能拿出成果來。一幫連自己身處老鼠窩都察覺不到的可悲人們，總有一天我將完成以你們微小的腦容量無法理解的豐功偉績 ，到時候沒有人會再笑話我，大家都會理解我的想法，大家都會認同我，那個酒吧裏的倔丫頭卡露拉也不會再否定我。”
“後來疫病爆發了，格裏沙一下子成了人群焦點，他找了個廢棄倉庫收容感染發熱的居民，我在墻外繼續同那些怪物廝殺，順便幫他帶回需要的草藥。團長被巨人吃掉了，我匆匆接任，趕回來同他慶祝時，他拉著身著白紗的卡露拉跑下臺感謝我制造出這段緣分。”
“不得不說，被上天選中的人是存在的，那天埃爾文將長距離索敵陣型圖紙擺在我面前時，我瞬間就明白了。但不對啊…我不服氣。”
“調查兵團的傷亡並沒有因為我的接任有所改善，在習以為常但還是有點傷人的辱罵聲中，我看到卡露拉抱著她的孩子擠在街頭，她示意我過去，然後問我是否打算為這種事情死而後已。呵，凡人為什麽能夠碌碌無為一直茍活至死？首先就是因為他們缺乏想象力，所以到死都找不到高於自身姓名的存在價值，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恬不知恥度過自己吃了拉拉了吃的狗屁人生。豐功偉績可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了的，他們甚至連些許端倪都察覺不到。受了些許照顧就對男人一見傾心，除了來回給別人倒酒就沒有別的優點的家夥是絕對無法理解的。”
“那是我第一次對她發脾氣，卡露拉，我青梅竹馬的小妹妹，就這樣楞在原地。”
“是啊，我不想承認，特別的人是存在的，只是那個人並不是自己罷了。光是察覺到這點就已經把很多人送上了黃泉路。”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呢？人們擦著我四竄而逃，被破壞的墻壁上瓦片還在掉落，那怪物留下的硝煙仍飄蕩在上空。格裏沙在遠處大聲叫我，然後我想起來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啊。”
“避難所的人一排接著一排，我拼命尋找卡露拉的身影，想為那時的胡言亂語道歉，然後艾倫你的臉色說明了一切。那個男人說讓你為媽媽報仇，接著你們父子倆走進了那座小森林。”
“為什麽不自己去為卡露拉報仇，把這樣的事情交給一個孩子……他明明就是和我不一樣，是特別的人，自己不去做反而要對別人施加詛咒，萬一那孩子不是他所期待的人該如何是好？”
“他是我的孩子。這句話過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格裏沙。然後，我把你放在了避難所的地板上，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長桌上久久沒有聲音，奇奇看著這個中年人心中生出一陣同情。
“現在我明白像你這樣有著實戰經驗的老兵為什麽會從前線隱退加入訓練兵團了，你並非是因為拿不出成果所以向死去的部下們贖罪，而是因為察覺到自己不是特別的人，以及針對他人而生的自卑感和卑劣感！”韓吉低頭道。
“因為這樣幼稚的原因就躲到這樣的地方……你可知道這些情報對於人類究竟有何益處並不是由你來做決定的，別擅自拿它們和你的自卑感相提並論啊！”
“別說了，韓吉。”利威爾阻止道。
韓吉不但不打住，甚至直接拍桌而起：“所謂的獻出心臟難道不就是指這個嗎？”
奇奇不敢出聲，在座的人要麽同她一樣，要麽無話可說。
然後，聲音傳來的地方是艾倫：“別說了，韓吉隊長，教官他說得沒錯，我並不是什麽特別的人…只不過是那個特別的父親的兒子，僅此而已。”
“不是特別的就不行嗎？”
“卡露拉——你的媽媽是這樣說的，‘我並不這麽認為，至少這個孩子，就算沒有辦法成為偉大的人，沒法比別人更優秀也沒關系，因為你看，他明明這麽可愛。所以這個孩子已經很偉大了，畢竟他降生在了這個世界。’”
“會是這樣嗎？三年前，我在新兵入隊儀式上看到你…這孩子會怎麽樣呢？會如同當年格裏沙期望的那樣燃燒自己的生命然後在墻外化成一把灰燼嗎？‘屬於你的地方不在這裏，順從自己的意願活下去吧，打破那個男人的詛咒，別讓卡露拉的良苦用心付之東流’，破壞掉你的立體機動裝置時，我是這麽想的……然後，上天它再次告訴我，憑這點力量改變不了任何事情，無論怎麽掙紮，我也不過是一個旁觀者而已。”
基斯·夏迪森的目光落在奇奇身上：“特別的人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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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艾倫沖在最前面，好久不見血色的臉上突然多了些神采。訓練兵們還在做格鬥練習，隱約聽見讓和康尼在說好懷念之類的。
“我能改變些什麽嗎？”奇奇喃喃道。
“你最近老是自言自語，有什麽事不妨說出來聽聽。”利威爾往近靠了靠。
“剛剛那個人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關於我的…”
“差不多吧，士兵裏心照不宣的存在，有人信有人不信，沒什麽大影響。你在調查兵團的話沒有危險，以後的作戰也絕對不會出現上次那種事。”
“利維你好像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的立場。”
“你倒是給我站錯個立場啊，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把你綁在床上，哪兒也跑不了。”
“太過分了你，你……我去找韓吉了。”奇奇頭一瞥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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