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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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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白雪皚皚,撕開漫天的陰霾。天地一色,銀裝素裹寂冷通亮。

一輛馬車駛近顏府正門,落雪濕滑險著馬失前蹄。

馬匹呼哧喘氣,踏啼嘶鳴兩聲停穩。

趕馬的小廝放好馬凳,從馬車上下來一個身著墨色鬥篷之人。

鬥篷遮首看不清容貌,這人徑直踏上石階,去叩顏府大門。

少傾,顏府家仆開了府門,依例詢問:“請問閣下,姓誰名誰,登門有何貴幹?”

鬥篷的主人不耐煩道:“告訴你家大人,有個姓包的找他。”

顏府家仆瞅了一眼來人,還想再細問一番。不想對方氣勢洶洶道:“還不快去稟報你家主子,這京城能有幾個姓包的。”

那家仆頓悟過來對方的身份,慌張請人入府。

來人正是包聞仁,包明歡回府將一切告知。

他當機立斷,決定親自登門與顏如珩商議對策。

包聞仁與顏如珩同朝為官數載,只是因朝堂政事爭執不休,私下並無恩怨。

何況顏如珩,還是包聞仁外祖父的學生。

不消片刻,顏如珩便趕到正堂相見。

包聞仁開門見山,將賬本遞與顏如珩,言辭義正道:“顏尚書,康親王所作所為,國法不容,本官建議,你我聯名上奏,依制懲治,康親王私吞國庫一事。”

顏如珩將賬本合上,原本便氣惱康親王對自己女兒下手。何況此次機會,合規,合禮,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名正言順對付康親王。

顏如珩故作疑惑道:“包尚書,你與康親王可是姻親,若是康親王獲罪,豈不是禍及令愛啊!”

此話正戳包聞仁的痛處,事已既此,只能舍棄長女保全整個包家。

他之所以會答應包明歡嫁與沈子夜,那是因為元德帝的密令。

他心知肚明沈如山的野心,亦知先皇女帝的遺詔。

先皇遺詔只說不殺沈如山,並非縱容沈如山爭權奪利,妄想染指帝位。

至於庶女包凝月,按例原就在秀女名單中。

包聞仁感慨道:“身為人臣,本官不能徇私枉法。身為人父,本官更要救小女於水火之中。康親王獲罪後,本官會讓小女和離,與沈家再無瓜葛。”

顏如珩作揖敬佩道:“包尚書,顏某欽佩至極。既如此,待本官寫好上奏的折子,你我二人速速入宮。”

包聞仁從懷中掏出一份寫好的折子,催道:“不必了,本官已寫好折子,顏尚書只需簽上姓名即可,禦使臺的人已入宮去了,你我正好,再去添把柴火。”

顏如珩接過折子閱覽,命人取來筆墨在折子上添寫自己的大名。

而後匆匆換上官袍,與包聞仁同乘馬車入宮面聖。

風雨呼嘯,滿院落白。

顏子棠披著海棠色的鬥篷,想趁父親顏如珩不在府中,溜出去會會故人。

“小蝶,馬車備好了嗎?”顏子棠喜形於色詢問侍女,迫不及待踏出府後門。

後門侯著一輛馬車,家丁將馬凳放好。

顏子棠上了馬車,侍女跟隨上去,將一個手爐交與顏子棠。

馬車緩慢徐行,顏子棠時不時抿嘴偷笑。

侍女小蝶忍不住打趣道:“昨日自從得知要嫁與太子殿下,小姐便樂個不停。”

顏子棠玉容含羞,嘴硬道:“本小姐哪有,只是歡喜與明歡姐姐,久別重逢罷了。”

言畢,又補上一句:“讓你命人往康親王府送消息,明歡姐姐,知曉我今日會去包府吧?”

小蝶笑道:“小姐都問幾回了,包大小姐回話說,會在包府等您。”

白雪紛飛,琉璃金瓦亦失去本色,獨留宮墻紅艷奪目。

太極宮,正殿。

禦使臺禦史大夫,徐正平。亦是年過半百的老臣,一身正氣,慷慨激昂道:“老臣,奏請陛下,速速將遠州知府,提京會審。”

元德帝壓著狂喜,慢慢悠悠道:“這些賬本從何而來,真偽難辨,有待查證。”

徐正平鏗鏘有力道:“陛下,正因為真假難辨,更應該提審遠州知府,以正雙方清白。”

元德帝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此事有關康親王,若提審遠州知府,證其清白,該查一查是何人偽造賬本,蓄意栽贓。”

徐正平正色道:“陛下所言極是,請陛下降旨。”

話音落,王公公在殿外通稟道:“陛下,大理寺賀侍郎,在宮門外求見。”

元德帝捏著賬本,隨意道:“若無急事,明日早朝,再見不遲。”

王公公俯首,朗聲道:“回陛下,說是有關太子殿下,遇刺一事。”

元德帝眼波一沈,暗思今日真是奇了。遂命道:“速請,賀侍郎入宮。”

王公公應聲,命宮門來報的禁衛放人入宮。

元德帝內裏龍心大悅,面上凝重道:“徐大人,留下來,正好聽聽太子遇刺的案情。”

徐正平身為禦使臺,太子遇刺一案屬於大案,來日三司會審繞不過禦使臺。

半炷香後,大理寺侍郎賀之州,隨王公公入殿面聖。

賀之州身著緋色官袍,殿中有火爐取暖,他肩頭的落雪融化,濡濕衣衫留下一片水漬。

賀之州這個大理寺侍郎,多少沾了著裙帶關系。容貌生得富態不說,更是膀大腰圓。

元德帝按捺不住,懶得客套徑直問道:“賀侍郎,太子遇刺一事,有何眉目了?”

