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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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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她目光沈沈,看著針氈上奮力前進的男子,不顧腳底鮮血淋漓,依舊咬著牙,堅持。

那人,就是她的弟弟,李清平。

帝都有古訓,被判死刑者,可赦,需真心以命換命。然換命者多,真心者少。

若是大家子弟犯了事,多的仆役償命,綱紀必亂,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所以,若要救人,需得自宮門起,赤腳踏過布滿針氈的十裏宮院,直至大殿。

醫書雲,足乃人之根本,足底穴位大大小小不記其數,一步不幸,誤刺入生死穴,失命者,不在少數,其間痛苦,更非常人所能忍受。

李清平額上青筋暴出,大滴大滴的汗滾落下來,混在血裏,有的滴落腳背,順著流入腳心,浸入針口,無疑是在傷口上撒鹽,鉆心的疼。

可是再疼,也比不過永遠失去她的痛,他不是沒看到急火攻心,瞬間昏厥的母親。

他也看得見姐姐握的發青抖的明顯的雙手,可是,他更看得見季卿時人頭落地血濺刑場的畫面。

他絕不,絕對不容許這事發生。

哪怕是賠了他的性命。

李謙如何不心疼自己的親弟弟,只是,她知道他的脾性,他決定了的事,誰都改變不了,唯一能改變的那個人,如今還在牢房關著。

他就是為了救她,才受得這樣的苦。她如何能夠在他走到一半,燃起希望的時候,把他拉回來,這無疑是將他推到懸崖邊上,死神的懷抱。

惠帝心裏也不是滋味,這麽不爭氣的女兒,便是再壞,她也不忍殺了她,可是,為了天下大局,為了悠悠百姓之口,她非這樣不可。

只是苦了清平這孩子,若他能堅持到最後,最好不過。

生死如今尚不可知,就是活著,他的身體,必然會受極大的損傷,只希望卿時那孩子,將來能好好對他,才不負他一片癡情。

宮裏打扇守門的宮人無一不紅了眼,他那樣疼,卻連哼一聲都不曾,執著的讓人心疼。

在場的人皆秉著呼吸,就怕驚了他,亂了他的神。

近了,近了,離大殿不過幾米的距離了,可在李清平看來,這麽近,卻這麽遠,那是決定了生與死的距離,是跨越了愛與恨的距離。

他不是神,他總歸是凡體肉胎的普通人,他還是倒下了,倒在密密麻麻的針尖上。

眾人的心一糾,李謙忍不住上前去,要扶起他,他又掙紮著撐起了身,他說“姐姐,不要,還有幾步,我就能救她了,不要……不要……我不想放棄!”

無力站起身,他毅然決然滾了過去。

最後,他只有一句:陛下,請赦免她!

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起來,奄奄一息的在大殿上,望著牢房的方向,能救她,真好!可是,他很累,很累……睡一會,就一會就好了……

季卿時被放出來的時候,還是一頭霧水。

放她出來的牢頭,並沒有說的很詳細,她只道是活罪可免,死罪難逃,打今兒起,她就不再是尊貴的大殿下了,同平民沒什麽兩樣。

雖然她這樣說,態度還是恭敬的,並沒有因著她遭生的變故惡語相向。

“你可知我被放出,因著什麽原因?”季卿時敬她的品行,說話也客氣起來。

牢頭見季卿時如此態度,摸了摸胡子,索性也不繞彎子,明白的告訴了她:那尚書府的少爺,不知從哪本書上找到了帝都的古訓,說是以命換命,這才救了您。陛下也應承了他,饒了您的性命,還在街西的巷子裏給您安置了宅院,就是門口養著蝴蝶蘭的那家,您要是找不到,我可以帶你去!

“他……他怎麽樣?”季卿時腦子裏突然布滿了霧,她不明白以命換命是什麽意思,可她知道,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李少爺過了十裏針氈,如今是死是活,還不清楚呢,哎,可憐了這孩子,聽老人家一句勸,現在這樣的孩子不多了,有幾個人能為了喜歡的人,舍了命,要是可以,您以後好好對人家,別辜負了人家一片癡心!”

牢頭後面說的什麽,季卿時已經聽不見了,她只知道李清平為了她過了十裏針氈,死活不知。

她眼前是他滿身是血,卻還堅持救她的畫面,其實,她哪裏值得他這樣做!她之前還想著,這樣不好的她,他應該不會喜歡了才是,卻不想,他這樣喜歡她,喜歡到骨血裏!

她想知道他怎麽樣了,是不是很疼,是不是特別想打她一頓出氣,她明明沒有為他做過什麽,她明明一直在傷害他,卻讓他承受那麽大的痛!

