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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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萊納和貝爾托特。”
埃爾文固定韁繩的手一緊，方才悠閑俯身咀嚼青草的馬兒突然擡起頭，憤憤不平地發出“呲呲”聲。奇奇趕快繞到對面安撫它。
“你確定嗎？”不知過了幾秒，埃爾文才問道。
“大概是吧，感覺都差不多，”奇奇又理了理手邊的鬃毛，一邊拍打一邊補充道：“尤彌爾說不定也是哦。”
“還有第四個人？”
“因為氛圍實在是太像了。”
“如今，他們都在這兒嗎？”
“你瞧瞧你，自己把人剛入團的新兵全部帶出來，現在又開始裝糊塗了？”
“也……是。你這能力可真方便啊。”他似乎是笑了，似乎是沒笑，嘴角的弧度一閃而過，蔚藍色的瞳孔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再方便也什麽都改變不了不是嗎？”奇奇喃喃道，她停下手邊的事擡頭直直看向埃爾文：“我已經明白了。你閉口不提陣型人員分布，卻主動放出艾倫也會參加的情報，正常情況下，他這麽一個寶貴的實驗體行事應該更謹慎才對，埃爾文為什麽會這麽莽撞呢？因為他是故意的，故意拿艾倫當誘餌，讓那些家夥進入自己的地盤。雖然我是後知後覺，但那些家夥腦袋應該比我靈光一百倍吧，怕是早有察覺，所以你又編造了所謂“調查艾倫家的地下室”這麽個有模有樣的目的讓那些家夥放松警惕。然後……就真的出現了……，埃爾文，你真的總是在想些不得了的事情啊。”
“有一點說得不是很合適，艾倫家的地下室，我是真的打算去。如果他說的沒錯的話，耶格爾醫生的筆記本關系到人類命運。”
“城墻外沒有人類的情報是從哪裏來的？”
埃爾文突然怔在原地，沈默著，轉身正欲走開。
奇奇繼續道：“那本書我快看完了。埃爾文，當時你隨口提到的那個孩子，那個因為自己一個問題害死了父親的孩子，他父親告訴了他什麽對不對，然後機緣巧合又讓高層給聽了去，所以才會落得那麽個下場……”
埃爾文沒有作答，奇奇又開口：“那個孩子，他，現在怎麽樣了？那個意外——我是覺得憲兵八成會偽造成一場意外，畢竟沒有登的上臺面的說辭嘛。那個知曉了世界一角的孩子怎麽樣了，目睹父親因此而死他會怎樣？是將這件事信了這場意外就此忘卻，然後在城墻內安安穩穩度過一生，還是……”
“還是用餘生來證明父親的清白，不擇手段尋一個真相？”低沈的聲音傳來，沒有起風的時候，自由之翼就這麽無力耷拉著。
“埃爾文，你……你……”
“埃爾文團長！我無法接受！伊萬的屍體明明就在我們面前，為什麽要按失蹤處理，我無法接受！”一個奇奇不是很面熟的士兵突然跑到前面，因為註意力全在埃爾文身上，她沒有留意到那個士兵路過她時投來的忐忑目光。
“餵，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啊？因為有巨人在附近兜圈子，再回收的話可能會造成二次傷害。”後面又跟來一名男子攔在他面前，這個人奇奇認識，是這次行動負責回收屍體小隊的隊長，她一個人在樹叢裏穿梭時候見過他和他的班正在包裹屍體，佩特拉他們也交給他了……那這麽說，那個年輕士兵也是他們一個班的。
“它們攻擊過來的時候打倒它們不就行了嗎？我跟伊萬從小一起長大，我還認識他的母親，至少想把他的屍體帶回去！”
“別再任性了！”
他們這樣相互推搡著，埃爾文這才回頭掃過他們，目光順便在一動不動的奇奇身上停了一下。那個瞬間，奇奇突然意識到，自己從前只當那蔚藍瞳孔下藏著的波濤洶湧是陰謀、權力、野心、冷酷，但若這些只是本性，真正肆虐著的，他從來都在乎的，他不得不克制的，或許……還有別的東西呢？
“小鬼們在吵架嗎？”
利維？奇奇猛地回頭，利威爾徐徐走至那兩人身後。“兵長，你還有傷，不要到處亂轉。”她趕忙上去扶著他。
“既然已經確認死亡的話，不是已經足夠了嗎，無論是不是有遺體，死了就是死了，什麽都不會改變。”利威爾用一貫平靜的口吻說道。淡淡的語調飄入奇奇耳中，她鼻尖又有些發澀，跟著抽動了幾下。
“伊萬他們作失蹤處理，這是已經決定的事，放棄吧。”埃爾文說完扭頭就走，奇奇看了看那個年輕士兵，又看了看埃爾文，咬咬牙，轉身和利威爾一起跟上。
“你們兩個人都沒有人類該有的感情嗎？”身後怒吼傳來，她還是停下了腳步。
這個問題問的好啊，其實有時候，說不定沒有感情更方便一點呢？
