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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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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宗正司,蕭莫言走進幽禁沈如山的房內。

房內暗沈陰冷,既無碳火取暖,亦無燭火照明。

沈如山只有一身輕薄的裏衣裹身,裏衣還算潔凈。他蓬頭垢面,手裏拿著一小截枯樹枝,在墻面上劃拉著什麽。

此番場景令蕭莫言觸目驚心,或許來日他亦有這麽一天。天家貴胄,不過是浮生一夢。

如今沈如山已不是親王,蕭莫言依循普通人家的輩分,冷淡喚了一聲:“二叔。”

沈如山停止在墻面劃拉,循聲望去不屑道:“你來作何?”

一剎,念起兒子沈子夜。他心急如焚沖向蕭莫言,質問道:“我兒呢?陛下是不是殺了我兒?”

蕭莫言面不改色,如實回道:“本宮不知沈子夜的下落。”

沈如山神神叨叨,跪地雙手合十祈求道:“仙人保佑我兒,平安無事。”

或許如此聊勝於無的慰藉,有個期盼尚能支撐生念。

蕭莫言後退幾步,倚門而立。擡眸望了一眼雲霧漸起,天氣陰晦濕冷。

沈如山蹣跚爬起,自行坐至桌案前,不耐煩道:“太子,究竟為何而來?”

“有關黃金的去向,二叔,有何要說的。”

沈如山先是一楞,而後仰首狂笑。笑聲癲狂,幾欲淚流,沖蕭莫言恨恨道:“你以為你贏了我,殿下,還是太年輕了,我要親自面見陛下,才會說出黃金的下落。”

既然沈如山不肯說,蕭莫言沈臉冷酷無情,逼迫道:“既然二叔不肯說,本宮不是非要知曉不可。若二叔不慎死在宗正司,本宮定會上報陛下,二叔畏罪自戕,死無對證。不需要,什麽黃金的下落了。”

蕭莫言回身假意將走,他怎會悟不透沈如山的言外之意。如此有恃無恐,不難猜到這黃金的下落必會牽扯到他身上。

“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沈如山發狂橫沖直撞了出來,推開蕭莫言疾奔向院中。

東宮親衛聞聲趕來,將東奔西竄的沈如山按倒在地。

蕭莫言居高臨下,森然道:“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不說,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如山歇斯底裏吼道:“蕭莫言,我怕你知道了,嚇得屁滾尿流,哈哈。”

蕭莫言更加篤定,黃金的下落是沈如山一早以防萬一留的後手。眸光冷若冰霜,他擡手絕情命道:“絞殺。”

有親衛掏出一條白綾,幹脆利索纏繞在沈如山脖間。沈如山仍舊被按壓在地,一左一右的兩名親衛奮力拉緊白綾。

沈如山張口痛苦不堪,額間青筋暴起。

身子被壓制動彈不得,目眥欲裂盯著蕭莫言那雙烏皮靴頭。

沈如山的面色紫脹,如同岸邊瀕死的魚兒,瞠目張口喘息不得。

蕭莫言揮手命道:“放開他吧。”

親衛一松手,沈如山抓住脖間的白綾,劇烈咳喘。

“說,還是不說。”

沈如山貪婪喘氣,擡眸仰視不怒自威的蕭莫言。一夕間錯愕,昔日溫和謙遜之人,做事這般殺伐果斷。

“咳,咳,我說。”沈如山心知肚明,今日不論說與不說皆是一死。

沈如山被拖起來,獰笑嘶啞只說了四字:“順昌王府。”

蕭莫言霎時身上汗毛炸立,面上不動聲色,決然命道:“送他上路。”

沈如山悲憤欲絕,哭道:“你好狠的心……”

蕭莫言漠然置之,徑直回身大步流星遠離。

身後,東宮親衛將沈如山拖拽回房,用方才那根白綾,將人吊在了房梁上。

風起雪落,天地清明。

阮翛然披著白狐大氅,立在宗正司正門外。

白雪紛飛,急於去何處。清白難掩人世態,瓊樹卻道祥瑞來。

她凝著淋雪而來的蕭莫言,只覺其染著戾氣,又帶著幾分淒酸。

她迎上前,笑靨如花伸手向他。蕭莫言驀然擡眸,伊人一笑如沐春風,卸去了殺氣騰騰。

蕭莫言握住那雙,仍有凍瘡青痕的玉手。恍然一瞬,憶起多年前的一幕。

那時,阮翛然十歲,正是嬌蠻靈動的年歲。橫擋在欺負他的同窗面前,伸手向他,傲嬌宣布:“他是我的人。”

“殿下,要回宮去嗎?”秦榮湊過來詢問。

“去,本宮的私宅。”

蕭莫言牽著阮翛然,上了馬車。

風雪急湧,呼嘯不絕。

“餓了吧?康管家應當備好了午膳。”

阮翛然低嗯一聲,腹間咕嚕作響不想承認也不行。

蕭莫言擁著阮翛然,又道:“這些年,我母妃可有異樣之處?”

乍聞,阮翛然有些詫異。細細回想,半晌方謹慎回道:“王妃好善樂施,耗費財力修渠引水,讓百姓得以灌溉田地。比之我父親更像一方父母官。更設了女子學堂,分文不取,讓貧苦人家的女子亦能識文斷字。”

“我母妃,從何時起,做這些的?”

“三年前。”

阮翛然惴惴不安,關切道:“為何突然問這些?”

