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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狐救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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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狐救書生

聽聞楚京派了人過來,縣衙知府周大業誠惶誠恐地出來迎接。

這短短兩日,他先是接了穆家小將軍,現在又迎了個新封的宜歡郡主,日後與同僚們談天時他可得好好吹噓吹噓。

他揚起笑臉詢問:“郡主,既然您與穆小將軍相識,不如晚飯湊一桌坐下?”

白司棋故作沈吟,周大業揪著臉為難道:“下官這地兒小,下人又不夠……”主要是因為他沒辦法兩頭顧著跑。

“既然如此,便聽周大人安排吧。”她揚起善解人意的笑容道。

到了飯點,周大業命人在院子裏準備了一桌餐,桌上有魚有肉,雖比不得楚京講究色香味,但在北境算是一桌大餐。

他訕笑道:“兩位請慢用,如今戰事吃緊,下官也只能備上這幾樣薄菜。”

“周大人客氣了。”說話的正是穆扶風,他穿著一襲白色勁衣,身形巍挺,看著幹凈俊朗。

他看了眼對面的白司棋,她彎起眼睛沖他笑了笑,他無奈搖搖頭,拾起筷子吃起了飯。

早就聽聞京城派了人來尋藥,只是他沒想到來的竟是她。

“穆哥哥,吃菜。” 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裏。

穆扶風默了默,夾起吃掉,淡淡道:“好好吃飯。”

“嗯。”她嬌聲道。

周大業看了兩人一眼,識趣道:“兩位慢慢吃,下官還有些事要處理,先失陪了。”

“周大人慢走。”白司棋笑容滿面道。

待周大業走後,穆扶風問:“你怎麽來這裏?”

“吩聖上命,來此地取藥。”

穆扶風十分懷疑,挑眉問道:“真的?”

“你覺得呢?”她反問道,看著他的眼睛透亮清澈,眸子裏倒映著他的身影。

穆扶風忽然有些臉紅,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

見他不接她的話,她便道:“此番來嘛,第一是為了取藥,瘟疫是已經控制住了,但想要徹底醫好百姓們,還缺一樣草藥,這種草藥只生長在北方極寒之地。”

他瞧了瞧她,抿抿唇夾了塊紅燒肉放到她碗裏,幹巴巴道:“第二呢?”

“第二,當然是為了來看你啊。”她理所當然道。

“……”穆扶風感覺和她聊不下去了,紅著臉扒了幾口飯道:“我吃飽了,先走了。”

白司棋果斷扯住他袖子:“急什麽,陪我吃完再說。”

聞言,他只得坐了下來。

她繼續道:“我對此地不熟,需要人領我上羅華山。”

他見她盯著他看,訥訥道:“我也不熟……”

“可是你武功好,你得保護我。”

他皺眉:“我明日得去前線。”

她掏出一塊令牌扔到他懷裏,勾唇道:“來時我向聖上求來的令牌,聖上說了,有事可尋求官員將士們幫助,任何人不得推辭。”

北夷這兩日因為齊楚軍裏突然出現一隊精良騎兵,一時忌憚起來,退離了邊境守在後方偃旗息鼓,準備摸清了這邊來者何人再做打算。

想著這幾日既無事,便陪她上山一趟也可。

白司棋花了兩天時間做準備,前世來這采藥她可吃了不少苦頭,因為不熟悉這座雪山,她在上頭迷了路,又餓又冷昏厥在雪地裏,要不是入畫上前救了她,她估計兇多吉少。

這一次她讓周大業尋了個熟悉羅華山的村民帶路,準備好衣服和幹糧才出發。

采薇和蘭青擔心她也吵著要一同去,她耐心勸說著,在雪山行路不比平地,萬一體力不支而倒下反倒拖了後腿。這麽說後,兩人紅著眼睛到穆扶風跟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他好好保護白司棋。

羅華山是座奇怪的山,北境此刻剛入秋,可秋老虎不容小覷,天氣依舊炎熱。可剛到羅華山腳下,氣溫便驟然下降。

村民帶著路,見他們紛紛穿上狐裘和大衣,便笑道:“這座山有個傳聞,不知幾位大人可否聽過?”

行在鋪有積雪的山路,本就艱難而枯燥,一行人聽村民這一問也來了興趣。

白司棋問道:“什麽傳聞?”

村民道:“小姐聽過雪狐救書生的故事嗎?”

