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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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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她口中喃喃嚅囁著,下一瞬,身型搖搖欲墜。那時月姬給她下的一道咒如圖,已叫靈力鈍澀,無法運轉自如。此時她強行運轉靈力使出“陣”一決,幾乎是片刻,那靈力就幾近幹涸。

只不過這次,她知曉這並非靈力使用過度導致,而是與之不同。丹田,連同全身血脈都在發熱,灼燒。

——遭了,這毒...

在江寫即將倒下之際,宵明上前將其接入懷中,當肌膚接觸的那一瞬,她便感受到一股難以忽視的灼熱感從江寫身上傳來,似是在沸騰,是中毒之兆。而此時江寫已然沒有能力去運轉靈力去抵擋毒素侵入,她便不停歇地將自己的靈力傳入其經脈當中。

毒火與寒邪相匯之際,明顯得到了中和。待宵明的靈力在江寫經脈中運轉一周後,那人的臉色明顯松弛了許多。

如此,宵明也松了口氣,卻仍舊懷抱著那人,不敢有半分松懈。月姬已離去,那圍在皇城周遭的妖物也跟著一同撤退,獸潮平穩度過。此番損傷慘重,這不出半刻工夫,已擡走不計其數的黑甲侍衛。

莊冶兒與餘夜姍姍來遲,剛趕到,便看到宵明懷只看中抱著江寫朝著她們而來。

那速來鎮靜的三生門宗主,此時眉頭緊鎖,任由誰看了,都能從中讀出急迫來。

“將皇城最好的禦醫帶來!”平日裏在宗門,這些傷災總有胥晏如處理,宵明對此一竅不通,更莫要提這些毒了。

莊冶兒只看了江寫一眼,便知曉了此情形刻不容緩。當即下令吩咐餘夜去請禦醫,而自己則是馬不停蹄地帶著宵明和江寫回了藤春閣。

回到藤春閣,宵明便將江寫安置在床榻上,她自己便站在一旁等候。莊冶兒看著那人置於身前的手一直緊緊攥著衣袖,再看那人雖無太大情緒起伏,可目光卻一直落在江寫身上,不肯有半分松動。

“阿夜已去請了禦醫,你就算不這般盯著她,她也不會插了翅膀跑掉。”對比宵明,莊冶兒更為松弛,半倚在躺椅上,還不忘吸了快一口煙桿,“不過...真少見啊,那近乎冷漠的宵尊主還有如此擔驚受怕的一面。”

此時宵明明顯沒有心思同莊冶兒拌嘴,如今江寫面色通紅,眉頭緊鎖,盡管喪失了知覺,此時也如同燒起來似的喘息著。比起方才,就算她不懂醫,也明白這毒並未被抑制,而是更為深入了。

所幸一籌莫展之際,餘夜帶人回來了。不過來者並非禦醫,而是沈知初。

“我本是去尋禦醫,可沈小姐說...”

見二人看向自己,餘夜脫口便要解釋,可卻被沈知初擡手打斷,“她也算待我有恩,我縱然能使任墨死而覆生,便不會叫她也死去。”她視線落在江寫身上,走到床榻前伸出幾指碰了碰她的肌膚。在觸碰到的瞬間,她眉頭不僅緊鎖,暗道不妙。

“你們瞧,她膚色如同燒灼般通紅,也在止不住地喘息。可卻不曾流汗,就連這肌膚碰上去也如同冰一般寒冷。這樣下去,她只會因內熱灼燒,五臟六肺連通經脈骨骼都受盡灼熱之苦,可血肉卻又冰冷似寒。折磨之下而亡。”

“難道沒有辦法解毒?”聞言,莊冶兒也不禁坐起了身子。

“這...”沈知初話音一頓,還未等開口,卻見一旁沈默不言的宵明伸出手撫上江寫的側臉,不解道:“為何我摸上去是灼熱的?”

“什麽?”沈知初微微一怔,隨即便想起了宵明身上懷有寒毒一事。她用食指抵著下巴,若有所思,“應當是你體內寒邪的緣故,這毒火也來自月姬。常人觸碰感受到的自是冰冷,而你本就身懷寒邪,所謂熱極生寒,而寒極生熱。”

說罷,她看向宵明目光頗具深意,“只要用你的寒毒中和這毒火,她便能安然無恙。”

這一幕似曾相識,宵明不由得想起那時唇餵心尖血的情景,思緒不由得一亂,“...我該如何做?”

“這法子倒是簡單,不過...”在來的途中,沈知初便聽餘夜講了大致的來龍去脈。也知曉了江寫的真實身份,與宵明的師徒關系。

不過她不是莊冶兒,自然看不出來那人神情下的焦急。

“你說便是。”

“好吧。”沈知初走到宵明身側,接著壓低嗓音在其耳邊低語了幾句。直到她發覺那人耳尖攀上一抹粉紅,似乎是被她所以說的話而驚怔住。

說完這話,宵明已然陷入了沈默當中。能讓宵明露出這種表情,莊冶兒這時還不忘了打趣,“怎得還楞住了?如今還是救江寫性命要緊,總不能是什麽雙修之事吧?”

說著,她笑了幾聲,但緊接著看到幾人的表情她便笑不出來了,“...不會讓我說中了?”

