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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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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付老,你知道麽,母後她從來沒有給過我長命鎖。盡管我無論多麽努力修煉,都無法擺脫母後對我的偏見怨恨。”她只是靜靜地說著,用那根本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口吻敘述著,“付老,生為女子,生為帝王家的女子,難道只能去和親麽?”

“...公主,這...”

“我不願,哪怕是被母後嫌惡,被綰綰怨恨,我也會走下去。”她又自顧自地答道,一雙眸子無比堅毅篤定。

——我要成為帝王,讓綰綰能夠在這天地間,擁有她想要的自由。

“陛下...”

“陛下!!”

莊楚雲猛然睜開雙眼,如同溺水的魚一般張開口喘息著。耳邊不斷湧入嘈雜聲,忽遠忽近,眼前一片眩暈模糊。

“快!快將藥餵進去!陛下!”

迷糊中,莊楚雲聽到身邊的人似乎都亂成了一鍋粥,她只感覺自己喉嚨上似乎湧出什麽,順著唇邊臉頰滑落而下。溫熱,濕潤,緊接著,又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寢宮內,一眾下人見莊楚雲吐血昏了過去,都紛紛跪倒在地。

就在此時,一須發皆白的老者憑空而現,那人一身雪白素衣,現身時,身側的趙公公便連忙欠身施禮,“國師大人,陛下這是...”

付老輕應一聲,目光卻從師妃身上掠過,他走到榻前,五指並攏貼在莊楚雲額上。不過片刻,那緊鎖的眉頭便舒展開來,緩緩睜開雙眼。

她這一醒,眾人都屏息凝神,生怕一定點動靜都吵擾了莊楚雲。在她睜眼後,率先便看到師妃與付老二人,身體傳來的脫力感讓她過了許久才能蠕動雙唇,嗓音低沈沙啞,“你們先退下吧,付老留下...”

待人都離開寢殿後,只剩莊楚雲與付老二人。

“付老,朕這是時日無多了?”

莊楚雲渾身脫力,從幾年前開始,她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雖為帝王,可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女帝不好當。黎民百姓,文武百官屆會質疑,從坐上這個位置時,爭議便伴隨在她周遭。甚至連那象征著皇城壽命的千年古樹都在一夜之間枯萎,世人相傳,這是不祥之兆,代表著新帝繼位的亡國之兆。

可莊楚雲不在乎,只要她坐上這帝王之位,一切,她都不在乎。只要盡力做好明君,相信總有一日,世間會拋開一切偏見,真正承認她這名女帝。

她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處理著政務,在修煉之路上,她算不得天資出眾,便全心全意處理好國事。

只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有了胸悶的毛病。起初她並不在意,隨便喝了湯藥便置之不理。只是隨著時間推移,那胸悶逐漸演化成心痛,直到有一日,她毫無征兆地吐血了。

這時莊楚雲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病入膏肓,時日無多,就這樣突如其來地,被判了死刑。

修道之人也會生病,且是病了便難以根治的頑疾。

饒是如此,世人卻相傳自起,全都是因為莊楚雲心狠手辣,冷血無情,踩著手足之親的屍骨踏上帝王之位的報應。

這百年來,她服用了不少靈丹妙藥,來以此維系自己的生命,以突破來延年益壽。可這時間服用的丹藥與活命的手段少之又少。大限將至,便是將她橫跨在了死亡邊緣,若再尋不得辦法,迎接她的只有死亡,

“陛下。”付老俯身正色直言道:“情況不容耽擱,陛下早做打算為好。”

莊楚雲一雙眼眸黯淡無光,忍不住咳嗽著,過了好半晌,才沈吟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

付老轉身離去,寢殿外,師妃幾人還在門外等候。

“國師大人,陛下她...”見付老從寢殿內出來,師妃連忙迎了上去,急切詢問著。

付老目光落在其身上,從容淡定道:“師妃娘娘且寬心,我已為陛下疏通經脈,短期內陛下應當不會再毒性發作。只是...”說著,付老話音一頓,微微嘆了口氣,叫人不由得聯想。

果然,師妃聽後神情更為急迫,“只是什麽?”

“再這般耽擱下去,恐怕...”付老搖頭嘆道:“當務之急,還是要為陛下尋得治病的法子。延壽一事已不是最優抉擇。必要時,用妖邪之術也未嘗不可。”

付老雖為國師,可常年隱於市,只有在最危急時刻才會現身。付老境界修為深不可測,而毫不誇張地說,莊楚雲也是因付老在身側,才能坐上這帝君之位。

只因其母後曾有恩於付老。

師妃聽後若有所思,付老也不再多言,只用那似能洞悉一切的眸光打量了師妃一番,便踱步離去。

而與此同時,師妃卻好似被兇獸盯上一般,身子一僵,瞳孔震顫,心中止不住的戰栗。

待付老離去後,她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劫後餘生地喘息著,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快逃!

