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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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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兵部衙門,包聞仁面前的桌案上鋪著順昌縣的兵力輿圖。

蕭莫言咳嗽一聲,對於輿圖的真實性心存質疑,於是問道:“這份輿圖,是何年何月繪制的?”

包聞仁從容不迫回道:“有三載了,臣已命人去請,原順昌縣知縣,阮祝頌過來,確切情況向其了解一番。還有,林千帆將軍。”

蕭莫言眼色一沈,終究繞不開林千帆。他仍舊百思不得其解,為何沈如山與許達通圍獵之時不動手。不覺有一絲懊悔,今日若先見了白孟春與包明歡,再去宗正司,不至於有如此局面。

白雪停歇,只剩寒風凜冽。

銀裝素裹,澄凈冷艷。

這衙門的雪景,另有一番莊重的厚重感。若是庭院中瓊樹掛冰,紅梅傲放,只會令人心曠神怡。

阮翛然立在門外廊下,口鼻冒出白煙。盯著滿地銀霜,暗自感慨。若是幼時,她此刻定在雪地瘋跑玩鬧。

再不是無憂無慮的孩童,莫說她變了,周遭的人皆變了。

“翛兒。”

循聲望去,是父親阮祝頌迎面過來。

他身著官袍,外披了件貂絨大氅。眼下發青,瞧著精神不濟。

阮翛然回應低喚了一聲:“父親。”阮祝頌到了她身上,壓低聲色焦急道:“你與林千帆……”

聞見林千帆的名字,阮翛然便猶如巨石壓頂悶著不痛快。遂打斷道:“父親快進去吧,殿下與包尚書等著呢。”

阮祝頌撇撇嘴,搖頭晃腦嘆了口氣,邁入門內。

一旁的衙兵迅速將門關上了,阮翛然隱聞見幾人對話。聽不真切,唯獨聽清了提到了林千帆的名字。

昨日林千帆的瘋癲歷歷在目,心有餘悸不自覺雙手交握不安。脖間莫名有股窒息之感,她張口想要喘息。卻嗆了一口寒氣,咳嗽連連又牽動喉間傷痛,面露痛楚。

原以為扳倒了沈如山父子,蕭莫言這個太子之位應當安穩了。

眼下看來,還有道貌岸然的安郡王。當面一套背後,不知是哪套算計。

更有林千帆,這個可敵可友的隱患。是敵是友,皆在她一念之間。

但願林千帆能幡然醒悟,別再執著於她。

堂內,明明碳火旺盛,三人面色凝重,只覺置身於冰天雪地中。

阮祝頌慎之又慎道:“臣與許達通相識二十載,對其為人還是有幾分了解的。許達通身為武將難免粗野,他這鎮北將軍的頭銜亦是刀尖上舔血換來的。臣曾聽其說起過,他原是長寧侯的舊部。此事,包尚書應當清楚。”

包聞仁二十年前,還只是出仕兵部的小吏。陳年往事是有耳聞,不過許達通的履薄兵部記載的清清楚楚。

包聞仁如實回道:“許達通確實是家父從前的舊部,他這個鎮北將軍,亦是家父求先皇親封的。許達通的長子,許平途依律住在京城,素來與沈子夜交好。臣,這便命人將其喚來問話。”

蕭莫言頷首同意,包聞仁起身到外,吩咐人去傳喚許達通的長子。

半個時辰後,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男子,被衙兵帶了進去。

包聞仁直截了當喝道:“許平途,你與沈子夜私交密切,你可知沈如山,與你父親有何往來?”

這許平途魁梧高大,一看便是個練家子。卻身穿一件格格不入的,文人的青色襴衫。

因其是質子,皇帝不準其父承子業從武,只能從文科考。即便是科考入仕,左不過是衙門裏一個文職小吏,一輩子出不得京城。

沈子夜成婚那日,許平途在康親王府見過太子。

許平途瞧清太子的模樣,有慌亂撩袍跪地,回道:“回殿下,尚書大人,家父遠在北疆大營,不可能與沈如山有何往來。至於小生與沈子夜只是酒肉朋友,算不得至交好友。”

蕭莫言倒覺得這個許平途是個聰明人,遂開口道:“本宮命你,速去一封家書與你父親。許公子,應當明白本宮的意思。”

許平途果然一點既透,正經回道:“殿下的意思許某明白,我願拿項上人頭擔保,家父忠君報國絕無二心。望殿下切勿聽信讒言,冤了良臣。若是家父無端被人揣測獲罪,定會造成北疆軍心大亂。”

蕭莫言如是回道:“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本宮不會妄聽小人讒言,傷了三十萬北疆將士的軍心。只是希望許公子,能讓令尊表明態度。”

許平途作揖問道:“許某愚鈍,請殿下明示。”

蕭莫言起身走近許平途,口吻嚴厲道:“去信與你父親,若是沈子夜前去投奔,務必將人押送回京。”

“許某,明白了。”