“水火相融,方可得到平衡。這或許並不能中和宵明身上的寒邪,但卻能完全祛除江寫的毒火。這是目前來說最迅速的方法。”沈知初掃了宵明一眼。

就在此時,那床榻上躺著的江寫忽而動了動身子,繼而緩緩睜開雙眼。在昏倒時她便驅動廣寒樹將這毒火送了出去,此時雖依舊感覺內腑灼燒難忍,可意識總歸是清醒了幾分。

見她醒來,眾人也都圍了上去。江寫眼前一片昏花,卻也能看清相貌,她從戒指中送出一瓶丹藥,對著附在自己面前的宵明輕聲說:“...師尊,幫我把丹藥餵入口中。”

“好。”宵明從她手上接過瓷瓶,拔開倒了幾顆丹藥接著一顆一顆餵入江寫口中。

服下丹藥不久後,江寫呼吸便更平穩了,甚至膚色都降了下來。這也把沈知初看得直呼驚奇,不過莊冶兒倒是毫不意外。心想著這人能起死回生,這一點小小的毒火又這麽能要了她的命?

——只是可惜,錯過了好戲。

她還真想看看宵明是否會因為擔憂江寫生死,願意同弟子去雙修。

江寫清醒後,沈知初又為其診脈,她摸著那人脈搏,好半晌之後那緊鎖著的眉頭才松開,“怪了,真是怪了...”

“有何問題?”見她這副模樣,宵明不禁問道。

“這毒火還真得到了中和,”沈知初看了看那瓶丹藥,又放到鼻下嗅了嗅,“這是何丹藥?可是你自創?”

“偶然煉制所得,算不得稀奇。”江寫咳嗽兩聲,毒火主要還是靠著廣寒樹排盡,只是她方才還灼燒似火,不出片刻便安然無恙。總是會叫人懷疑,故而才用了這雲魂草與廣寒樹脂液煉制成的大補丹藥滋潤經脈,當個幌子罷了。

經過這一小插曲,沈知初的法子也未得到采納,莊冶兒還有種錯過好戲的惋惜感。折騰了數日,眾人都累了,皇城內餘燼還未清除殆盡,一時人手也緊缺。

“好了,既安然無恙,便不叨擾你們師徒在此敘舊,”莊冶兒給沈知初使了個眼色,“我們走吧,沈大夫。”

待眾人離去後,屋內只剩下江寫與宵明二人。一陣沈默無言,空氣中寂寥無聲,江寫躺在床榻上,手中攥著衣角。她有許多話想對宵明說,可卻不知該從何說起。譬如起死回生一事,譬如那年清靈陣之事。自己雖是被即墨雲算計,可面對著宵明,即墨雲是她敬重的師尊。她開不了口,也不知該怎樣開口。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宵明不會相信自己。

就在這無言的沈默中過了許久,宵明不言不語,她便一刻比一刻煎熬。

過了許久,宵明這才看向她,深深看了許久,“江寫,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曾幾何時,她也曾覺得江寫陌生,她近乎於飛躍式的成長,與她記憶中的江寫全然不同。而後來,她也漸漸了解了江寫,知曉了她是怎樣的一個人。直到現在,她死而覆生,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不變的是那人一聲聲呼喚的“師尊”,可她卻覺得無比陌生。

“.......”江寫垂下眼,心中苦悶,“師尊,無論你相信與否,那年清靈陣,我是被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

“我確實有許多事瞞著師尊,可我不能說。”世間因果輪回,有因才有果,她不想讓宵明也陷入其中。

“我只能說,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背棄師尊。即便有朝一日,你不要我了,不認我了,亦是如此。”

江寫躺在床榻上,語氣很平靜 ,沒什麽起伏。她目光一直註視著床頂,直到說完過了半晌,身側那人才傳來一聲輕嘆。

“好罷,我知道了。”

實際上那年清靈陣一事,她也有所懷疑。這並非是因為其他可疑之處,而是一位師尊,對自己弟子最基本的信任與了解。讓她不由得去懷疑,清靈陣一事是否還有她不曾察覺的內幕。只是這一切,都無從考究了。

她思索著入神,未曾察覺那人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床頂,微不可聞地呢喃。

“師尊——”

“我想你。”

這些年,她無時無刻不思念著宵明。別無它法,想告訴她知曉。

“我好想你…”

宵明垂下眼,看著那人輕輕捏著自己衣角的手。那纖長濃密的雙睫將眼底投射出一片陰影,她張了張唇,“...我知道。”

久別重逢,宵明亦想發自內心地將那句“我也是”吐露,只是話到唇邊,心中抑動久久不能自已。

她知道,江寫想說的並不是這些。

“師尊...我熱......”

天色漸暗,屋內燃著燭火,時而晃動著,將那二人的影子拉長、與暧昧相融。宵明半張著唇,目光與江寫交匯之際,不知為何喉嚨一梗,她下意識擡起手撫在那人額上。

“還有何處不適?”

江寫搖搖頭,翻了個身,側對著宵明的同時,一把抓住了那放在自己額上的手,二人卻也更貼近了幾分。

“...還有些熱,五臟六腑如火煎似的。”她哼了一聲,看樣子真的很難受。她一直握著宵明的手,將其貼在自己面頰上,不經意間蹭過雙唇,留戀貪婪地擡眼望著她,“師尊,你幫幫我好不好…”

“.......”宵明思緒一頓,目光不由自主地掃視在那人晶瑩軟糯的雙唇上。待意識到時,她下意識規避視線,脫口道:“…我不會。”

“原來我這神通廣大的師尊,竟也會有不會的事…”

江寫話音剛落,便親眼見著宵明的臉色霎時紅了滿面。宵明眼底一陣慌亂閃過,“江寫,你...”她那怒嗔著脫口而出的苛責一時梗在喉嚨裏,半晌都再開不了口。

如今情形,饒是她擺出師尊的威嚴來,也只會是叫自己更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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