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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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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莊楚雲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其一直保持著笑意,讓人看了卻不覺得生出親近感。她面上就好像掛著面具似的,盡管如此親切,可仔細註意,便能察覺到這副面孔始終如一,反而叫人難以捉摸,揣摩喜怒。

穿過層層回廊,一眾人來到禦書房。莊楚雲輕輕擡手,這禦書房內便開始震顫,驚嘆之際,那坐落的書架前出現一道金光,緊接著閃爍起符陣來。

這便是寶庫入口了。

江寫沒料到這世人皆知的皇城寶庫就坐落在禦書房中,還未等她驚嘆,莊楚雲便示意道:“進去吧,記得,只需擇取一物,不可多拿。”

江寫微微欠身,進去前時,看了一眼宵明,而對方卻不曾看她,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一幅畫上。

江寫入了寶庫後,禦書房內只剩下莊楚雲與宵明二人。見方才宵明一直瞧著那幅畫,莊楚雲便借機道:“這是朕親筆所繪,你若喜歡,可以拿去。”

“多謝陛下好意,不過...”

“只有你我二人,便像兒時那般喚我楚雲可好?”

宵明話還未說完,便被撞莊楚雲打斷。聞言,她輕輕垂下眼瞼,不鹹不淡地婉拒道:“這恐怕不合規矩。”

“朕允許。”她目光落在宵明身上,眸閃異色。

聞得此言,宵明也就未再說些什麽,她從儲物戒中拿出先前黑甲侍衛送來的錦匣,“楚雲,此物太過貴重,還是請收回吧。”

瞧著那人將錦匣放到桌案上,莊楚雲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唇角,“這並非貴重之物,若非是你,恐怕我也早將此物遺失。”

宵明眉間微微緊了緊,似是在回憶那人所說之事。皇城君主還在世時,各大門派曾派弟子前往皇城問學,宵明也是在那時與莊楚雲莊冶兒兩姐妹相識。

雖說是相識,也不過是短短數月的相處罷了。前往皇城問學的弟子眾多,她在其中也是出類拔萃,叫人難以忽視的存在。

真這樣去回憶,好像曾經是發生過這樣一件事。

不過在宵明看來,拾物歸還,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舉動罷了。她不明白為何莊楚雲會記憶至今。

莊楚雲將那錦匣打開,從中取出玉佩,接著走到宵明身前,將其結扣在那人腰間的衣帶上。

“贈予他人之物,豈有收回的道理。我知曉你不願受人恩惠,這不過就是個小玩意兒罷了,你且寬心,收下便是。”

二人之間的距離湊得頗近,以至於莊楚雲將那玉佩系好後,宵明便向後退了半步。

她也沒有再去摘那玉佩,只道了聲謝便就此作罷了。

“沈知初師徒二人,陛下可否從輕發落?”

“哦?”見那人面上終於露出一絲別樣變化,莊楚雲不禁揚了揚唇,“我何曾說過,要重罰她二人?”

瞧著那人註視而來的目光,她又淡淡道:“安心吧,總歸也是舊相識,朕不會太過為難她。”

宵明與沈知初並非熟識,只是曾經皇城問學時有過幾面之緣罷了。或許是入了那幻境的緣故,她反而對沈知初有種惺惺相惜的感受。因而在聽到莊楚雲並不會追究其責任時,心裏也多了些安慰。

“我想去見見她。”

莊楚雲看著她,應道:“自然可以。”

“不過在這之前...”倏地,她話鋒一轉,“兒時便知曉你曾受過妖女寒毒,不知這寒毒如今是否根治?”

宵明微微沈了沈眸,她身懷寒毒之事並非什麽鮮為人知之事,反而因當年即墨雲將她收入座下時便傳得沸沸揚揚,多數人都在看熱鬧似的瞧她能挺到何時。

不過自從那日服用了江寫餵入自己口中的那顆丹藥,她明顯能感受到寒毒似乎減弱了一部分,只不過仍舊不夠。這幾百年的光陰,寒毒已經幾乎與她的身體密不可分,根本無法根治。

“這百載光陰,我也曾尋找過醫治的辦法,卻從未尋到合適的法子,恐怕是無法根治了。”她語氣淡然,像是對這件事已經釋懷。

“若...”莊楚雲話音一頓,目光定定地註視著宵明,又道:“我有這其中未曾叫人知曉的情報,不知宵尊主可否答允我的一個請求?”