季卿時急急忙忙趕到相府,看門的小廝一見到她,立馬皺起了眉,竊竊私語起來,她想進去,卻被人攔著。

“你等著,我去叫我家小姐!”藍衣短襟小褂的少年口氣不善地對著她道。

“你說這人怎地臉皮這麽厚,害得咱們主子臥病在床不說,咱們少爺也為她丟了命,怎麽還有臉過來。”

“就是啊,咱們還是離她遠一點好。”

留下的人完全不把她當回事,她現在已經沒了皇女的身份,便沒什麽可怕的,再者說,她以前的作為,著實讓人看不慣,眼下有了機會,怎能不奚落一番。

“害了你家少爺性命?你是說……”季卿時從她們的談話中提取到的信息,足以讓她失態,她一步跨到小廝面前,揪住她的領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小廝將她推開,嫌棄地拍拍領子,生怕沾染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只皺著眉,並不答話!

沈默在季卿時看來,更是可怕,她自言自語道:

“怎麽可能,不可能的,你們一定是在騙我。你們這些壞奴才,心眼沒一點好,凈盼著自家主子出事,我才不會相信呢,你讓我進去,讓我進去看一眼……”

季卿時和家丁拉扯推搡著,就希望她們能讓她進去看看,她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那個笑得比花還明媚的人就這樣死了。

“怎麽不可能,要不是你,我弟弟如何能這樣痛苦,我們尚書府地方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您老人家還是趕緊走吧。”

李謙從府裏出來,竭力壓抑的聲音看得出她心情不善。

“我不相信,你就叫我看看他好不好?”季卿時語氣裏盡是哀求,可李謙知道,絕不能讓她進去。

“怎麽,你是覺得害死了我弟弟還不夠,打算將我爹爹再氣死麽?我們尚書府,一點都不歡迎你,你也休想踏進我尚書府的大門,來人,趕走!”

季卿時還想堅持,可是李謙都這樣說,誰會編排自己弟弟的生死呢?清平素來是個孝順的孩子,她怎麽能去惹他最愛的爹爹生氣呢!

她季卿時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厚愛,她什麽時候允許他救她的,如今留她自己一人,還有什麽意思。

這世上最愛她的男子都去了,她連最後一面都不能見到,她還活著做什麽!

可是,這命又是他的命換回來的,她又不能死去,清平,你要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她只覺得心裏難受得厲害,喘不過氣,看不了東西,身上的力氣也仿佛被抽幹了,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她呆呆地走了一會,和他認識的那些年,那些場景,那些話,像一幕幕戲劇一樣閃過,她拼命伸手去抓,卻什麽也沒有抓到。

慢慢的,她忘了自己是誰,要做什麽,腦海有一團霧,像是誰的身影,卻又模糊不清,她跌了一跤,爬起來後,感覺天地震了一震,就只顧著傻笑了。

李謙回了相府,急忙往廂房奔去。灰袍的老者,頭戴綸巾,灰白的頭發彰顯出醫術的精湛,然而,她卻撚了撚胡子,皺著眉,搖了搖頭。

“太醫,我弟弟怎麽樣了?”李謙見她這樣,心裏暗暗著急起來,母親病了,爹爹如今還在床上不曾清醒,若是弟弟去了,對她老人家的打擊是多麽的大,她的身體定然吃不消。

“令弟身體上的傷密密麻麻,針眼更是多的數不勝數,在滾爬中,也不知戳中了哪個穴位,胸腔內積了血,老夫也不敢胡亂揣測,隨便開藥。老夫醫術不精,就不在此叨擾,誤了少爺的救治時間了。”

見李謙面如死灰,大夫雖不忍心,還是開了口:“老夫多嘴說一句不中聽的,少爺這胸腔中的淤血若不早早排出來,待血結成塊狀,阻礙了心血流動,就怕是大羅神仙都難救了!”

說罷,太醫也不多留,收拾了東西就出去了。

李謙坐在床邊,不禁留下淚來。都說女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她這個弟弟,平日裏生龍活虎,如今卻沒一絲生氣的躺在這,看的她心酸。

他這是為了喜歡的人奮不顧身,卻不曾想過她和母父會多難過,他要是真去了,要她可怎麽辦,母父又該怎麽辦。

白發人送黑發人,要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李謙坐了一會,又出去,她不相信沒有人可以治好李清平。太醫沒辦法,江湖上定有神醫,她不會就此放棄。

召集了家丁,李謙放出話來:若能找到神醫救得少爺,賞銀一萬兩。

一萬兩,多麽讓人心動,在這個五兩銀子就夠一個普通的四口之家一年開銷的時代,一萬兩銀子散發的引力是那麽不可抵抗。

不過,就算是沒有銀子,她們也會盡力找到神醫,為少爺救治的。

滿庭的人立刻散了去,將自己知道的醫術不錯的人都請了來,整整一天一夜,卻仍舊沒有任何好消息。請來的醫者無一不搖頭,李謙看的心裏漸漸發涼。

就在李謙快要絕望的時候,廚房打雜的小廝走到她面前,欲語不語。

“你可是有什麽法子?”等了一會不見她說話,只是低著頭思考,李謙急起來。

“唔……我上次回家探親,聽娘親提起過,幾個月前村裏遭了病災,瞧了多少大夫都不見好,村裏的人死的死,暈的暈,還好來了位神醫,幾貼藥就救了俺們村的人,我想,他或許有辦法救治少爺,只是,神醫的行蹤詭秘,如今在哪,我卻是不知。”