逗留的瞬間，一股大力襲來，奇奇感覺整個身子向後仰，方才還在眼前的利威爾，少有的，正滿臉驚慌的看著自己。
“非常抱歉，但……沒有別的辦法了，伊萬就睡在那裏，我要帶他回去！”
“你放開她！”利威爾怒吼道。
埃爾文轉身迅速瞥了一眼現場，又看了看利威爾。後者這才稍微冷靜下來：“嘁，我沒想到，他會沖她下手。”
奇奇感到脖頸處一圈冰涼，不用刻意低頭就知道架在那上邊的刀刃正閃閃作亮，她壓著心跳放慢呼吸，同時下巴使勁往裏縮，也不是那絲冰涼真的越來越往裏滲入，而是那雙握住刀刃的手顫抖地劇烈，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更加危險。利威爾每往這裏走一步，刀刃上下跳動的幅度就越大，他自己也好像察覺到了，只能站在一米遠處握緊了拳頭。
“我說，前……輩？您不會是想用我來威脅那兩位吧？沒……沒用的，隊伍趕著撤退，埃爾文團長真的會為了我一個新兵，再派兵力折返回去嗎？某種程度上，我只會成為下一個伊萬不是嗎？”奇奇試著不給他們添麻煩。
“這個新兵不對勁！”年輕士兵完全無視了這番說辭，“她不會被巨人襲擊對不對！”
“哎？”奇奇跟對面兩人一起瞪大了眼睛：“你……你在說什麽啊？”
“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回收屍體時候，有個士兵孤身在林中前行，我覺得危險準備拉她到我們隊伍，結果……你猜怎麽著，一路上與她擦肩而過的巨人明明察覺到她了，但竟然沒有出手！這不是巧合，一頭又一頭，它們無一例外都會朝我們這邊發動攻擊！”
“嘛，如今艾倫那樣的事都能發生，還有什麽事不能信，呵呵……呵，有這樣的存在，為什麽要瞞著我們呢？伊萬、逝去的同伴、還有現在依然在前線戰鬥的士兵，他們獻出的心臟，他們流的血，哪一點不值得信任了？還是說長官們把這家夥帶在身邊是另有什麽目的……也不是不能理解，引領著人類向自由邁進的是團長您，這樣偉大的事業，根本沒有其他人能勝任啊，就連我們自己的抱負也只能借著您的智慧發一點點微弱的光……大家都理解的，團長大人不能出事，以後還有一批又一批新人前赴後繼獻出心臟，他還要繼續……”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吵死了。”奇奇突然提高聲音。
“你……”
“團長和兵長不用擔心我。”
年輕士兵拉著她步步後退，沒入林中。利威爾旋即踩上馬鞍卻被埃爾文攔下：“等等，你負傷了吧。”
“哈，都什麽時候了這點傷算什麽，她現在還沒有真槍實戰討伐過一匹巨人吧，萬一……”利威爾沒有繼續說下去，低頭推開埃爾文。
“我會交代其他人去的，你不能出事。戰鬥才剛剛開始不是嗎？利威爾。”埃爾文用力摁著利威爾的肩膀，力氣過大，兩人都在微微顫抖。
“嘁，真不爽。”
“餵，剛剛這樣……”年輕士兵拉了拉自己的下衣擺，“是在偷偷暗示我吧，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我說，刀可以放下了，我們現在各駕一匹馬，要是想跑的話，只用調個頭你這刀就算不上威脅了。手不累嗎？”脖子下的刀刃還在上下起伏，但明顯沒了殺意，馬蹄聲嗒嗒作響，刀刃不過跟主人身體一起隨慣性擺動罷了。
“那你……願意幫我？”
“我想幫的是另一個人，雖然他可能並不需要。但……也不是不願意幫你，只是這種委托方式，屬實有些接受不了。”
“對不起，我沒有打算傷害你，但是，只要想想伊萬還睡在那邊，就無論如何也想帶他回去，完事後，隨你們怎麽處置。”
“那扔去餵那些混家夥吧。”
“唉？”
奇奇加速走了兩步回頭擋在年輕士兵前方：“做個交易吧，我一定會幫你把朋友帶回去，作為交換，待會兒你留下餵巨人怎麽樣？這樣的話，我就原諒你。不然我現在就調頭回去，埃爾文肯定派追兵了吧。”
“這……有點過份吧……再說，我又沒想真的傷害你。”
奇奇不作答，只是盯著他看。周圍隱隱約約有巨人擦著樹木而過的聲音，距離入口已經很遠，男人的眼神左右流轉，不時擡頭接住奇奇威脅的目光。“我家裏……還有年長的父母，下次回家會和未婚妻成婚……還有，伊萬家的阿姨，以後也需要人接濟……”
奇奇仍舊一言不發站在原地。
“那……那你……保證帶他回去，說好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開玩笑呢，你絕對害怕了吧！” 奇奇得意洋洋地回到他身旁。