她點點頭,茶話館子先生最愛講的故事便是這個了。

“我不曾聽過。”冷不丁的穆扶風開口道。

她楞了下,驀的笑出聲來。是了,穆扶風這個楞頭青,根本就不愛去茶話館子這種地方,前世他常年不是待在演武堂或者校場,就是回家默默跟在她身後。

她這一笑,其他人也跟著竊竊笑起來。穆扶風耳根子微紅,卻一本正經道:“你且先說說這個雪狐救書生的傳聞。”

村民笑了笑,說道:“傳聞很早以前,有個書生上京趕考,途中遇到一只被捕獸夾困住的雪狐,那狐貍通體雪白十分漂亮,只是左腿上鮮血淋漓,他看著雪狐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不忍便打開捕獸夾放了它。”

“雪狐得了生路,一步三回頭看著書生,最後消失在叢林裏,書生也不甚在意,繼續上京趕考。”

“後來書生可考取功名,報效君主了?”穆扶風好奇道。

村民搖搖頭:“書生天資並不好,那一次已經是他上京趕考第三年了,結果還是落榜了。到了第四年,他又一次上京,途中經過了一座雪山,不幸遭遇了雪崩,危難之際一名女子出現了,她帶他到山洞裏避難,原來這名女子便是去年書生救下的雪狐。”

“大雪下了七天,他們就在洞中待了七天,每天夜裏等書生睡下了,雪狐就化了真身出門覓食,等白天書生醒來便有野果和山兔可以果腹。七天相處下來,兩人竟暗生了情愫。雪狐隱瞞了身份,告訴書生她是山中村女。書生也告訴雪狐他正在上京趕考,無奈今年已經第四年,並許諾待功成名就必定回來迎娶雪狐。”

“雪狐聽後大為感動,把一撮施了法的白毛交給了書生,囑咐他考試時一定要隨身攜帶定能高中。果然書生此去京城後,聽雪狐的話,把白毛貼身放著,考試時茅塞頓開,只覺自己有滿腹經綸待奮筆疾書,最後書生竟真的高中了狀元。”

故事說完,穆扶風歪頭道:“這傳聞便是告誡世人要懷有善心,自然危難關頭也有人施於援手?”

眾人:“……”心中紛紛悱腹道:這只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講述情愛的話本子。

過了一會,他又皺眉道:“可是,書生懷揣著施了法的白毛去考試,這視為投機取巧,這是不可取的。朝廷需要的是真正的棟梁,靠這些歪道考取功名,到底不是正途。”

眾人又是一陣沈默,許椿率先開口道:“哈哈哈,穆小將軍性情耿直實屬難得啊。”

“許統領過獎了。”穆扶風拱手道。

白司棋看著他正經的側顏,只覺得年少的穆扶風真是天真可愛。

“那此山的傳聞呢?與那雪狐救書生有何聯系?”她詢問道。

“相傳書生遇險的雪山便是這座羅華山,雪狐在書生離開後便一心等著他來赴約,然而書生高中狀元後並未履行他的承諾,反而迎娶了公主當上了駙馬。”

“雪狐年覆一年的等啊等,終於忍不住上京去尋書生,去時卻看到書生抱著兩個孩子在玩鬧,而邊上他的妻子正笑得一臉柔意。雪狐心仿佛在滴血,但她不忍心破壞他的幸福,又回了羅華山,終日哭泣長嘯。”說到這,村民道:“山上常有嗚咽長嘯之聲,許是那雪狐正在傷心。”

一行人開頭還能說著話,但上了山後雪勢漸大,雪沒過了腳踝,走起來沈重無比,饒是訓練有素的男人們也覺得乏累。

穆扶風看了她一眼,問道:“要休息會兒嗎?”

她用樹枝在雪路上支撐著行走,看著他關切的眼神,心裏有些暖意,搖搖頭道:“還能再堅持一會。”

她倔強的小臉已經凍得通紅,他有些疼惜輕聲責怪道:“京中怎會派你一個小姑娘來這種地方,難道沒有別人了嗎?太醫院年輕禦醫多得是……”

“是我想來的,我想來見你。”她淡笑道,朝他伸出了手,討好道:“好累,你拉著我走吧。”

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默了默扶住了她的手腕。

到山腰處,村民說距離山頂還要好一段距離,今晚便在附近的山洞歇下。

這裏的雪洞很多,但大多都是淺洞,只能容下三四個人一起。

一行人只有白司棋一個姑娘家,商量過後,穆扶風和許椿還有村民同在一個雪洞住下,其餘人各自分配在其他洞中。

夜裏燃起柴火,幾人圍坐在篝火旁取暖,此刻也無暇顧及男女之分,白司棋挨著穆扶風和許椿坐著,安靜地吃著手中的幹糧。

一陣風吹進來,她瑟縮了一下,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前世來這的自己,當真是什麽都不怕,只為完成任務,如今回想起來,倒十分佩服那時候的自己。

正失神著,身上忽然一重,她回過神看去,身上竟多了一件衣服。擡頭看,原來是穆扶風脫下了自己的狐裘給她。

他淡淡道:“我常年習武不懼寒冷,你披著吧。”

一旁許椿見狀,連忙也脫下大衣說道:“我也不冷的,郡主穿著吧。”

白司棋哭笑不得,又把狐裘和大衣還給他們。

“你們兩別逞強了,這天寒地凍的,凍壞了誰保護我去。”

見她堅決不要,兩人只得把衣服穿回去,此刻已經夜深,洞外天色濃稠,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色,寒風呼嘯著,倒真有些像低咽的聲音。

眾人都早早歇下,養精蓄銳著準備明天采完藥下山去,這山上實在是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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