李謙聽後,差了她回家打探情況,又讓人在她家方圓百裏搜索,看能不能找到神醫。

兩日裏,沒有任何消息,眼見李清平的狀態愈來愈差,李謙更加著急起來。昨天老爺子醒來問起李清平,她只道沒事,在安樂寺療養,哄了爹爹去了安樂寺。她怎麽忍心讓爹爹見到這樣沒有生氣的妹子。

安樂寺來往需要六天,希望爹爹回來時,弟弟一切都好。

如今,一點進展都沒有,天下之天,若是找不到神醫又該如何?

就在李謙快要急白了頭的時候,有人來報:

“少爺,門外有位男子自稱是神醫,見還是不見?”

“快,快請進府裏來。別,還是我親自去迎吧!”說罷,她就急匆匆地向門外跑去。

神醫進屋後正了神色,沖李清平走了過去,可憐原來的妙人,如今真讓人心疼。

兩人的故事她聽了不少,如今,一個昏睡不醒,一個因愛成瘋。

感情這種事,真的是一種折磨人的東西,可偏偏,這世上還有這麽多人用盡畢生都在追尋愛情。

人世間,哪有那麽多剛剛好,愛的剛剛好,緣分剛剛好,相守的剛剛好,老去的剛剛好,能在一起,就要珍惜才是。

可偏偏就一個愛的沈默不語,一個把愛壓放在心底。終於決定要相守時,卻又難以在一起。

有些人的愛,像風,看不到,卻感受的到,就像李清平,那麽喜歡,任誰都看得出。

可偏偏,季卿時為了爭奪一些東西,將自己的心藏的太深太深,讓人無法觸及。

李清平因為等待,錯過了天真爛漫的愛情的季節,沒有體會到花季的甜美,就讓心在冷風中雕零。即便是聽到喜歡,於他,也只是欺騙。

而等待太久得來的東西,多半不是當初自己想要的樣子了。

李清平喜歡那個笑得溫暖的季卿時,可如今的季卿時變得太多,現在,更是癡呆了,不知醒來的李清平還能不能接受現實。

不過,想來應該是能的。

想太多也沒用,那畢竟是她們兩個人的事,誰說得明白呢。

神醫搖了搖頭,讓自己從思緒中出來。

等在一旁的李謙見神醫搖頭,心頓時涼了,一個沒堅持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若是這次神醫都沒有辦法,那弟弟還有救麽?

神醫被她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麽了,要不要我給你瞧瞧?”

李謙面色發白,哆嗦著嘴唇,“我弟弟他,是沒救了麽?”

“誰說的,有我出馬,哪有治不好的人。”

不知道她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救不好,豈不是砸了他的招牌嗎?

“我剛才是在想事呢,嚇到你了。”神醫將李謙扶起,一邊解釋安她的心。

“真的麽,我弟弟真的能治好,謝謝,謝謝神醫。”聽他這樣說,李謙趕緊道謝。

“你先出去,我保準還你一個完好無損的弟弟。”

“是是是,我這就出去!”李謙也不再說什麽,神醫肯定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秘術,醫者都有自己的看家本事不想讓人看了去,她懂!

神醫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子,茶白的葫蘆形瓶身,瑩瑩透著光。她從中倒出一顆丹藥,朱紅色的,艷的要滴出血來。

這是百年開花,百年結果的往生果,其汁制成的丹露可以通筋絡,其肉制成的丹藥可以聚神魄。

李清平本來身體受損就極為嚴重,再加上這些日子的損耗,精氣神都弱了不少。

其實,就算不用丹藥,憑神醫自身的修為,要救他,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耗費不少修為罷了。

罷了,用一顆丹藥換這個世界的平穩運行,也不虧。

神醫將藥接過,放進瓷碗裏,兌水化了。他瞇了瞇眼,把李清平擡坐起來,將水給李清平灌了下去,怕他嗆了水,便用靈氣將水給順了下去。

見他身上的針孔實在是紮眼,神醫扶額想了會,手裏團了一把文字,捏碎,文字化作一道道靈光,李清平身上的傷孔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快好了起來。

他蒼白的膚色也紅潤起來。

身體上的創傷可以治,精神上的,就要看李清平自己了。

“弟弟都有了喜歡的人,也不知道李謙有沒有喜歡的對象!”

說實話,李謙是他喜歡的類型。

他和某人有些像!

神醫喃喃自語完,一拉開門,眼瞳瞬間張大。

“你怎麽在這?”