“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年輕士兵紅著臉將頭瞥向另一邊。
“不無聊。”算是一種懲罰吧，雖然任性，但奇奇還是暗暗覺得很解氣。
“讓你見笑了……看來我的覺悟似乎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高，關於去送死這件事，僅僅是‘死‘這個字就很讓人害怕。”
“但我沒有嘲笑你哦。誰不想好好活著，調查兵團的大家更是這樣，朝陽一成不變但明天誰能有幸看到呢？身邊死掉的人越多，活著的實感越強，活著的理由更加突出，自然變得越來越怕死。大家都在心裏築起一個陵園，一面笑著一面哭著，親手堆起同伴的墓……哦，我又說多了哈哈。奇奇，我叫奇奇。”
“我是蒂塔。你說得不錯，尤其是墳墓……之類的。死去的同伴就在旁邊看著我們。我經常會有這種感覺。”
“畢竟是親手把心臟剜下來交給埃爾文了嘛，哦不，獻給解放人類的事業了。”奇奇嘆氣道。
“哦，看到了，在那邊。”蒂塔加速轉向左前方。
“你別離我太遠。”奇奇一邊觀察周圍情況一邊緊跟。目前只有兩頭巨人在附近，左邊是3米級的，右邊是5米級的，蒂塔剛竄入樹叢，它們便開始朝中間移動，兩雙手掌蠢蠢欲動。奇奇心裏有些犯怵，下馬後指尖一刻也未曾離開立體機動裝置，自己自然不會受到傷害，蒂塔就不知道了，況且她還沒有削過實實在在的後頸，會怎麽樣呢？
“我找到他了。走吧。”馬匹馱著兩個人走到奇奇身後，前邊的人垂著腦袋，除了背後一大片血漬蹭得蒂塔胸口也烏黑一片之外，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某種程度上來講算得上幸運。
奇奇爬山馬背調轉方向，始終跟蒂塔保持很近的距離。蒂塔則一言不發 ，埋著頭快馬加鞭。
情況變壞是在兩人重新回到大路之後，許是林中一片寂靜馬蹄聲過於違和，許是蒂塔和伊萬身上血腥味蔓延一路，巨人們開始紛紛從旁邊的樹叢中探出頭跟上來，其中不乏突然直直落在蒂塔前方的奇行種。這麽跟下去的話，隊伍撤離會很麻煩啊。
奇奇回頭數了數：“二、四、六、八，勉勉強強吧。”她拉緊韁繩橫亙在路中央，“蒂塔，你先走，我要在這裏解決它們。”
“不行，前邊也有巨人啊。”
“那你就往這邊靠靠，總之不能把它們帶出去。”奇奇額頭開始滲出細汗。
“你要一個人戰鬥嗎？等……等等，我想想辦法。”蒂塔在馬背上慌張擺弄伊萬屍體，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像極了舞臺上擺弄機關的木偶師。
“你看好你朋友就好，不能竹籃打水一場空吧。”說著奇奇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把自己外套脫下扔給仍在忙活的男人：“不要死。”說完“咻”地一聲飛向身後。
一如既往如履平地，還是這片森林，還是差不多的高度。奇奇站在巨人耳後，右手將刀刃遞向前方，左手緊緊抓住垂下的滿是汙垢的“頭發”，在她看來，自己已經站在這裏很久了，要害就在眼前，只要稍微用一下力……可是，倘若那個假設真的成立，這樣一來又有什麽意義？刀尖頂著一粒光，刀身反射的是毫無防備的後頸……巨人在朝蒂塔那邊聚集，帶有自己氣息的衣服撐不了幾分鐘。
從第一次看到巨人狩獵的厭惡到現在的習以為常，這中間的歲月中，喪身在這巨樹之森的亡靈是不是能站滿幾百個小木屋？為什麽一定要相互廝殺不可呢？為什麽非得我看著不成呢？我又為什麽會參與這個游戲，現在又為什麽要站在這裏？奇奇仰頭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總之，不在這裏解決掉它們的話，森林之外是平地，立體機動裝置失去了優勢，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利維的腳受傷了，不能讓他繼續戰鬥；還有這兩個人，奇奇瞥了一眼被蒂塔緊緊抱著的屍體，一個也好，幫他帶回去，那個人——埃爾文或許就可以稍微輕松一些。
噗呲。
一註血水噴湧出來，巨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兩旁的樹幹戰栗著灑下一地針葉。
“大家做起來明明那麽輕松。”奇奇甩了甩沾滿血液的右手，沒有一擊斃命她有些慌，若巨人一聲不吭還好，它偏偏做出這麽激烈的反應，奇奇眼神愈發離不開那塊四四方方的面域，這裏面究竟是什麽東西？心臟跳動地越來越快，眼前一片溫熱，不知道是巨人蒸汽還是別的什麽。