賀之州回道:“今日午後,一名自稱是東宮親衛的男子,鳴鼓投案自首,說是受人指使,參與刺殺太子殿下。”

元德帝聲色拔高,厲聲質問:“受人指使?何人如此大膽?”

賀之州躬身鄭重其事道:“說是,康親王。”

元德帝挑眉瞠目,壓著狂喜喝道:“何人,能證明他的身份?”

賀之州回道:“回陛下,此人隸屬東宮親衛,事發後確實隱身遁跡,不見其蹤。至於是不是遇刺那日隨行的親衛,謹慎起見,還得請太子殿下親證,是不是冒名頂替。”

元德帝冷哼道:“朕,記得太子遇刺那日,東宮內官阮氏,陪同太子出宮。讓阮內人,到大理寺與那人當面對證吧。”

賀之州立刻奉承道:“陛下思慮周全,太子殿下千金之軀,怎可入牢獄汙穢之地。”

元德帝指向殿門口,命道:“王公公,速去東宮,讓阮內人隨賀大人,到大理寺指證嫌犯。”

王公公一臉為難,慌張道:“回陛下,陛下忘了嗎?您準了阮內人離宮。今日一早,東宮那邊削了阮內人的宮籍,人已送出宮了。”

元德帝一怔,只顧著暗喜,竟將此事忘了。可他是天子,一個宮人之事反悔又如何。遂急聲道:“派人去阮內人家中,將人帶去大理寺指認嫌犯。”

王公公方回身,元德帝又道:“讓殿前司指揮使,路馳親自去。”

王公公應聲出殿,迎面急匆匆過來一名禁衛,拜道:“王公公,包尚書與顏尚書,說有要事求見陛下。”

連王公公亦忍不住嘀咕:“今日這是怎地了,朝中重臣都來了。”

王公公不敢耽擱,與與身旁一名身穿墨色甲胄的高大男子囑咐幾句,折回正殿通報。

男子正是殿前司指揮使路馳,人生得威武雄壯。不茍言笑,滿身染著肅殺戾氣。

片時,包聞仁與顏如珩入殿面聖。

二人見禦使臺與大理寺也在,面上皆是錯愕一瞬。

元德帝見到顏如珩,更是欣喜若狂,只道其是為太子妃一事而來。

元德帝抿上一口熱茶,故作漫不經心道: “二位愛卿,為何而來啊?”

包聞仁將賬本雙手奉在面前,高聲道:“回陛下,臣與顏尚書收到一份秘密的賬本,指證康親王,私吞國庫金礦之事。”

元德帝手持茶盞一僵,蹙眉深思。先是禦使臺,而後是大理寺,再則是尚書省,分明是有意對付沈如山。

元德帝甚是疑惑不解,是何人在對付沈如山。莫非是太子,可太子哪有那麽大的本事。

元德帝放下茶盞,看向禦使臺大夫徐正平,狐疑道:“徐愛卿,你手中的賬本從何而來?”

此話一出,大理寺侍郎賀之州一臉茫然。顏如珩與徐正平,皆是面色一震。

唯有包聞仁面色泰然,心如明鏡是太子所為。

禦史大夫徐正平,如實道:“一早,禦使臺的府衙院內,滿地遍是。不知是何人所為,臣,慎重起見,特來面見陛下。”

元德帝目如獵鷹,看向包聞仁,怪聲怪氣道:“包尚書,你的賬本又從何而來?”

包聞仁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樣,不吭不卑道:“臣的賬本,也不知是何人送到臣府上的。”

元德帝不知為何心緒不寧,有不好的預感。

樁樁件件皆指向康親王,這幕後之人究竟是何人。

不論真假,一查便知。

元德帝目不斜視,仍舊盯著包聞仁,不怒而威道:“包尚書,顏尚書,兩位愛卿覺得,此事該大張旗鼓調查,還是小心謹慎暗中調查?”

包聞仁不假思索回道:“回陛下,臣覺得,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大張旗鼓若是真的或許可引蛇出洞,反之,若是假的,借此還康親王清白,以正朝綱。”

顏如珩附和道:“臣,附議。”

徐正平亦道:“臣,也附議。”

賀之州總算是聽明白了,忙道:“臣,也附議。”

其實元德帝當然想大張旗鼓調查,只是借由臣子之口說出,尤其是禦使臺。來日倘使沈如山是被冤枉的,也能堵住言官的悠悠之口。

沈如山畢竟是皇家親王,皇室之事得由宗正司調查。

宗正司由皇族德高望重之人掌管,平日裏若無皇族宗親犯事,屬閑職。

去年安郡王的父王去世後,便由林千帆之父,林侯爺兼任大宗正。

可一旦宗正司接手,為保皇家顏面,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元德帝故作為難道:“既然眾卿附議,那便由大理寺出面徹查此事。讓宗正司的人,去康親王府,請康親王暫到宗正司避嫌。”

幾人異口同聲:“陛下聖明。”

白雪不歇北風肆虐,皇城街巷上官馬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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