“我怕神醫需要幫手就在門口侯著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

“不巧,就從神醫說我值得托付開始!”李謙沒臉沒皮的笑著,看他這樣,弟弟必然沒有事了,壓抑了那麽久的情緒,也可以盡情釋放了。

神醫頓時像炸了毛的毛,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眼睛瞪得圓圓的,窘的恨不得咬碎一口銀牙,再不然,找個洞鉆進去也行。

李謙聳了聳肩,攤開兩手,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

見神醫要走,李謙又道:“可否請神醫在府裏多留兩日,若是弟弟有什麽不舒服,也能及時找到神醫。”

“行吧!”

“還不曾請教神醫的名諱?”

“靈華,我叫百裏靈華!”

住在尚書府的這期間,百裏靈華去看了季卿時,她一個人住在養著蝴蝶蘭的那家宅院,百裏靈華觀察過,只有在飯點,會有個頭發斑白,年過半百的老者給她送飯過來,除此之外,院裏就她一個人。

她一個人在院裏,倒也安靜。就癡癡坐著,總是拿起筆,在紙上描著什麽,百裏靈華湊近了看,只見得一個男子的輪廓,隱隱約約,看不真切。

畫中人沒有眉眼,只幾筆勾出單薄的身形,季卿時卻可以捧著畫,呆坐半天。

她有時一臉茫然,急得直撓頭,就是不知要畫的人模樣如何,卻也知道畫中人對自己極為重要,走到哪帶到哪。

有時也會將畫放在一旁,和她排排坐,手裏捧著一本書,慢慢念出來,像是讀給身旁的人聽。

旁邊的人沒反應,她呆坐一會,又站起身拿起畫筆給畫中人添一筆笑靨,畫完,自己也跟著樂!

百裏靈華心裏知道,她畫的是李清平!

李清平醒後,大家一起圍在桌子旁吃了飯,百裏靈華就要離開。

李清平以茶代酒表了感激之情,問起百裏靈華如何會到尚書府為他治病。

百裏靈華只說是聽人說起尚書府的少爺病危,便就來了。

李清平也不再多問,吃完飯,百裏靈華剛走沒多久,老尚書和夫郎就坐著馬車回來了。

在安樂寺沒有見到兒子,夫郎問了住持,才知道兒子根本就沒來過,急忙往回趕,知道是兒子有什麽事,謙兒才將他支走。

老尚書也知道瞞不住了,一路上擔驚受怕,怕兒子回天泛術,又怕夫郎承受不住,如今見到兒子好好的在自己眼前,她的心也放回了肚子裏。

“乖兒子,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尚書一把抱住李清平,一邊擁著夫郎,李謙也湊上去,一把抱住了三人。

“讓母父和姐姐擔心了!”

抱了好一會,李清平才想起來問正事,醒來這麽久,一直在忙,還沒來得及問季卿時的情況。

他從母親懷裏掙出來,輕聲問道:“卿時姐姐怎麽樣了?”

老尚書見兒子走了一趟鬼門關還是忘不了她,氣的胡子翹起來老高:“她那樣的人,你還記著她幹嘛!”

李謙在一邊,面色凝重,嘴角掀了一下,妥協地嘆了口氣:“季卿時在街西門口養著蝴蝶蘭的院子裏,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吧!”

李清平轉身就走,老尚書伸手想攔,被李謙擋住了,李謙在她耳邊嘀咕一陣,就見老尚書“嗯”了一聲,聲音悠長蒼涼,再也沒有別的話,牽著夫郎擡腳進府去了,李謙連忙跟上。

她這個做姐姐的,能為弟弟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李清平找到有蝴蝶蘭的庭院,在門口站了一會。

路上見得花還沒見開,蝴蝶蘭卻率先釋放了,足有兩個指頭寬的蔥郁的葉子像是一團花圃,托出一桿細長但茁壯的花莖,莖端兀自立著一大朵搖曳生姿的蝴蝶蘭花。

李清平嗅到一股沈醉的清香,那盛開的花姿,簡約,張揚,卻又玲瓏清雅,巧笑嫣然燦爛著生命的美麗。

李清平發現在蝴蝶蘭的莖上、靠近根部的地方抽出了一根細細的枝條,深紅色。以後枝條越長越長,看樣子要有一朵新的蝴蝶蘭綻放了!

李清平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踏了進去。

“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

季卿時在地上坐著,讀的顯然就是“伯賢策”裏的內容。

李清平顫巍巍取了手絹揉眼睛,眼淚糊的滿臉都是,一邊揉一邊哭。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兩人見面的場景:季卿時冷眼看他,怪他多管閑事……季卿時借酒消愁,荒廢頹痞……也想過季卿時見到他,喜得不能自已,抱著他,一遍遍說著喜歡……

可他卻獨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那個一眼不眨看著畫上的女子,一本正經的讀著伯賢策的人,傻了!

李清平覺得鼻子被堵住了,哭的喘不過氣,撲過去抱她,她也不躲,怔怔看他一會,淡淡道:“你回來啦!”

說完又去看手裏的書,見畫的畫被李清平壓住,連忙去抽“你壓著他了,你是壞人。”

她說著就去推李清平,李清平抱得死死的,怎麽也不放手,季卿時掙紮了一會,像是累了,便由著他,也不動了!