“你殺了好多人，再怎麽說，也殺了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不能……我不能看著你去殺更多的人……對，這不是你的本意對吧，你不想殺人的對不對？對不起……對不起……”奇奇使勁瞇著眼睛將刀刃送了進去，她想做得灑脫淩厲，像利威爾那樣一刀定風波，但是那層肌肉太厚，她用盡力氣也控制不了顫抖的手腕偏離路線。最開始的傷口已經模糊一片，奇奇走火入魔般靠近，再靠近，一邊捂著耳朵拼命不去聽那嘶吼，一邊不斷擦拭糊在臉上的汙垢。突然一陣暈眩襲來，方才睜開眼睛，又一註鮮紅液體直直向這邊噴來，她來不及躲閃……
慘叫聲沒有了，樹幹的“沙沙”聲沒有了，世界跌入寂靜。
奇奇睜開眼睛，周圍裹著一層厚重的霧，霧的那邊隱隱約約有個身影，男孩？女孩？或者說，是人類嗎？喉嚨似乎被異物堵住發不出聲音，一陣風吹過，黑色群裾飄起。唉？這件衣服不是早就留在巨樹之森了嗎？奇奇又望向霧那邊的影子，結果只是幾片不成規則的雲片罷了。
“餵，當心！”腰上一股力量將她托起，原來剛才是在向地面墜落嗎？那……錯覺吧，大概。
奇奇晃了晃頭，這才註意到蒂塔將自己的外套搭在伊萬身上，及時趕過來接住了她。
“謝謝啊。”她點頭致意。
剛剛倒下的巨人散發著陣陣白煙，熱流不斷吹起烏黑的頭發。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更為順利，盡管從始至終，奇奇的手腕都沒有停止顫抖。蒂塔在另一邊奮力拼殺，她也一邊試著從絕望掙紮的巨人身上穩住身體，一邊盡力去刺那塊四四方方的要害。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從身後傳來，奇奇回頭看到蒂塔已經被穩穩攥在一頭巨人手中，那只手肉眼可見地收縮、上升，站在這裏甚至能聽到骨頭哢哧哢哧響的聲音，蒂塔拼命後仰，充血的眼睛快要墜落一般直直瞪向這邊，周圍另外幾匹低一些的巨人在等著落下的斷肢殘羹，幾米遠的距離，能趕過去嗎？奇奇狠狠按動瓦斯開關，此時蒂塔正兩手胡亂擺弄著死死抵住巨人泛黃的牙齒，奇奇握緊了刀刃，蒂塔雙腿已經淹沒進深淵大口，下一秒會發生什麽呢？久違的不適感又在胃裏翻滾，奇奇轉過頭用力將刀刃向前送……
“啪。”刀刃連帶著自己被彈開，
“三笠？”
“你是想直接刺進他脖子，給他個痛快嗎。”她一邊說一邊將蒂塔扔樹枝上。
“對不起……埃爾文派你來的嗎？”奇奇跟在她身後
“派的不是我，但是因為我的疏忽，兵長才會受傷，所以我主動提出把你帶回去。”
“對不起，是我擅自做決定了。”
“這些話不應該對我說，再說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三笠手扶樹枝看著下邊圍做一團的巨人。
“沒事吧，還能戰鬥嗎？”奇奇回頭問道。
“應該是能。”蒂塔揉著自己的膝蓋。
“還戰鬥呢？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幾道人影叢林中閃來，所經之處又有幾頭巨人轟然倒下。
“這聲音是……韓吉分隊長？還有莫布裏特？”奇奇看著站在對面樹枝上的人，心情有些覆雜，感動是一方面，但畢竟始作俑者是自己，牽扯進了無辜的人，她有些不知所措。
“看看來的人數就知道了吧，埃爾文並不打算在這裏多餘打一仗，當然也不認為你們能從這裏幹幹凈凈回去，我是來確認你們安全的。”韓吉上下打量了奇奇一番，確認那位沖動的士兵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這些家夥只會越來越多，爭取部隊撤離時間就夠了，沒有必要多餘消耗精力。”韓吉調整了下護目鏡，身後的莫布裏特輕輕放下了順手抗上來的伊萬的屍體。
“所以呢，幾個人知道了？”她一屁股坐在樹枝上皺著眉頭問道。
“大概五六人，當時跟我組隊的只有這麽多，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蒂塔怯怯回答。
“你那幾個隊友口風怎麽樣，能保證不洩露嗎？就算我們想現在封鎖消息，誰知道隊中是不是已經傳開了……哎呀……愁死人了。”韓吉煩躁地撥弄劉海。
“對不起……分隊長。”
……