說是請求,也就是有所圖。這些年過去,她早已對寒毒一事淡了執念,若在幾年前有人同她說這樣的話,哪怕是師尊所言她也不會抱有太多期望。可如今她的確體會到了體內寒毒減輕的感覺,所以在莊楚雲說出這番話後,難免遲疑了一會兒。

見她猶豫不語,莊楚雲並未催促,而是略顯風輕雲淡地坐在那案前,“想必宵尊主也知曉,這火雲宗歸屬我皇城。而就在幾年前,曾有火雲宗一位長老偶遇秘境,在那其中,他發現了疑似曾經妖女月姬的住所。”

聞得此言,宵明果然擡眸看去。

莊楚雲運籌帷幄,見提起了宵明的註意,面上淺掛上笑意,又道:“那地方與世隔絕,並被陣法護在其中,為了一探究竟,皇城用了數年時日才進入其中。而在其內部,發覺了月姬曾經在此居住的痕跡,並有她親手所撰寫卷軸,記載了一些鮮為人知之事,也有大量月姬所創妖術。”

“其中就包括你所中的寒毒,此術由月姬心脈熔煉出精血所成,種入身,便日夜受得骨肉侵寒,痛不欲生,故而稱之為寒毒。只不過...它自然有別的名字。”說著,莊楚雲話音一頓,這寒毒是月姬身殞前初次使出的妖術,因而並無人知曉其作用與名稱。將其中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透露出來,是為了讓宵明放下戒備。

能說出這些,就代表著她並非信口雌黃,畢竟身為帝君她無需對宵明扯謊,所以宵明也就並未再去追問探究細節,只是叫她意外的是這世間竟還保留著月姬曾居住過的地方。

一想到月姬,她便不由自主地感覺那體內的寒毒如同一根根蛆蟲似的在她身體裏蠕動蔓延,寒冷刺骨。宵明深吸了一口氣,短暫闔眸後,再度睜眼時已然恢覆往日裏的冷靜理智,“是何要求?”她心裏清楚地明白,無論再需要這份情報,仍舊的顧慮莊楚雲口中的“請求”

莊楚雲沒急著說出這要求,指節一下又一下地輕叩著案面,過了許久才沈吟道:“傳言三生門有一秘術,能叫人長生不老,不死不滅...”

聽此言,宵明眉間一蹙,心中並不意外,“陛下應當清楚,這世間並無長生不老之術。”

“既是交易,宵尊主還是莫須同朕打啞謎了,”她搖了搖頭,儼然是將這言論當作是推辭的話術了,“世人皆知這即墨仙君返老還童,定為這秘術之效。”

“這寒毒名為千轉寒心決,在月姬所撰寫卷軸中還有諸多細節。若錯過此次,恐怕來日宵尊主定要後悔,”她言談並不急迫,很是悠然自得,“我只問你一句。”

“月姬當真是被逼上絕路,在即將身殞時要拉上一人上絕路,才將這寒心決種入你體內麽?”

“宵尊主不妨仔細琢磨,此話就當作是朕的一些誠意。你也無需如此這般著急拒絕,不如再思量些時日再下決斷。”

說罷,莊楚雲便不再作聲,也並未去刻意關註宵明的神情,而是叫趙公公將其帶去地牢,探望沈知初。

路上,宵明心中反覆琢磨著莊楚雲的話,其話中有言外之意,絕對是她不曾知曉的內幕。

實際上她曾經也思索過這件事,只不過她中了這寒毒時年歲尚幼,並無過多記憶,也就無從探究更微小的細節。可若像莊楚雲所言,月姬另有目的,這更深層次的原因,恐怕也真只有莊楚雲知曉了。

江寫入了寶庫之後,映入眼簾的便是那數不清的金銀珠寶,黃金打底,其中有插著長劍、長槍、刀刃,各色武器應有盡有,五花八門。而且各個品質不凡,隨意一件拿出去都是能讓人搶破頭的存在。

只不過江寫的目的不止於此,皇城寶庫中寶物眾多,這也是皇城一直以來能在世間屹立不倒的資本。

原書中,丁白仁在寶庫中待上了幾個時辰,從中則選出三件最優供自己挑選。

一樣是能叫服用者境界修為大幅增長的九品玄龍菩提丹。

第二樣則是一件仙品骨甲,能融於人體,讓身體強度提升一個境界。

第三樣是仙品劍法殘卷。

這三樣,劍法殘卷恐怕是最優選,畢竟前兩種都是消耗品,雖帶來境界體質上的突破,可面對境界修為逐漸提升,其功效作用也可有可無了。隨著境界增長,其中所需要年限也愈發增多,不過這些都是能由修煉來得到實現的。

而仙品劍法殘卷也有缺陷,劍法殘卷,便是一套劍法中之後其中一招一式,其餘的都遺落散布各處。仙品劍法一旦習成,是百枚九品丹藥都無法比擬的存在。而丁白仁自有主角光環加成,自然毫無疑問地選擇了仙品劍法收入囊中。

對於江寫而言,她沒有把握能將仙品殘卷集齊,所以也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而同樣為消耗品的丹藥與骨甲,相較於骨甲來說,丹藥更合她心意。且不論這九品丹藥世間難尋,任由她在丹道上有天賦,能煉制出九品丹藥,恐怕也需要數百載光景。更何況她急需提升境界來抵禦不久之後妖物襲擊八門一時,總是有備無患來的好。

江寫的手伸到那架子上的丹藥匣,剛要碰上,卻又稍加停頓。她看著偌大的寶庫,總覺得這裏面不該只有這一枚九品丹藥,便不再猶豫,從一角開始翻找起來。

宵明對沈知初的記憶只停留在兒時皇城問學,一個眉目清秀的女孩時常孤身一人的情形。

八大宗門弟子相聚皇城,個個都是宗門中被寄予厚望之子,沈知初天生靈力低微,修煉自然比不得他人。甚至師出同門的師兄師姐也不大瞧得起她,饒是有一身不錯的符道天賦,卻時常遭人冷眼,也是落單的那個。