“你回來了!”聽著多麽動人,像是尋常夫妻間的喃喃細語,如江風拂過綠楊岸纏綿,手捧稻花樣香甜!

記憶是件很奇妙的東西,有時候千金難換,有時候一文不值。你將它看的太重,捏的太緊,反而失去了。

遺忘就是遺忘,簡單而又冷酷。年輕如他,這時候才明白,失去的東西不是痛哭流涕,跪地求饒就能挽回的。

她忘了他,卻也記著他,這樣,不是也很好!至少她會在他哭的仿佛要死去一般的時候,回抱著他,告訴他:不哭!

李清平忽然就想明白了,這樣守著她,看著她,擁有她,就夠了!

他在笑,笑出了淚!

清風入羅帷。

床上的一雙人兒還沒有醒,日光慢慢往上爬,透過窗杦從人臉頰上慢慢挪步到眼瞼處。

謝靈溪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

她微微扭頭看向窗外,起晚了。

昨晚有一些瘋狂。

顧柏泉昨夜睡著做了噩夢,為了讓他筋疲力盡睡著不再有心思想別的,謝靈溪交作業交得很是賣力。

轉臉回來看向顧柏泉,他睡得還很熟。側著臉貼著他的肩頸睡著,像一只純良的小獸。

謝靈溪輕輕起身,擡頭的時候,胳膊肘壓住了長發,疼得她“嘶”了一聲。

她聲音很輕,可是還是驚動了顧柏泉。

顧柏泉沒有睜開眼睛,他嚶嚀一聲往謝靈溪身邊靠了靠,長臂下意識一攬,謝靈溪又回到了枕頭上。

起床失敗!

罷了!

看著胸前搭著的胳膊,謝靈溪把床帷拉上,遮住了透進來的微光,她側了身子往顧柏泉那處擠了擠,又閉上了眼睛。

等兩人睡到自然醒的時候,天光早已大亮,太陽高高掛在天上,已經快到晌午。

微風吹過,又旋下一片落葉。

穿好衣裳,謝靈溪又從櫃子裏找出一件外衫讓顧柏泉披上。

外面雖然日頭正盛,但是秋天來了,涼意還是有的!

這會兒也不吃不上早飯了,可以直接吃午飯。

顧柏泉很少有沒吃早飯的時候,煮飯還要耗時間,怕顧柏泉餓著,謝靈溪幹脆把前幾日母親和母親在山裏玩寄回來的菇子山珍什麽的給收拾了,中午帶顧柏泉吃鍋子。

鍋子省事,昨天熬的牛骨湯還在爐子裏在,到時候把湯放進鍋子裏,等湯滾了,往裏丟食材就行。

他們兩個正吃著,陸秉直過來了。

“聽說你們又搬回來,我來給你們暖暖屋子。”

顧柏泉趕緊邀請他進來。

“不介意我跟著吃點吧?”

謝靈溪笑道:“你坐,我去給你拿筷子。”

一晃一年多沒見,陸秉直的性子倒是活潑了不少。

“得兩雙!”

陸秉直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笑了。

謝靈溪和顧柏泉對視一眼,看來有情況!

謝靈溪剛把筷子拿回來,正好碰見映山紅往屋裏來。

謝靈溪故意放慢了腳步等映山紅過來一起走,她又胳膊肘撞了撞映山紅小聲道:“好消息,怪不得之前送了信過來就急忙離京,原來是有人等著呢?”

她就說當初她和雲遲留她在京裏怎麽留不住,人家人來了心已經飛了。

“沒辦法,當時情敵虎視眈眈的,我不趕緊回去夫郎怕是有人要撬我墻角。”

映山紅說完,目光又落在陸秉直身上,兩個人目光一對視,映山紅就咧開嘴笑,像個大傻子。

“那你一會可得給我們好好說說。”

映山紅和陸秉直的事情說來也簡單。

長話短說就是,陸秉直被擄走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他是清白的之後,流言蜚語慢慢散了,孟皎的父親給孟皎相看了好幾戶人家都不滿意。

她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家,能說親的家境也都差不多,沒什麽殷實的。

幾經對比下來,發現能比得過陸秉直的幾乎沒有,女兒又一心撲在陸秉直身上,孟父算了算,女兒娶了陸秉直也不是不可,至少陸老板就這麽一個兒子。婚後總歸要給銀錢支持孩子的,這樣女兒也不用太辛苦。