韓吉沈默良久，接著扭頭看了看身旁伊萬的屍體小聲說道：“他走得稍微好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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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萊納和貝爾托特。”
埃爾文固定韁繩的手一緊，方才悠閑俯身咀嚼青草的馬兒突然擡起頭，憤憤不平地發出“呲呲”聲。奇奇趕快繞到對面安撫它。
“你確定嗎？”不知過了幾秒，埃爾文才問道。
“大概是吧，感覺都差不多，”奇奇又理了理手邊的鬃毛，一邊拍打一邊補充道：“尤彌爾說不定也是哦。”
“還有第四個人？”
“因為氛圍實在是太像了。”
“如今，他們都在這兒嗎？”
“你瞧瞧你，自己把人剛入團的新兵全部帶出來，現在又開始裝糊塗了？”
“也……是。你這能力可真方便啊。”他似乎是笑了，似乎是沒笑，嘴角的弧度一閃而過，蔚藍色的瞳孔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再方便也什麽都改變不了不是嗎？”奇奇喃喃道，她停下手邊的事擡頭直直看向埃爾文：“我已經明白了。你閉口不提陣型人員分布，卻主動放出艾倫也會參加的情報，正常情況下，他這麽一個寶貴的實驗體行事應該更謹慎才對，埃爾文為什麽會這麽莽撞呢？因為他是故意的，故意拿艾倫當誘餌，讓那些家夥進入自己的地盤。雖然我是後知後覺，但那些家夥腦袋應該比我靈光一百倍吧，怕是早有察覺，所以你又編造了所謂“調查艾倫家的地下室”這麽個有模有樣的目的讓那些家夥放松警惕。然後……就真的出現了……，埃爾文，你真的總是在想些不得了的事情啊。”
“有一點說得不是很合適，艾倫家的地下室，我是真的打算去。如果他說的沒錯的話，耶格爾醫生的筆記本關系到人類命運。”
“城墻外沒有人類的情報是從哪裏來的？”
埃爾文突然怔在原地，沈默著，轉身正欲走開。
奇奇繼續道：“那本書我快看完了。埃爾文，當時你隨口提到的那個孩子，那個因為自己一個問題害死了父親的孩子，他父親告訴了他什麽對不對，然後機緣巧合又讓高層給聽了去，所以才會落得那麽個下場……”
埃爾文沒有作答，奇奇又開口：“那個孩子，他，現在怎麽樣了？那個意外——我是覺得憲兵八成會偽造成一場意外，畢竟沒有登的上臺面的說辭嘛。那個知曉了世界一角的孩子怎麽樣了，目睹父親因此而死他會怎樣？是將這件事信了這場意外就此忘卻，然後在城墻內安安穩穩度過一生，還是……”
“還是用餘生來證明父親的清白，不擇手段尋一個真相？”低沈的聲音傳來，沒有起風的時候，自由之翼就這麽無力耷拉著。
“埃爾文，你……你……”
“埃爾文團長！我無法接受！伊萬的屍體明明就在我們面前，為什麽要按失蹤處理，我無法接受！”一個奇奇不是很面熟的士兵突然跑到前面，因為註意力全在埃爾文身上，她沒有留意到那個士兵路過她時投來的忐忑目光。
“餵，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啊？因為有巨人在附近兜圈子，再回收的話可能會造成二次傷害。”後面又跟來一名男子攔在他面前，這個人奇奇認識，是這次行動負責回收屍體小隊的隊長，她一個人在樹叢裏穿梭時候見過他和他的班正在包裹屍體，佩特拉他們也交給他了……那這麽說，那個年輕士兵也是他們一個班的。
“它們攻擊過來的時候打倒它們不就行了嗎？我跟伊萬從小一起長大，我還認識他的母親，至少想把他的屍體帶回去！”
“別再任性了！”
他們這樣相互推搡著，埃爾文這才回頭掃過他們，目光順便在一動不動的奇奇身上停了一下。那個瞬間，奇奇突然意識到，自己從前只當那蔚藍瞳孔下藏著的波濤洶湧是陰謀、權力、野心、冷酷，但若這些只是本性，真正肆虐著的，他從來都在乎的，他不得不克制的，或許……還有別的東西呢？
“小鬼們在吵架嗎？”
利維？奇奇猛地回頭，利威爾徐徐走至那兩人身後。“兵長，你還有傷，不要到處亂轉。”她趕忙上去扶著他。
“既然已經確認死亡的話，不是已經足夠了嗎，無論是不是有遺體，死了就是死了，什麽都不會改變。”利威爾用一貫平靜的口吻說道。淡淡的語調飄入奇奇耳中，她鼻尖又有些發澀，跟著抽動了幾下。
“伊萬他們作失蹤處理，這是已經決定的事，放棄吧。”埃爾文說完扭頭就走，奇奇看了看那個年輕士兵，又看了看埃爾文，咬咬牙，轉身和利威爾一起跟上。
“你們兩個人都沒有人類該有的感情嗎？”身後怒吼傳來，她還是停下了腳步。
這個問題問的好啊，其實有時候，說不定沒有感情更方便一點呢？
逗留的瞬間，一股大力襲來，奇奇感覺整個身子向後仰，方才還在眼前的利威爾，少有的，正滿臉驚慌的看著自己。