包聞仁指了指桌案上的文房四寶,許平途會意略顯拘謹過去。持起毛筆,當面書寫家書。

少傾,許平途將書寫好的家書,遞與包聞仁閱覽。包聞仁細細瞧了兩遍,後遞與太子察看。

只見信上寫著:父親大人在上,時至望安,見字如晤。兒在京,衣食無憂,不必牽掛於心。流言四起,傳汝與前康親王謀反,兒頗憂之。若其子覓父,求父還人,示以朝廷之誠也。子遠在京,惟祝父身康健,期望父早書。兒許平途敬上。元德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手書。

蕭莫言將信遞還與包聞仁,他信箋裝入信函中插上三根雞毛蠟封,命衙兵火速送去驛站。並讓衙兵,送許平途歸家。

包聞仁折回堂中,對蕭莫言拱手道:“殿下,或是小女聽岔了,也未可知。”

“但願如此。”折騰一日,蕭莫言身困神乏,抑制不住咳了兩聲。

阮祝頌忙諂媚道:“殿下玉體違和,快些回宮歇著吧。”

包聞仁大喊問道:“讓人去請林千帆將軍,怎地人還未來?”

阮翛然聞見,不免又是一陣惶惶不安。她挪動身子,藏在一旁梁柱後。若是林千帆來,不至於迎面碰上。

一個衙兵疾奔過來,在門口朗聲回道:“回殿下,尚書大人,林將軍身染風寒,此刻臥榻在床,來不了了。”

阮翛然偷偷舒了口氣,林千帆昨日受傷加之淋雨,病了亦在情理之中。

包聞仁應了聲:“知道了。”對太子詢問道:“不如殿下屈尊,與臣等親自到侯府走一趟。”

事關朝政大事,蕭莫言自然將兒女情長的糾葛暫且放下,爽快應好。

三人從堂內出來,阮祝頌四下張望才在梁柱後,發覺女兒阮翛然的身影。

蕭莫言與包聞仁並排向前行去,阮祝頌止步不前。等著阮翛然,慢慢跟了上來。

畢竟太子在前,阮祝頌不敢聲張,低聲怒道:“翛兒,你與林千帆究竟怎麽一回事?”

阮翛然望著腳下,被踏平汙穢的積雪。便如她二人的父女之情一般,隨意被阮田氏的枕邊風踐踏。

擡眼間,蕭莫言似乎在前等她。

她無心與父親糾纏分辨,拉下脖間纏繞的白綾,露出烏紫的淤青,回了句:“女兒昨日九死一生,這一切都要怪父親。林千帆記恨圍場之事,悠然在侯府的日子,過得哪能舒心。”

她擡足奔向,不遠處靜靜等她的蕭莫言。

阮祝頌昨日聽了阮田氏的顛倒黑白,真當阮翛然勾引林千帆。

可見了女兒脖間的傷痕,頓時心驚肉跳。那不是絞殺,便是懸梁自盡留下來的痕跡。

阮祝頌一頭霧水,追了上去想問個究竟。

追了幾步,瞧見太子牽著女兒的手,便停了下來。

阮祝頌不明真相,如何敢當著太子殿下的面,盤問女兒與其他男子之事。

頃刻之間便也無所謂,只要太子對女兒好,理會旁人說些什麽作何。心隨身動,腳步輕盈追了上去。

阮祝頌與包聞仁乘馬而行,隨在太子的馬車之後。

不遠處暗巷中,鬼鬼祟祟藏匿著幾名蒙面之人。

不遠不近,如影隨形。

馬車內,蕭莫言擁著阮翛然,柔聲道:“待會,你不必入侯府,在馬車上,安心等本宮便是。”

即便言語委婉,她明白是不想她與林千帆碰面。

她求之不得,頷首應好。

靈光一現,猛然間想起林千帆昨日之言,驚恐道:“殿下,林千帆說他要做,太,太子。”

蕭莫言早有猜測,坦然自若回道:“若我被廢,他與安郡王爭,倒是勝算不小。不過,他只怕沒機會了。”

“你為何如此篤定?”阮翛然抓緊蕭莫言的手,不明所以中帶著震驚。

蕭莫言雲淡風輕,安撫道:“水深不語,人穩不言。那只是林千帆的狂妄之言,太子之位若能輕易得到,沈子夜早便得手了。何況他父親林侯爺為人正直,絕不會任由他胡作非為。”

阮翛然仍舊心緒不寧,林千帆那般偏執癲狂,倘使飛蛾撲火,在所不惜又當如何。

垂首見她娥眉微蹙,咬唇默不作聲。

蕭莫言故作輕松道:“得過且過,不必整日杞人憂天,惶恐不可終日。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陛下的龍體,如何了?”

阮翛然其實想說,元德帝不日醒轉,定會揪著此事不放,逼她就範。

“太醫說,快則幾日,慢則一月,甚至數月,醒則醒矣,全看天意。”

繼而低沈森然又道:“或許再也醒不來了,一切皆有可能。”

阮翛然心頭一顫,分明聽出幾分詛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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