可是他請媒人去提親,卻被陸老板給趕了回來,讓他好是沒臉。

孟父不滿,親自去陸府,正好碰到陸秉直。

陸秉直身後還跟著映山紅,孟父來的也是趕巧,正碰上映山紅陪陸秉直去店裏看賬本。

孟父本著能屈能伸的態度,想著先搞定陸秉直。

不過他話裏話外多多少少有些輕蔑,還拿了之前陸秉直被擄走的事情做筏子,倒顯得他女兒娶了他,他應該感激似的。

陸秉直這段時間早就想明白了,有情飲水飽也得看是什麽水。

有孟父在,孟家就是個泥潭。他若是踏了進去,哪怕什麽都不做錯也會沾染一身泥。

經過那件事,孟父本瞧不上他,就算現在過來,態度依舊高高在上。

孟皎護不住他,所以這婚事是他授意母親拒絕的。

只是不曾想孟父還會再過來。

被二次拒絕,孟父臉上掛不住了,說是像陸秉直這樣不知道清不清白的,日後怕是嫁不出去。

映山紅聽這話就不樂意了,護著陸秉直說誰說嫁不出去,我這還排著隊娶呢。

經過這件事,映山紅和陸秉直之間愛情的小火花燃起來了。

幾個人吃完飯,陸秉直說過兩日隔壁鎮上有廟會,讓她和顧柏泉去湊個熱鬧。

這是謝靈溪在古代過得第一個廟會。

不同於帝都夜市規整的繁華,鎮上的廟會充滿了煙火氣。

燈火如豆,家家戶戶的燈火交織在一起,像是繁星落進了人間。

街邊擺了許多小攤子,攤主們熱情地叫賣著。

一眼望去,吃的,喝的,玩的應有盡有。

街上賣的最多的,是紅色的絲帶和綢帶。

“女郎來兩條嗎?”謝靈溪只是盯著那紅絲帶多看了兩眼,攤主眼尖得發現了,立馬就招呼起謝靈溪來。

謝靈溪在現代看到這種紅絲帶一般都是廟裏售賣,人們買了寫上願望掛在樹上許願的,不知道這裏的紅絲帶是不是也是這個意思,有沒有別的說法講究。

“來兩條吧!”見謝靈溪對這絲帶有些上心,顧柏泉對老板說道。

老板“哎”了一聲立馬選了兩條要包起來。

謝靈溪立馬制止:“老板,要這兩條!”

謝靈溪指了指兩條帶暗紋水波的綢帶,這兩條綢帶和周圍其他的不同,其他的皆是純色的。

謝靈溪想了想她和顧柏泉的名字,她們不是溪就是泉的,倒是和這暗花水紋對上了。

而且,如果真的是和現代的習俗一樣,是掛在樹上許願的,他們這帶子不同,神明也更容易註意到。

老板見謝靈溪指著兩條帶花紋的,心裏更高興了。

這兩條賣了好久都沒有賣掉,客人都覺得上面加了水紋,和傳統的紅絲帶相比不夠純粹,到時候心願寫在上面,怕是不會應驗,所以這個綢帶從去年壓在手裏壓到了現在,不曾想今日竟然被人瞧上了。

謝靈溪付過錢,不等老板裝起來就把綢帶揣進了懷裏,拉著顧柏泉繼續往前逛。

“妻主也要去姻緣樹掛姻緣繩嗎?”顧柏泉出聲問道。

原來這東西叫姻緣繩。

不對,好像有哪裏不對!

謝靈溪在心裏盤算著,姻緣樹上姻緣繩,姻緣繩這個東西該不會是求姻緣的吧?

她都已經有對象了,還求什麽姻緣。

謝靈溪暗搓搓看向顧柏泉,剛下這個繩子是他要要的,他是對自己不滿意,想要換妻主麽?

不行,絕對不行!

看來還是交的糧食少了,才能讓讓他還有別的想法。

謝靈溪這一會功夫已經腦補了自己被顧柏泉拋棄後心氣不順的生活了。

沒有等到謝靈溪回答,顧柏泉微微扭過頭看向謝靈溪,她這麽突然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了。

“妻主,我們一會是要去姻緣樹上掛姻緣繩麽?”

顧柏泉又問了一遍。

謝靈溪心道,哪裏是我們,分明是你一個。

她可是一心撲在顧柏泉身上,絕無二心的。

“老實說,你是不是想在外面養狗了?”謝靈溪沒有忍住,幽怨開口。

“我沒想養狗呀,妻主怎麽會突然這麽想?”顧柏泉不解。

呵少年,此狗非彼狗呀!

“你是不是不喜歡妻主了?”謝靈溪心裏實在是醋得慌,也不再和他兜彎子。

顧柏泉也跟著謝靈溪停下了腳步,他垂眸,看著自己的袖子已經被謝靈溪捏的不成樣子,突然意識到妻主好像誤會了什麽。

顧柏泉凝神將自己方才的話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突然發現了癥結所在。

“妻主,你不會不知道姻緣繩是幹嘛的吧?”顧柏泉覺得有些好笑。

“誰會不知道姻緣繩是幹嘛的,不就是求姻緣的麽?”

謝靈溪開始嘴硬。

果然不知道呀!

顧柏泉笑了,他把謝靈溪的手從自己衣袖上扒拉下來改為牽著,然後慢慢往前走。

謝靈溪一開始有些不忿,顧柏泉過來牽她手的時候,她沒讓牽。

顧柏泉有些訝異,二次捉住她手的時候,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安撫她,她就沒再躲開。

兩個人牽著手往前走,顧柏泉聲音裏裹著笑道:“雖不知妻主想不想去掛姻緣繩,不過柏泉是想去的。”

他還真敢說?

