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關燈
第 104 章

五日後,天清氣朗。

圍場,樹林密布。

草色青青野花間,赤馬馳騁追飛箭。

為首兩匹鬃馬,你追我趕互不相讓。

馬背上金色甲胄的男子,昂藏七尺,軒然霞舉尤為出眾。

正是,及冠之年的蕭莫言。他鳳眼如炬,張弓拉弦瞄準逃竄的野兔。

另一匹馬上,滿臉狠厲的正是沈子夜。

沈子夜身著紅色甲胄,不甘示弱拉弓射箭。

雙箭齊發,風馳電掣雙雙命中野兔。

蕭莫言不漏聲色,勒停馬匹。

沈子夜喜形於色,叫囂道:“太子殿下,承讓了。”

包明悟亦是一身紅甲,縱馬上前俯身拾起野兔。調轉馬頭,走近二人。

蕭莫言無所謂,平和笑道:“世子的箭,射的深,是本宮輸了。”

沈子夜定眼看向野兔,他的紅色箭羽確實沒入兔身更深。畢竟他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氣,怎麽可能輸給蕭莫言。

“本宮累了,世子隨意吧!”蕭莫言勒馬,準備回營帳。

包明悟也不客氣,將野兔拋給沈子夜。

沈子夜被迫接住,兔血染了滿手。黏膩的鮮血,伴著嗆鼻的血腥味。沈子夜嫌惡將野兔,又扔與一旁的隨從。

蕭莫言與包明悟悠哉向前,一匹駿馬迎面狂奔而來。

來者是林千帆,他肆意笑道:“臣,林千帆,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千帆,兄弟之間不必多禮。”

包明悟打趣道: “殿下,你瞧林將軍春風得意的模樣,屬下可是聽說,林將軍被這個順昌縣知縣的千金,迷得神魂顛倒,非人不娶呢。”

林千帆沾沾自喜回道:“明悟,你也不必取笑我,殿下又非不認識。”

蕭莫言若有所思,笑道:“五載未見,物是人非,或許當面,本宮都認不出來對方的樣子。”

“那可惜了,阮家姐妹不能入圍場,殿下也不能故人重逢。”林千帆見沈子夜往這邊過來,一使眼色三人策馬遠離。

回到營帳不久,阮祝頌便在外求見蕭莫言。

幸好阮祝頌只是小小的外臣知縣,負責此次圍獵事宜,不必落人口實私會外臣。

包明悟請阮祝頌入帳,自己則在帳外巡視警惕。

阮祝頌行了禮,將阮翛然的畫像奉上。

蕭莫言卻無心觀賞,將畫軸放置書案上,直言求道:“阮大人,本宮有一事相求。”

阮祝頌諂媚賠笑:“但憑,殿下吩咐。”

“本宮,想見一見,順王妃。”

阮祝頌神情自若,回道:“殿下放心,下官早將一切安排妥當。入夜,下官會帶舞女前來獻舞。”

一切盡在不言中,蕭莫言明白母妃謝氏定是扮成了舞姬。

“退下吧!”時辰久了,終歸會傳到元德帝耳中。

待阮祝頌離去,蕭莫言脫下甲胄,自行更換了一件竹月色的對襟窄袖長衫。

閑來無事,目光落在書案擱置的畫軸上。

兩年前,陳司閨入宮侍奉,親口告知阮家是元德帝的人。

他之所以敢冒險,讓阮祝頌安排母子相見。

便是利用阮祝頌,攀龍附鳳的心思。將計就計,假意答應讓其女入東宮為餌。

雖說阮家是奉命監視順昌王府,可他與阮翛然自幼相識的情分是真。

猶豫再三,終是伸手緩緩將畫軸打開。

明眸朱唇,姿態曼妙。仙姿佚貌,仿若九天仙女般般入畫。

蕭莫言情不自禁伸手,輕撫畫像上的面龐,悵然若失自語道:“為何,你偏偏是陛下的人。”

春夜滿月,禁衛提燈來往巡視。

阮祝頌領著兩名婀娜多姿的舞姬,到了太子營帳外。

一個著水袖石榴裙,以紅紗遮面。另一個,丁香色廣袖留仙裙,卻是白紗遮面。

包明悟掀開帳簾,示意丁香色衣裙的舞姬,獨自入帳。

帳內,蕭莫言翹首以待。

見有人進來,端著正經問:“做何舞?”

那舞姬答:“慈母淚,盼兒歸。”

蕭莫言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屈膝跪地哽咽道:“兒不孝,愧對父王母妃。”

那舞姬正是王妃謝氏,她盈盈淚落扶起蕭莫言,急道:“殿下,阮家父女還在帳外,長話短說。”

謝氏往帳口張望一眼,又道:“沈如山這兩年送來的金子,全在阮翛然手裏。她可是陛下的人,你切記,萬不可被此女迷惑。”

“母妃放心,兒記住了。”

謝氏仍舊不安,淚眼婆娑道:“你父王臨終有一句話,讓你務必牢記。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父王要我防患於未然,兒,定會銘記在心。”念起仙逝的父王,蕭莫言難以自已目悲淚下。