“非常抱歉，但……沒有別的辦法了，伊萬就睡在那裏，我要帶他回去！”
“你放開她！”利威爾怒吼道。
埃爾文轉身迅速瞥了一眼現場，又看了看利威爾。後者這才稍微冷靜下來：“嘁，我沒想到，他會沖她下手。”
奇奇感到脖頸處一圈冰涼，不用刻意低頭就知道架在那上邊的刀刃正閃閃作亮，她壓著心跳放慢呼吸，同時下巴使勁往裏縮，也不是那絲冰涼真的越來越往裏滲入，而是那雙握住刀刃的手顫抖地劇烈，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更加危險。利威爾每往這裏走一步，刀刃上下跳動的幅度就越大，他自己也好像察覺到了，只能站在一米遠處握緊了拳頭。
“我說，前……輩？您不會是想用我來威脅那兩位吧？沒……沒用的，隊伍趕著撤退，埃爾文團長真的會為了我一個新兵，再派兵力折返回去嗎？某種程度上，我只會成為下一個伊萬不是嗎？”奇奇試著不給他們添麻煩。
“這個新兵不對勁！”年輕士兵完全無視了這番說辭，“她不會被巨人襲擊對不對！”
“哎？”奇奇跟對面兩人一起瞪大了眼睛：“你……你在說什麽啊？”
“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回收屍體時候，有個士兵孤身在林中前行，我覺得危險準備拉她到我們隊伍，結果……你猜怎麽著，一路上與她擦肩而過的巨人明明察覺到她了，但竟然沒有出手！這不是巧合，一頭又一頭，它們無一例外都會朝我們這邊發動攻擊！”
“嘛，如今艾倫那樣的事都能發生，還有什麽事不能信，呵呵……呵，有這樣的存在，為什麽要瞞著我們呢？伊萬、逝去的同伴、還有現在依然在前線戰鬥的士兵，他們獻出的心臟，他們流的血，哪一點不值得信任了？還是說長官們把這家夥帶在身邊是另有什麽目的……也不是不能理解，引領著人類向自由邁進的是團長您，這樣偉大的事業，根本沒有其他人能勝任啊，就連我們自己的抱負也只能借著您的智慧發一點點微弱的光……大家都理解的，團長大人不能出事，以後還有一批又一批新人前赴後繼獻出心臟，他還要繼續……”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吵死了。”奇奇突然提高聲音。
“你……”
“團長和兵長不用擔心我。”
年輕士兵拉著她步步後退，沒入林中。利威爾旋即踩上馬鞍卻被埃爾文攔下：“等等，你負傷了吧。”
“哈，都什麽時候了這點傷算什麽，她現在還沒有真槍實戰討伐過一匹巨人吧，萬一……”利威爾沒有繼續說下去，低頭推開埃爾文。
“我會交代其他人去的，你不能出事。戰鬥才剛剛開始不是嗎？利威爾。”埃爾文用力摁著利威爾的肩膀，力氣過大，兩人都在微微顫抖。
“嘁，真不爽。”
“餵，剛剛這樣……”年輕士兵拉了拉自己的下衣擺，“是在偷偷暗示我吧，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我說，刀可以放下了，我們現在各駕一匹馬，要是想跑的話，只用調個頭你這刀就算不上威脅了。手不累嗎？”脖子下的刀刃還在上下起伏，但明顯沒了殺意，馬蹄聲嗒嗒作響，刀刃不過跟主人身體一起隨慣性擺動罷了。
“那你……願意幫我？”
“我想幫的是另一個人，雖然他可能並不需要。但……也不是不願意幫你，只是這種委托方式，屬實有些接受不了。”
“對不起，我沒有打算傷害你，但是，只要想想伊萬還睡在那邊，就無論如何也想帶他回去，完事後，隨你們怎麽處置。”
“那扔去餵那些混家夥吧。”
“唉？”
奇奇加速走了兩步回頭擋在年輕士兵前方：“做個交易吧，我一定會幫你把朋友帶回去，作為交換，待會兒你留下餵巨人怎麽樣？這樣的話，我就原諒你。不然我現在就調頭回去，埃爾文肯定派追兵了吧。”
“這……有點過份吧……再說，我又沒想真的傷害你。”
奇奇不作答，只是盯著他看。周圍隱隱約約有巨人擦著樹木而過的聲音，距離入口已經很遠，男人的眼神左右流轉，不時擡頭接住奇奇威脅的目光。“我家裏……還有年長的父母，下次回家會和未婚妻成婚……還有，伊萬家的阿姨，以後也需要人接濟……”
奇奇仍舊一言不發站在原地。
“那……那你……保證帶他回去，說好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開玩笑呢，你絕對害怕了吧！” 奇奇得意洋洋地回到他身旁。
“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年輕士兵紅著臉將頭瞥向另一邊。