跟著趙公公一路來到地牢,通往地牢的路黝黑靜謐,那發了黴的水氣縈繞在鼻尖經久不散。聖旨未落,沈知初與任沫就必須得待在地牢中,這是規矩。

穿過回廊,昏暗的地牢下被燭火映出的微弱光芒照亮,滴滴答答的水聲伴隨著眾人的腳步聲,來到一處牢房前才中止。

牢房內,沈知初滿頭白發與一襲白衣,與這裏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而在她身側,一人面妖狀的任沫正靠著其沈睡著。不多時,似乎感應到有生人靠近,她猛地睜開眼來,接著只見一道殘影,便迅速出現在眾人面前。

盡管隔著從棘,任沫如今的模樣也叫那身後的幾名侍衛面色一變,舉起長槍。

“任沫——”

那人輕喚一聲,其面上的神情便和緩下來,可仍舊是滿目警惕地看著眾人,一步步向後退去,直至到沈知初身側,才慢慢俯下身子。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宵明眉間不由得緊了緊。如今來看,任沫已喪失了大半作為人的理智,強行違背萬物法則,以妖物之骨鍛造身軀,迎來的只會是叫人無從預料的危害。

正如現在,分明喊她的名字,她仍舊能聽懂,也永遠記得,沈知初是她最重要的人,可卻再也不能稱之為人。

這難道就是沈知初要的一切麽?

沈知初似乎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只是瞧著那伏在自己身側的任沫,擡起手輕輕撫摸著那生出的一對雙角,隨後才看向宵明笑了笑:“宵尊主可有無法失去之人?”

“……”面對此人突如此來的發問,宵明雙唇動了動,沒有第一時間作回應。

而沈知初似乎也並不是要聽她的回答似的,又自顧自地說著:“我在那山腳下做匠人時,也曾聽聞,三生門宗主清肅內患,一劍殺了自己徒弟…”

她語氣淡薄,雖聽不出什麽情緒,卻平白叫人有種嘲弄感,“你有眾多弟子,自然能擺出師尊高高在上的樣子。眾多雙眼睛盯著你,不殺也得殺,很痛苦吧,宵明?”

宵明垂下眼,依舊叫人看不出喜怒來,可那垂落而下的手,卻不知何時攥緊了衣袖。

“像你們仙緣資質極佳之人,註定便能擁有一切。生離死別在這仙道之路上,又何足一提?只是修成正道的一些絆腳石。”

“任由那人如何難以忘卻,不過是隨著這時日逐漸淡漠罷了。可我與你們不同,我一無所有,如今唯有任沫一人,她若死了,我也不願獨活。”說著,她又垂下雙眸,滿懷柔情地看著任沫,“所以無論她成妖成人,亦是半妖半人,她都是我的,永遠,永遠都不會再離開...”

宵明卻下意識搖了搖頭,她眉間緊緊斂著,對此並不能理解共鳴:“為了將她覆活,禁錮其魂魄,如此一來,她便再不得入輪回。如此,當真值得?”

“縱然她死於非命,卻仍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可現如今你將她入輪回轉世的資格都剝奪。你尚可輪回,她若死了,便真就是魂飛魄散。”

“...我才不管來生,”沈知初面上毫不動容,須臾,她揚起個儒雅的笑,似是事不關己地從容道:“我早已將這魂魄歸納入符陣,自然不會有來世。”

雖然她與宵明並不熟識,可卻很羨慕她。她們二人同樣的身世坎坷,可卻是不同的境遇與未來。如今她是人人敬仰的三生門宗主,擺脫命運枷鎖的天驕之子,而她,仍舊停在原地,甚至將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團糟。

其實仔細想想,她們本就不同。她生來便是靈力低微者,無論何等努力,仍舊無濟於事。而宵明,她所經歷的,只是在那原本平步青雲的修煉路上增添了幾分微不足道的障礙罷了。

“宵明,你自然不會因為一個人而放棄一切,也不會因此一蹶不振。因為你擁有一切,失去也就顯得微不足道,不足一提。”身側的任沫已入寐,她說話的聲音便低沈了幾分,語氣中有著說不出的羨意與悲涼,“我師徒二人所經歷的一切,他人無資格指點。你來找我,也是因那幻境吧,還是想要以我的能力,叫你入夢再見見那人?還是...”

沈知初的雙目似乎將她看穿似的,沒有半分猶豫,只是話說一半,便欲言又止。餘留下的話,全叫宵明自己去想。

宵明怔了怔,並未因這人多言過多驚詫,甚至就連她自己都不知曉為何要多此一舉,來看個都不能稱之為故人之人。

難道當真是因為她所遭遇之事而觸動?不然,這念頭出現時便被宵明自個否認了。在沈知初說出那番話之後,她承認是有那麽一絲動搖了,可也只有一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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