謝靈溪瞪了顧柏泉一眼,顧柏泉握住他的那只手輕輕用了些力氣。

謝靈溪覺得莫名其妙,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就聽顧柏泉的聲音再次響起:“傳說妻夫二人一起去姻緣樹下祈福,交換掛上紅絲帶,就能同心同德,白頭偕老。”

“那就一起去掛吧。”

謝靈溪尷尬了,她說這話的聲音和平時一樣,說話速度並沒有過急過緩,音量也沒有過重過輕,只是那不自覺加快的腳步暴露了她的不好意思。

姻緣樹在山上。

哪怕是晚上了,上山的人也不少,大多都是為了姻緣樹去的。

山道上的樹枝上掛上了好多盞燈籠,為行人照亮腳下的路。

到了姻緣樹下,顧柏泉買了筆和金墨回來。

金墨不是因為裏面加了金子而得名,而是因為墨水裏面加了一種金色的染料,能夠在雨水的沖刷下字跡不掉而得名。

兩個人分別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綢帶上,然後交換。

顧柏泉看著謝靈溪的那條綢帶笑的溫柔,她還是習慣把最後一筆往回收勢。

謝靈溪接過顧柏泉的綢帶就聽身邊的人小聲道:“聽說掛的越高,就越靈驗。”

看著樹上的絲帶,謝靈溪若有所思。

輕飄飄的綢帶不容易丟上去,就算是像旁人那樣綁了石塊丟上去了,到時候風大雨急樹枝搖曳,也會落下來。

既然都要掛了,索性就掛最高。

謝靈溪捏著顧柏泉的綢帶旋身飛起,快速在最高處的樹枝上把綢帶打了個死結。

落地後她又攬著顧柏泉的腰再次飛起,讓顧柏群也按這種方式掛。

掛完絲帶下來,謝靈溪就被人給包圍了:“女郎,能不能帶我上去掛,我給錢。”

謝靈溪:!!!

兩個人好不容易從人群裏擠出來,謝靈溪看著高掛枝頭的兩人的綢帶,笑了。

顧柏泉看著謝靈溪的側臉,也跟著笑了。

姻緣樹的旁邊有個廟宇,顧柏泉提議去上柱香。

因著今日廟會,所以廟宇還開著,沒有關門。

顧柏泉點了香雙手握著很是虔誠。

謝靈溪看了看顧柏泉,又擡頭看了看佛像,也拿起香:“祝你開心!”

這話是對佛像說的。

謝靈溪想著,每個來求佛的人都有願望要實現,看顧柏泉那樣,應該也心有所想。

她沒有什麽想要的,她想要的,已經有了。

謝靈溪扭頭看了顧柏泉一眼。

所以就祝願佛祖開心吧。

這樣佛祖開心,才能更好的實現大家的願望呀。

回去的路上,竟然有人賣辣炒田螺。

辣炒田螺這個東西已經快成童年記憶了。

謝靈溪小時候最愛吃這種辣炒田螺,小小的田螺配上鮮辣的口感,雖然不見得多愛吃裏面的螺肉,但是拿了一個小田螺放進嘴裏吸溜的那一口就是精華。

謝靈溪拉著顧柏泉就往辣炒田螺的攤子上去。

這種東西不像是糕點,可以拿著在路上吃。

辣炒田螺這種小吃又小又有油,哪怕用油紙包包了,走在路上吃還是不方便的。

很久沒有吃到這東西了,謝靈溪也不想帶回去吃,好在老板也考慮到了這一茬,在小攤的旁邊支了幾張小桌子供客人使用。

謝靈溪要了一碟子,就近找了張桌子坐下。

“晚飯到現在也有一些時候了,你餓不餓,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謝靈溪從老板手裏接過辣炒田螺扭頭對顧柏泉道。

她可不是個吃獨食的人。

顧柏泉搖了搖頭:“不怎麽餓。”

他說的是實話。方才上山之前就吃了些小食了,現在確實沒有餓的感覺。

聽顧柏泉這麽說,謝靈溪開始推銷辣炒田螺。

顧柏泉本不想吃的,可是看妻主吃得一嘴通紅不住地吸氣卻還要繼續吃,顧柏泉也起了些想要試一試的心思。

見他看向盤子裏的田螺,謝靈溪勾了笑另取了一根針遞給他。

古代沒有牙簽,攤主用針來代替,不過針頭是處理過的,沒有那麽尖利,不怕一不小心傷了人。

不過左右還是得註意些就是了!

顧柏泉本意是吃一個嘗一嘗味就罷了,不曾想這一嘗試就沒有停下來。

雖說吃起來是有些麻煩,可是麻辣鮮香的味道在舌尖爆開還是很讓人上癮的。

謝靈溪見顧柏泉吃得高興,又要了一碟子。

“說起田螺,也是有小故事的,要不要妻主講給你聽?”

