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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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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風起雲湧,遮天蔽日,天地一片灰青。

北風蕭蕭灑玉沙,難阻刀光血劍殺。

一名斥候來報:“大將軍,兩軍勢均力敵,白家軍並沒討到便宜。”

許達通一揮手,看向沈子夜口吻堅持道:“世子,天降大雪,再拖延下去,恐會延誤戰機。”

沈子夜擡眸望了一眼,漫天飄落的大雪。許達通所言非虛,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

他隱忍至今,等的便是這麽一次機會。

當初他父親沈如山,被關進宗正司。

他便飛鴿傳書與許達通,不日投奔於他。讓他在順昌縣的沿途,暗中接應於他。

沈子夜心如明鏡,元德帝最想殺掉的人是他。他若不死,元德帝決不罷休。

那日被元德帝派的暗衛,一路追殺至順昌縣城外。

那一劍,他也算是九死一生。

暗衛即將要割下頭顱,準備回去覆命。

好在千鈞一發之時,許達通的人趕到將那些人全部射殺。終究是遲了,不然他也不必受那一劍。

事後,由許達通上奏元德帝。謊稱邊疆兩國交界處,發現多具無名屍身。其中有一人,暮春圍獵他曾見過,疑似沈子夜。

想以此迷惑元德帝,是沈子夜逃亡至邊界被敵國之兵殺死。

書信傳往京城,一來一回少說七八日。許達通拖延了幾日才上奏,待元德帝收到奏疏,還未來得及批覆便重病昏迷。

這期間沈子夜的傷,好了一大半。

而後,許達通收到兒子許平途的家書。言明朝廷已然懷疑,沈子夜投奔了許達通。

沈子夜與許達通商議後,一不做二不休。

對外說是敵國來襲,退兵至順昌縣城內。時則,帶領三萬精銳直奔京城。

少傾,大地蒙上了一層寒酥素衣。

沈子夜與許達通領著三萬大軍,向京城進發。

而皇城之下,仍是一片混亂廝殺。

長寧侯終於殺到了高臺上,揮起丈八蛇矛,斬斷捆綁包明悟的麻繩。

沒了繩子的束縛,包明悟的屍身立時向下倒去。

長寧侯單臂接住包明悟,老淚縱橫道:“明悟,阿爺帶你回家去。”

包聞仁趕過來,強忍著淚水,哽咽道:“父親,讓孩兒來背明悟。”

這時,白家軍殺上來幾人。

包聞仁背上兒子的屍身,長寧侯提~槍招招狠厲結果了那幾人。

隨即砍斷了林千帆的麻繩,長寧侯背上林千帆的屍身跳下高臺。

“老侯爺,還是讓林某來吧。”林思源揮劍殺了過來,順勢從長寧侯手裏接過林千帆。

白雪皚皚,屍身早已冷透發僵。

林思源心如刀割,悲痛欲絕拂去落在林千帆頭上的白雪。

長寧侯心急催道:“林侯爺,此時不是哀思的時候,讓老夫先護送你二人回城。”

林思源紅著眼眶應了一聲,背上兒子的屍身拼殺回城。

而蕭莫言與白嘉平仍在交手,只是一邊虛招比劃著,一邊在商議退兵的條件。

白嘉平提出的要求是,帶走包明歡,朝廷既往不咎,並且封他為異姓王。

蕭莫言豈會答應,白嘉平可是連包明悟都殺了。再賠上包明歡,如何面對包家。

“白堡主,你回頭看看,你白家軍可死傷過半了。”蕭莫言提刀發狠,挑開白嘉平劈過來的陌刀。

白嘉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哪用蕭莫言提醒。

只是事到如今,要麽一鼓作氣拿下皇城,要麽逼迫蕭莫言松口他好退兵。反正對方也沒討到便宜,死傷更多。

“太子殿下既然不肯讓步,我白家軍即便拼盡最後一人,也會血戰到底。”白嘉平惡狠狠繼續激將。

鼓角齊鳴,馬蹄狂奔震天動地。

驚得所有人忘記打鬥,循聲望去。

“嗖嗖”幾聲,箭雨鋪天蓋地而來,比之鵝毛大雪尤為密布。

蕭莫言與白嘉平回神,紛紛呼喊刀盾手阻擋。

箭雨無情,所到之處哀嚎四起。

林思源後腿正中一箭,回身才發覺長寧侯奮力為他與包聞仁阻擋箭雨,腹部已中兩箭。

包聞仁亦發覺老父親中箭,拋下包明悟的屍身,悲嚎道:“父親。”沖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長寧侯。

“快走,走……”長寧侯口吐鮮血,鐵骨錚錚怒催。

林思源忍痛拔掉後腿的長箭,亦將林千帆的屍身放置地面,自言自語慷慨激昂道:“千帆,黃泉路上你走慢些,待父親再斬殺一些叛軍,便來追你。”

語畢,不顧疼痛,提刀大開殺戒。

包聞仁將奄奄一息的長寧侯,靠在包明悟屍身上,跪地一拜視死如歸喊道:“父親,你看著,我包家沒有一個貪生怕死的孬種。”