過了片刻,莊楚雲將趙公公招來身側,此時她已能半坐起身子,只不過一張臉仍舊蒼白無血色。

“朕要你辦一件事...”

師妃匆匆離去,神色焦急步伐匆忙。這突然的轉變叫身後的太監宮女跌著跟頭追在身後,各個都把腦袋提在手上做事。畢竟誰也不知曉這喜怒無常的師妃娘娘現下又被何人何事給惹惱了,沒人敢說半個字,只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做錯了事,說錯了話,搞得腦袋分家。

師妃如今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本能的求生念頭告訴她,只要那老者動手,自己絕對不會活著走出皇城。她知曉這皇城之中肯定有不少隱士高人,可當真正直面時,卻發現自己根本毫無還手之力。那人的一個視線,便能讓她自亂陣腳,徘徊在崩潰邊緣。

自己在他面前,如同螻蟻,一碾即碎。只是她並不明白,為何對方知曉自己為妖,卻並不出手。她心中反覆品味著付老所言,已經有了個大概的猜想,可她卻不願就這樣落入其中……

“娘娘,您...”

師妃腳下生風,不出片刻便走了遠,而身後的小太監和宮女們緊緊跟著都無法追上其步伐,各個都喘著粗氣。只不過下一刻,前方的師妃忽然折返,她眼前閃過那人躺在床榻上口吐鮮血,虛弱不堪的模樣時,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本宮要見陛下!”

她眸光堅毅,太監宮女們見其又折返而歸,也都不敢多言,只埋下頭顱,又跟著師妃朝著和仙殿而去。

寢殿內,莊楚雲仰靠在床榻上,盯著一處入神,不知在想些什麽。她身子素來算不得硬朗,只是不過這一夜光景,就讓她成了個無法下臥的病秧子。

“陛下,人帶到了。”

不多時,寢殿外傳來趙公公的聲音。緊接著一白衣白發女子走入寢殿內,其雙手雙腳上了鐐銬,趙公公緊隨其後,時刻防範著那人的一舉一動。

“陛下既要見我,如此也是多此一舉了。”沈知初瞧著莊楚雲如今的狀態,似乎並不意外,那鐐銬碰撞的聲響伴隨著一聲輕笑傳來,“我這靈力低微之人,還需用這鎖靈防範麽?”

“放肆!”趙公公大喝一聲。

沈知初目不斜視,她語氣頗有玩味輕佻,就好像一個人已喪失了所有,再無所失,這世間所有規則也就無需在意了。

“你先退下吧。”

莊楚雲示意趙公公離去,如此,寢殿中便只剩下她與沈知初二人。

待趙公公離去後,沈知初也毫不客氣,手腳腕上的鐐銬伴隨著她每一個動作都發出聲響。不過她體質素來虛弱,加之靈力被封印,光是坐在木椅上便有些喘息了。

“陛下病得不輕啊。”她籲出一口氣,儼然一副看客模樣。

“你早知曉朕會病發,”莊楚雲只是淺淺掃了那人一眼,“弟子被人剝皮剜心都能將其救回,不愧是神醫。”

“所以,朕的病,可有法子醫治?你想要何物,朕都能給你。”

莊楚雲知曉自己命不久矣,也不過是外強中幹罷了,她身子裏就好像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窟窿,無論怎樣盡力去填補,有一日終會漏氣。保下沈知初,也並非顧念舊情,同情她們的遭遇。只是因為她在沈知初身上看到了希望,是這皇城之中所有禦醫都無法比擬的可能性。

一個生的希望。

聽後,沈知初沈默良久,“盡管陛下的報酬的確叫我心動,可陛下這是心病,無藥可醫。”

“心病?”莊楚雲眸色微沈,這些年,她尋過諸名醫診治。可卻從未有人提過“心病”二字。

世間人們常將修仙道者奉傳得神乎其神,上天下地無所不能。可仙道者仍會生病,而若生病,便都是疑難雜癥。其病情錯綜覆雜,有甚者無從醫治,拖著衰敗身軀直至死亡。

倏地,那鐵鏈碰撞的聲音傳來,沈知初走到床榻旁,擡著沈重的腕子伸出指尖在那人身前指了指,“從根底腐爛,已油盡燈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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