謝靈溪吃完從攤主那取了毛巾凈了手,坐在位置上等顧柏泉慢慢吃。

顧柏泉吃得很斯文,用針挑開田螺像是她從電視上看的古代女子繡花一樣賞心悅目。

姑娘,田螺。

看著顧柏泉手裏的田螺,謝靈溪突然就想起了田螺姑娘的故事。

顧柏泉把螺肉放進嘴裏點了點頭。

謝靈溪收到指令開始講故事:

“很久以前呀,有個孤苦伶仃的少年,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被好心的鄰居收養。這個青年是個老實忠厚的人,長大後不想麻煩鄰居就自己在山上搭了個小屋子生活。

因為窮,鄰居幫他說了好幾門親都沒成功。

有一天,這個青年在外面撿到了個特別大的田螺,他就帶回去放在水缸裏養。

過了一段時間,青年每次出去勞作回來就看見家裏做好了飯菜燒好了熱水,一連幾天都這樣,青年就問了鄰居們想知道是哪個好心人幫助了他,但是鄰居們都一口咬定自己沒做這事。

為了查清楚這件事,青年這天和往常一樣在雞鳴時就出去,過了一段時間他又悄悄折返回來在屋外偷看,他看到一個少女從水缸裏出來生火煮飯。

謝青年趕緊好進門問清楚情況。

原來這姑娘是從田螺裏跑出來的,天帝派下來幫助青年讓他過上好日子的,只是現在她的任務還沒完成,就已經被識破了身份洩露了天機,哪怕青年不說她也怕有心人知道,所以只能回到天庭。

青年後悔不已,再三挽留也不行,田螺姑娘還是離開了。”

故事講完,謝靈溪有些唏噓,她看向顧柏泉,顧柏泉已經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正目光沈沈地盯著手裏的田螺。

“好了,故事聽完了,快吃,仔細要涼了!”

顧柏泉柔柔一笑,道了聲好。

他專註地看了眼謝靈溪,我的田螺姑娘。

他不會像青年人一樣去刨根問題,他不在乎她是誰,從哪裏來,只要她能陪在他身邊就好。

暑往冬來,轉眼又是冬天了。

天氣陰冷起來,不知何時會落雪。

謝靈溪吃了早飯去了縣衙,她如今在縣衙當差,也算是給自己找了個活計,不至於每天悶在家裏。

顧柏泉等謝靈溪走了,自己悄悄去了鎮上。

這幾日他有些不舒服,聞到葷腥想吐,但是他強忍著,沒讓謝靈溪看出來。

他懷疑自己可能是有了,但是還沒請醫師診治過,沒確定下來之前他不想讓妻主知道,他怕是一場空歡喜。

“你這是有了!”

顧柏泉去的是謝靈溪第一次帶他去的醫館,老大夫把完脈笑得一臉和善。

顧柏泉臉上的笑幾乎要粘在臉上,把診金交給老大夫,老大夫又叮囑道:“你剛有身孕,近三個月不要行房,免得胎位不穩,容易滑胎。”

顧柏泉謝過老大夫正要離開,老大夫又叫住可他:“這些藥你拿著,你們年輕人心火旺盛,屆時若是你妻主對那事有所思求你不好意思拒絕,你就給她用上。”

“這該是用不到,妻主很是尊重我!”

“拿著把,有備無患嘛!”

拗不過老大夫的熱情,顧柏泉只能拿著。

“這藥,對身體無害吧?”

“無害,就是讓人沒了力氣,短暫昏睡。”

顧柏泉在家裏等著謝靈溪回來,他有些坐不住,想要趕緊和妻主分享這好消息。

可是他不想打擾妻主當差。

為了緩解這份急燥,他把屋子整個收拾了一遍,可是看天色,妻主還要一會才回來。

顧柏泉幹脆把剩下的書房也給收拾了。

用撣子拂去墻上的灰塵時,“啪嗒”一聲,有東西落在地上。

顧柏泉打眼去看,地上掉了一本書,書名叫《我的病弱小夫郎》,作者百裏靈華。

這不是和上次和妻主胡鬧的時候掉下來的那本書嗎?

罷了,既然妻主不想讓他看,他就不看。

顧柏泉伸手撿起那本書,書砸在地上時有一張折皺起來,顧柏泉伸出手將它攤平,攤平後紙張上面遮起來的字映入他的眼簾。

“柏泉,我回來了!”

謝靈溪剛進院落人就趔趄了一下,她低頭在原地怔了一會擡眼對上了出門來的顧柏泉。

顧柏泉笑著迎上去,謝靈溪不自覺往後退了小半步。

顧柏泉看著那後退的小半步,眼裏閃過不解。

不待謝靈溪反應,顧柏泉就已經挽上謝靈溪的胳膊。

感受到謝靈溪胳膊上的僵硬,顧柏泉心臟兀地一抽。

他低眉盯著謝靈溪看了一會,挽著謝靈溪的那只手指尖不由得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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