長寧侯顫顫巍巍擡手,用力餘力抓住孫子包明悟一只手,含笑瞌眼。

包聞仁拎起長寧侯的丈八蛇矛,橫掃一片。

白嘉平後肩命中一箭,蕭莫言左臂中箭。

城樓之上,包明歡與包凝月悲痛欲絕。

只能跪在城樓之上,遙跪逝者。

“殺,殺啊……”千軍萬馬,氣勢滔天殺了過來。

“沈,沈子夜。”蕭莫言看清領首之人,難以置信對方竟未死。

白嘉平倒吸一口涼氣,切齒道:“太子殿下,眼下看來只有你我聯手,方能有一線生還。”

蕭莫言顧不上痛到麻木的左臂,當機立斷同意白嘉平所言。

二人紛紛下令雙方休戰,齊心協力對抗許家軍。

皇城之兵與白家軍早已精疲力竭,哪裏是精兵強將的許家軍的對手。

許達通一路斬殺,逼近蕭莫言與白嘉平。

沈子夜亦是滿腔仇恨,殺向蕭莫言。路上,他已聽聞沈如山被蕭莫言處決一事。

城樓之上,徐正平不知何時出現,悲憤道:“師老兵疲,天要亡我盛梁不成?”

城門驟然開啟,沖出一群青色襕衫的學子們。

眾人有人提劍,有人拎刀,為首的正是俞聞定。

城破在即,俞聞定說服在京城趕考的學子。與他一同上陣禦敵,為國盡一份綿薄之力。

俞聞定雖說武藝不如大哥包聞仁,亦是有一身功夫在身。手持長纓~槍,想要殺出一條血路。

顏子皓緊隨身後,壯著膽子毫無章法地揮刀。

“沈子夜,你竟沒有死。”包凝月看清來襲之人,只覺腹間胎動異常絞痛難耐。她抓著城墻,這些日子對孩子的期盼,一瞬化為厭惡。

包明歡涕不成聲,暗下決心若是城破絕不茍活,汙了包家的名節。

戰鼓雷雷,許家軍勢不可擋。

白家軍的旗幟轟然將落,白嘉平縱馬飛奔過去。眼疾手快撈起大旗,重新扛起。繼而搖旗吶喊,以壯士氣。

“白嘉平,你兒子的屍身,我替你處理了。”沈子夜惡毒叫囂。

白嘉平果然受不住激將,以大旗為兵器向沈子夜進攻。

許達通揮動鳳翅鎦金镋,直刺蕭莫言胸膛。

蕭莫言後仰躲閃過去,用陌刀回擊劈在鳳翅鎦金镋的镋桿上。拼力全力,將鳳金鏜壓下半截。

許達通面不改色,嘲諷道:“一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皇太子殿下,再不是那個愛哭的小鬼了。”

蕭莫言左臂失血過多,力氣有些不濟,硬撐斥道:“許達通,你難道不要你兒子許平途的命了嗎?”

許達通不以為然,狂笑道:“我的兒子本該如我這般,是天上的雄鷹,沙場上的戰神,卻被困在這皇城與囚犯無二。你放心,今日老子攻下皇城,賠上一個兒子也夠本了。”

措不及防,許達通一使勁,一挑一刺故意劃破蕭莫言的右胳膊。

“老子倒要看看,皇太子能堅持到幾時。哈哈。”許達通狂妄大笑,手上不停重重將鳳金鏜,砍在蕭莫言的陌刀之上。

許達通的鳳金鏜重達百斤,比之陌刀重了幾十斤。

何況蕭莫言雙臂受傷,哪裏抵得住這猶如千金之重的兇猛。

他身下的戰馬嘶鳴不安,焦躁不安想要將蕭莫言甩下去,除去不堪重負。

蕭莫言面色紫漲,苦苦支持想要頂開鳳金鏜。

愕然間,發覺一支長箭直沖他而來。

他只得再次後仰躲避,這一次許達通抓準時機,猛然提起鳳金鏜刺中他的胸膛。

掏心挖肺的疼痛,令蕭莫言再無力氣。身軀生生被許達通挑起,甩飛墜地。

“太子殿下……”徐正平驚愕呼喊,無能為力握拳捶墻。

蕭莫言被摔得眼冒金星,喉間腥鹹噴出一口熱血。

幾名許家軍湧過來,將蕭莫言拎起押解住。

白嘉平終是體力不支,被沈子夜一劍穿膛。

“皇太子被俘,爾等若肯棄暗投明,繳械投降,饒爾等一命。”

盛氣淩人的勸降聲,回蕩天際。落雪紛紛揚揚,仿若想為亡者遮掩慘狀。

兵刃相向聲依舊不停,包聞仁等人置若無聞仍在浴血奮戰。

沈子夜惱羞成怒,張弓拉弦射向蕭莫言。

兵臨城下,元德帝竟然不露面。

看來皇帝病重,太子監國的傳言不假。殺掉蕭莫言,逼宮元德帝禪位。他沈子夜,便是盛梁的新帝了。

沈子夜惡毒一笑,連射兩箭正中蕭莫言的心口。

押解蕭莫言的人松了手,他無力支撐跪地倒下。

蕭莫言口中鮮血噴湧,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只是覺得周身的力氣,被抽離殆盡。

傷口流淌一大片血跡,冰天雪地已有凝霜之勢。

血水冰凍,絲絲縷縷的冰絲痕跡宛若斷裂的經脈。

滿腔不甘與遺憾,他還未親眼確認阮翛然當真仍在人世。

雪花落進他的眸中,與淚水融合滑落。恍然間,他瞧見父王與母妃伸手向他。

他有些猶豫,最終擡了手閉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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