“不無聊。”算是一種懲罰吧，雖然任性，但奇奇還是暗暗覺得很解氣。
“讓你見笑了……看來我的覺悟似乎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高，關於去送死這件事，僅僅是‘死‘這個字就很讓人害怕。”
“但我沒有嘲笑你哦。誰不想好好活著，調查兵團的大家更是這樣，朝陽一成不變但明天誰能有幸看到呢？身邊死掉的人越多，活著的實感越強，活著的理由更加突出，自然變得越來越怕死。大家都在心裏築起一個陵園，一面笑著一面哭著，親手堆起同伴的墓……哦，我又說多了哈哈。奇奇，我叫奇奇。”
“我是蒂塔。你說得不錯，尤其是墳墓……之類的。死去的同伴就在旁邊看著我們。我經常會有這種感覺。”
“畢竟是親手把心臟剜下來交給埃爾文了嘛，哦不，獻給解放人類的事業了。”奇奇嘆氣道。
“哦，看到了，在那邊。”蒂塔加速轉向左前方。
“你別離我太遠。”奇奇一邊觀察周圍情況一邊緊跟。目前只有兩頭巨人在附近，左邊是3米級的，右邊是5米級的，蒂塔剛竄入樹叢，它們便開始朝中間移動，兩雙手掌蠢蠢欲動。奇奇心裏有些犯怵，下馬後指尖一刻也未曾離開立體機動裝置，自己自然不會受到傷害，蒂塔就不知道了，況且她還沒有削過實實在在的後頸，會怎麽樣呢？
“我找到他了。走吧。”馬匹馱著兩個人走到奇奇身後，前邊的人垂著腦袋，除了背後一大片血漬蹭得蒂塔胸口也烏黑一片之外，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某種程度上來講算得上幸運。
奇奇爬山馬背調轉方向，始終跟蒂塔保持很近的距離。蒂塔則一言不發 ，埋著頭快馬加鞭。
情況變壞是在兩人重新回到大路之後，許是林中一片寂靜馬蹄聲過於違和，許是蒂塔和伊萬身上血腥味蔓延一路，巨人們開始紛紛從旁邊的樹叢中探出頭跟上來，其中不乏突然直直落在蒂塔前方的奇行種。這麽跟下去的話，隊伍撤離會很麻煩啊。
奇奇回頭數了數：“二、四、六、八，勉勉強強吧。”她拉緊韁繩橫亙在路中央，“蒂塔，你先走，我要在這裏解決它們。”
“不行，前邊也有巨人啊。”
“那你就往這邊靠靠，總之不能把它們帶出去。”奇奇額頭開始滲出細汗。
“你要一個人戰鬥嗎？等……等等，我想想辦法。”蒂塔在馬背上慌張擺弄伊萬屍體，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像極了舞臺上擺弄機關的木偶師。
“你看好你朋友就好，不能竹籃打水一場空吧。”說著奇奇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把自己外套脫下扔給仍在忙活的男人：“不要死。”說完“咻”地一聲飛向身後。
一如既往如履平地，還是這片森林，還是差不多的高度。奇奇站在巨人耳後，右手將刀刃遞向前方，左手緊緊抓住垂下的滿是汙垢的“頭發”，在她看來，自己已經站在這裏很久了，要害就在眼前，只要稍微用一下力……可是，倘若那個假設真的成立，這樣一來又有什麽意義？刀尖頂著一粒光，刀身反射的是毫無防備的後頸……巨人在朝蒂塔那邊聚集，帶有自己氣息的衣服撐不了幾分鐘。
從第一次看到巨人狩獵的厭惡到現在的習以為常，這中間的歲月中，喪身在這巨樹之森的亡靈是不是能站滿幾百個小木屋？為什麽一定要相互廝殺不可呢？為什麽非得我看著不成呢？我又為什麽會參與這個游戲，現在又為什麽要站在這裏？奇奇仰頭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總之，不在這裏解決掉它們的話，森林之外是平地，立體機動裝置失去了優勢，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利維的腳受傷了，不能讓他繼續戰鬥；還有這兩個人，奇奇瞥了一眼被蒂塔緊緊抱著的屍體，一個也好，幫他帶回去，那個人——埃爾文或許就可以稍微輕松一些。
噗呲。
一註血水噴湧出來，巨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兩旁的樹幹戰栗著灑下一地針葉。
“大家做起來明明那麽輕松。”奇奇甩了甩沾滿血液的右手，沒有一擊斃命她有些慌，若巨人一聲不吭還好，它偏偏做出這麽激烈的反應，奇奇眼神愈發離不開那塊四四方方的面域，這裏面究竟是什麽東西？心臟跳動地越來越快，眼前一片溫熱，不知道是巨人蒸汽還是別的什麽。