“殿下在嗎?”帳外,忽然傳來林千帆的聲音。

謝氏與蕭莫言匆忙收拾儀容,分開相隔幾丈。

“殿下,可真是好興致,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如把酒言歡,共賞。”林千帆手裏拎著一壇酒,打量一眼阮祝頌身旁,那名風姿卓越的舞姬,嚷嚷著要往帳內進。

包明悟橫在帳口阻攔:“林將軍,殿下此刻不便見客。”

林千帆登時心如明鏡,這是要巴結太子。嘲諷笑道:“殿下不近女色,阮大人,怕是白費功夫了。”

此時,謝氏從帳內出來,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阮祝頌假模假式,訓道:“入不了殿下的眼,莫要在此礙眼,還不快退下。”

謝氏有面紗遮面還不安心,舉著衣袖光明正大地溜之大吉。

林千帆這個不速之客,沒有太子親自逐客,怕是不會走。

阮祝頌有些犯難,賠笑對包明悟道:“包郎將,這舞還獻不獻?”

阮翛然不動聲色,低眉垂首避諱著,只盼著林千帆快些離開。

林千帆追逐著謝氏的背影,莫名覺得有幾分熟悉。

帳內,傳出溫和之言: “明悟,讓林將軍入帳,與本宮一同欣賞歌舞。”

除了林千帆眉開眼笑入帳,這話令其他三人矚目可愕。

阮翛然更是提心吊膽,原本的重逢之喜成了惴惴不安。

雖說這兩年間,她與林千帆不曾碰過面。

可她今日精心裝扮,衣不遮腰,明艷勾人,是個男子都會見色起意。

那道帳簾後,便是她心心念念的蕭莫言,無論如何不能就此毀於一旦。

林千帆拎著酒壺,大搖大擺入了營帳。

包明悟撩開帳簾,請阮翛然入帳。

阮祝頌有些擔憂看向女兒,不禁打了退堂鼓,勸道:“若反悔,一切還來得及。”

阮翛然一言不發,蓮步輕移堅定進入營帳。

帳中,香爐中焚著熟悉的蘭花香。

絲絲縷縷的幽香,無孔不入鉆入她的四肢百骸。歷歷在目的記憶,波濤洶湧襲來。

一浪高過一浪,將要將她淹沒擊潰。

秋瞳噙淚,雪肩輕顫。淚落一瞬,屈膝施禮。

蕭莫言與林千帆坐在長案後,正在推杯換盞。全然不在意,阮翛然的存在。

終是林千帆,先開口玩世不恭調侃道:“殿下不開口,這美人如何獻舞。”

蕭莫言舉著白玉酒樽,擡眸打量兩眼衣著妖嬈的阮翛然。

年少分離,阮翛然的模樣他早已忘了。

可今日蕭莫言見過了她的畫像,心知肚明這面紗後那張嬌容,有多清麗絕俗。

他喉間湧動,竟有一絲莫名的躁動。故作鎮定抿了一口酒水掩飾,惜字如金命道:“開始吧!”

阮翛然沒有應聲,若出聲定是失態哽咽。

她甩動水袖,楚腰搖曳。腰間銀鈴悅耳,隨著身子旋轉吟唱。

猶抱琵琶半遮面般神秘,讓人挪不開眼與那雙美目盼兮糾纏。眼波流轉間,溢出勾人魂魄的嫵媚。

蕭莫言眼光緊隨輕盈的身姿,暗自唏噓不已。

以她年少時的性子,絕不會做以色侍人之事。

終究,時過境遷,她變了。

林千帆怔住半晌,從翩翩起舞的舞姬眼中看出了,意料之中的欲語還羞的勾搭。

只是明知舞姬是在勾引太子,他心潮澎湃,深深被其吸引。

翩若游龍,一舞終畢。

阮翛然心口起伏,並未等來任何鼓掌喝彩。

她望見蕭莫言眼神冷厲,無情揮退:“退下吧!”

顧忌著林千帆,她只能啞口無聲,施禮告退。

待她一離開,蕭莫言舉杯敬向林千帆,沈聲命道:“千帆,替本宮追上那名舞姬,弄清楚她究竟是何目的。”

林千帆面色潮紅,似乎有幾分酒醉,放蕩應道:“殿下,讓臣去?不怕臣,酒後失德。”

“你不是對阮悠然死心塌地,其他女子還能撥亂你的心弦。”

被蕭莫言一激將,林千帆勝負欲立起,應道:“臣這便去。”

言畢起身,步履匆匆追了出去。

阮翛然很快從營帳出來,阮祝頌便知事情不順。默默將阮翛然送回營帳,便離開了。

阮翛然呆若木雞坐在銅鏡前,心中揮之不去的是蕭莫言略有嫌惡的眼神。

她懊喪扯下面紗,明艷的玉容上滿是哀怨。

帳簾一動,有人徑直闖入。

阮翛然起身,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長劍。一氣呵成回身,拔劍相對。

四目相對,雙雙一楞。

阮翛然私以為林千帆不識得自己的容顏,嗔怒道:“請這位公子,速速離去,不然……”

阮翛然被一步一步欺身上前的林千帆,驚得愕然失語。

林千帆無視長劍,握住劍尖抵在心口處,狂妄道:“阮大小姐,有本事便一劍殺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