蕭莫言若無其事淺笑,應道:“只是,思念母妃罷了。”

分明是不願說,阮翛然自有察覺一二,打岔笑道:“當真是餓極了。”

蕭莫言心事重重,有些心不在焉只笑不語。

阮翛然噤聲不語,靠在蕭莫言胸膛。沈穩的心跳聲,咚咚作響。明明活力滿滿,莫名有種蕭殺,如馬車外的風雪一般冷清。

少傾,到了私宅。

阮翛然望見正堂廊下,有一男子仰首觀雪。白衣似雪,竟是白孟春。

康管事將阮翛然帶到住過的廂房,房內備好了膳食。

而蕭莫言卻與白孟春,在前院涼亭下煮酒議事。

紅爐煮酒,白煙裊裊。葡萄紅酒的香甜,縈繞滿亭。

“葡萄美酒夜光杯,殿下,知我思鄉,有心了。”白孟春手持青色夜光杯,豪飲一杯。

蕭莫言淺嘗一口,笑道:“聽聞白少主,有了心儀之人。”

白孟春自行斟酒,滿面春風道:“表哥真是,什麽都與殿下說。”為蕭莫言添滿酒樽,又道:“殿下,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不必遮遮掩掩試探。”

“白少主,果然是爽快人。”蕭莫言將滿杯酒,一飲而盡以示誠意。

白雪落紅爐,煙消而無蹤。

“本宮只想知曉,白家究竟在為何人做事?”

蕭莫言的聲音不大,卻如此時冷冽的風雪般冰冷。

白孟春在太子身上,嗅到屬於王者的威懾力。於是斂容收色,正正經經回道:“昨日,我混進大理寺的牢房,見了梁隱山。以他母親的性命相逼,據他說,衛成其實是聽命於宮裏的一位貴人。打一開始,便作為細作混入沈如山的死士之中。至於那名貴人是誰,他說只有衛成知曉。可衛成那日刺殺殿下,已死在我的箭下死無對證。恕孟春直言,殿下您覺得,宮裏何人會想要您的命?”

寒氣逼人,蕭莫言喉間發癢,抑制不住咳嗽一聲。他將手中的酒樽放下,身染風寒,本不便飲酒。

深思熟慮片刻,問道:“那你白家如何與之聯系,聽令於人?”

白孟春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函,遞與蕭莫言解釋道:“這是那人送來的指令,殿下可從字跡追查。”

蕭莫言打開信函翻看,字跡娟秀倒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宮裏,貴人,女子,以衛成不惑的年紀推測,這名女子年歲應當比衛成只大不小。

宮中元德帝的嬪妃不少,可元德帝上了年歲不愛召幸。

那些年輕的嬪妃,素來被賀皇貴妃壓制,鮮少在宮中走動,皆是安分守己在自己宮中。

上年歲的,如今只剩德妃張氏了。這德妃膝下無所出,並不得寵。因她與賀皇貴妃是表姐妹,所以能在宮中有一席立足之地。

德妃禮佛,整日悶在自己宮中吃齋念佛,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能將指令傳到白家在京城的私宅,其母家在宮外定然有一定勢力。

德妃張氏自幼父母雙亡,得賀家姨母收養。若說母家有家世的,唯有賀皇貴妃。

一夕千念,想到此處蕭莫言眼神暗沈。賀皇貴妃一向與他不睦,想將他除之而後快,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那日在大理寺,梁隱山只是承認了他與白家堡的關系。

待廢了他,挑選軟弱聽話的安郡王。如此揣測,似乎覺得一切合理了。

蕭莫言收好信函,命道:“下次,希望白少主人贓俱獲。”

白孟春拱手,信誓旦旦承諾道:“殿下放心,我已命人,不分晝夜守在宅外,藏身暗處守株待兔。”

“很好,菜涼了,快用膳吧!”蕭莫言當真有些餓了,夾起一塊山藥糯米糕品嘗。

白孟春臉上嚴肅不再,嬉皮笑臉道:“殿下,孟春有一事相求。”

“白少主,但說無妨。”這山藥糯米糕倒是合蕭莫言的胃口,伸筷又夾起一塊。

白孟春飲盡酒樽裏的酒,似有酒壯慫人膽的意思,別別扭扭道:“我表姐,包明歡喜歡殿下……”

還是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又滿了杯酒灌下,這才大大方方道:“殿下,我喜歡包明歡。亦打算迎娶她為妻,可我想知道,明歡姐姐究竟有沒有,放下對殿下的癡念。”

蕭莫言被這話噎到,咳得氣喘急促,抓起酒樽飲了下去。

蕭莫言撫了撫心口,滿眼不可思議盯著白孟春。

白孟春不管不顧,從懷中取出一塊手帕,遞向蕭莫言強硬道:“這是殿下之物,物歸原主。請殿下,見明歡姐姐一面。”

蕭莫言並不記得這塊手帕,有些茫然接過。他所用之物,皆是尚衣局搭配好的。他怎會記得,這麽一塊手帕。

白孟春捏酸吃醋道:“這塊帕子,包明歡隨身攜帶了兩年。”

蕭莫言瞅一眼甚是陌生的手帕,毫不猶豫投到了爐火中焚燒。

黑煙滾滾騰起,嗆鼻的燒焦味彌漫開來。

白孟春卻只覺身心舒暢,今日再次見太子,與那位阮內人形影不離,舉止親密,他斷定太子對包明歡絕無想法。

他派阿星去包府,接上包明歡來此見太子。只想當面讓太子試探一番,包明歡心中究竟有沒有他白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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