“你殺了好多人，再怎麽說，也殺了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不能……我不能看著你去殺更多的人……對，這不是你的本意對吧，你不想殺人的對不對？對不起……對不起……”奇奇使勁瞇著眼睛將刀刃送了進去，她想做得灑脫淩厲，像利威爾那樣一刀定風波，但是那層肌肉太厚，她用盡力氣也控制不了顫抖的手腕偏離路線。最開始的傷口已經模糊一片，奇奇走火入魔般靠近，再靠近，一邊捂著耳朵拼命不去聽那嘶吼，一邊不斷擦拭糊在臉上的汙垢。突然一陣暈眩襲來，方才睜開眼睛，又一註鮮紅液體直直向這邊噴來，她來不及躲閃……
慘叫聲沒有了，樹幹的“沙沙”聲沒有了，世界跌入寂靜。
奇奇睜開眼睛，周圍裹著一層厚重的霧，霧的那邊隱隱約約有個身影，男孩？女孩？或者說，是人類嗎？喉嚨似乎被異物堵住發不出聲音，一陣風吹過，黑色群裾飄起。唉？這件衣服不是早就留在巨樹之森了嗎？奇奇又望向霧那邊的影子，結果只是幾片不成規則的雲片罷了。
“餵，當心！”腰上一股力量將她托起，原來剛才是在向地面墜落嗎？那……錯覺吧，大概。
奇奇晃了晃頭，這才註意到蒂塔將自己的外套搭在伊萬身上，及時趕過來接住了她。
“謝謝啊。”她點頭致意。
剛剛倒下的巨人散發著陣陣白煙，熱流不斷吹起烏黑的頭發。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更為順利，盡管從始至終，奇奇的手腕都沒有停止顫抖。蒂塔在另一邊奮力拼殺，她也一邊試著從絕望掙紮的巨人身上穩住身體，一邊盡力去刺那塊四四方方的要害。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從身後傳來，奇奇回頭看到蒂塔已經被穩穩攥在一頭巨人手中，那只手肉眼可見地收縮、上升，站在這裏甚至能聽到骨頭哢哧哢哧響的聲音，蒂塔拼命後仰，充血的眼睛快要墜落一般直直瞪向這邊，周圍另外幾匹低一些的巨人在等著落下的斷肢殘羹，幾米遠的距離，能趕過去嗎？奇奇狠狠按動瓦斯開關，此時蒂塔正兩手胡亂擺弄著死死抵住巨人泛黃的牙齒，奇奇握緊了刀刃，蒂塔雙腿已經淹沒進深淵大口，下一秒會發生什麽呢？久違的不適感又在胃裏翻滾，奇奇轉過頭用力將刀刃向前送……
“啪。”刀刃連帶著自己被彈開，
“三笠？”
“你是想直接刺進他脖子，給他個痛快嗎。”她一邊說一邊將蒂塔扔樹枝上。
“對不起……埃爾文派你來的嗎？”奇奇跟在她身後
“派的不是我，但是因為我的疏忽，兵長才會受傷，所以我主動提出把你帶回去。”
“對不起，是我擅自做決定了。”
“這些話不應該對我說，再說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三笠手扶樹枝看著下邊圍做一團的巨人。
“沒事吧，還能戰鬥嗎？”奇奇回頭問道。
“應該是能。”蒂塔揉著自己的膝蓋。
“還戰鬥呢？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幾道人影叢林中閃來，所經之處又有幾頭巨人轟然倒下。
“這聲音是……韓吉分隊長？還有莫布裏特？”奇奇看著站在對面樹枝上的人，心情有些覆雜，感動是一方面，但畢竟始作俑者是自己，牽扯進了無辜的人，她有些不知所措。
“看看來的人數就知道了吧，埃爾文並不打算在這裏多餘打一仗，當然也不認為你們能從這裏幹幹凈凈回去，我是來確認你們安全的。”韓吉上下打量了奇奇一番，確認那位沖動的士兵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這些家夥只會越來越多，爭取部隊撤離時間就夠了，沒有必要多餘消耗精力。”韓吉調整了下護目鏡，身後的莫布裏特輕輕放下了順手抗上來的伊萬的屍體。
“所以呢，幾個人知道了？”她一屁股坐在樹枝上皺著眉頭問道。
“大概五六人，當時跟我組隊的只有這麽多，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蒂塔怯怯回答。
“你那幾個隊友口風怎麽樣，能保證不洩露嗎？就算我們想現在封鎖消息，誰知道隊中是不是已經傳開了……哎呀……愁死人了。”韓吉煩躁地撥弄劉海。
“對不起……分隊長。”
……
韓吉沈默良久，接著扭頭看了看身旁伊萬的屍體小聲說道：“他走得稍微好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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