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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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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不過了不知多久,江寫的思緒漸漸混沌起來,人也跪著蜷縮起來,她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忽而,那房門推開聲終於傳了過來。

江寫緩慢地擡頭看去,便瞧見宵明站在門前,她面上露出笑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可一時卻無法發出聲音來。她怕宵明再次離開,便只能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裙擺,喉嚨間發出嗚咽聲。

“師...師尊...弟子知錯了...弟子真的知錯了...你能不能別趕我走......”

瞧著江寫的模樣,宵明眉間一斂,她俯下身子,抓住那人冰涼的手掌,輕嘆道:“你何苦將自己弄成這般模樣?”

江寫硬生生咬破自己舌尖,忍著寒邪直起身子,她蹣跚著步子起身,想要走向她。可腳下一軟,雙膝像不是自己似的,往前傾倒而去,只不過卻倒在了那柔軟的懷抱裏。

江寫死死抓著宵明的衣衫,將頭埋的極低,雙手顫抖,早已淚流滿面,含糊不清地說著:“我只要在師尊身側就好,你別趕我走......”

說著,江寫的話音越來越弱,身子也完全脫力,完全癱倒在宵明懷裏。感受到江寫那冰冷的身軀後,宵明神情微動,不由得將臂彎收緊了些,迅速將其抱回屋內。

江寫在門外跪了整整七個日夜,沒有靈氣護體,全然靠著一副身軀在撐著。再加上寒邪侵體,如今更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宵明第一時探查了她體內的情況,經脈因寒邪全然凝固,身子如同冰一般寒冷,情況可以說是刻不容緩。若她今夜再不出來,那江寫或許就像胥晏如所說,死在門外了。

她給江寫餵了丹藥,又渡氣理順了那幹涸的經脈。掀開被鮮血染紅的褲管,映入眼簾的便是那駭人的雙膝,兩個膝蓋因久跪與寒邪的緣故,變得紅腫開裂,翻出血肉。鮮血也隨著寒邪凝固不再流淌,只留下觸目驚心的傷痕。

宵明指尖微顫,一瞬過後又恢覆常態,拿出一瓶療傷藥,輕輕灑在那傷口上。

江寫秋水境的修為,這些皮外傷沒什麽大礙,只是看上去有些嚇人罷了。在宵明為其上了藥後,便開始緩緩修覆愈合。

盡管如此,江寫依舊在昏迷當中。她對這寒邪最為了解,無數個日夜飽受折磨。正因如此,她在看到江寫如今的模樣時,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畢竟江寫染上寒邪也是因她所起,如此不要命地跪在門外,也是因她。

宵明看著那床榻上昏睡之人,面露覆雜之情。她不明白,為何一個如此惜命愛命之人,會如此對待自己,難道就是為了“情“一字?還是說她江寫就篤定了她不會心狠至此,見死不救?

當真是胡鬧。

這麽一頓折騰,宵明也乏了,江寫在屋外跪了七日,她這七日未曾合眼歇息。宵明靠在窗旁藤椅上,透過窗檐,看著那掛在天邊的明月,片刻後,又闔上雙眸小憩。雖說到她如今的境界,長久不合眼歇息,也不會有倦意。可不知怎的,今日卻異常乏累。

江寫昏迷了三日,這三日宵明每日都為她溫養經脈,傷勢也好了一些,雙膝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也完全愈合了。

胥晏如一如往常地來找她下棋,不過近來宵明卻對此興致缺缺,她與胥晏如坐在書房靠著窗邊的塌子上,中間擺放著棋盤。

“師妹,到你了。”

宵明手裏捏著黑子,卻遲遲未曾落下。這場面出現在宵明身上可著實難見,胥晏如提醒了一句,目光卻落在棋盤上,顯然已成定局。

過了半晌,宵明將棋子放回棋奩中,淡淡道:“我輸了。”

“輸了不要緊,再下一盤便可。”胥晏如將那棋盤上的棋子收好,擡眼瞧了瞧宵明,不經意道:“說到底,你還是沒讓她死在門外。若那日她再多跪上半日,她這經脈氣海,恐怕是神仙來了都回天乏力。”

棋局重來,宵明微微動了動雙唇,在那空曠的棋盤上落下一子:“師姐是在怪我出去太晚了。”

胥晏如不置可否:“她畢竟是我三生門年輕一輩的翹楚,若真就跪死在師尊門外,未免也太過可惜。更何況傳出去對三生門,對你,都不好。”

說著,她話鋒一轉,不經意地看了宵明一眼:“不過她究竟做了什麽事,叫你這樣的人都如此狠心?”

宵明沒言語,神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默默在棋盤上放下棋子。

見她不想說,胥晏如也沒再詢問:“好吧,我不問了。”

“不過,你也真是不惜才。若這丫頭到我門下,我定要將她供起來好好疼愛才是。”

“師姐好像很中意江寫。”

說到此處,宵明擡了擡眼眸,胥晏如話語中對江寫的喜愛難掩,叫她都輕易看出來了。

胥晏如也沒否認,聳了聳肩:“我座下弟子不多,又各個不成氣候,整日與我作對。”說著,她似是想到什麽,用指尖點了點桌角,沖著宵明說:“你若實在不願見她,不如讓她來我座下如何?師門不改,我來教她,如何?”

本以為她還如往常那般說著玩笑話,可這次胥晏如的態度卻大不相同。宵明思緒頓了頓,目光偏到一旁,還未等說些什麽,便聽到屋外倏地響起東西碎裂的脆響。

緊接著,江寫掙紮著從床榻上起身,扶著墻沿,步履蹣跚,身形搖晃地往書房走來。她面色蒼白,心中泛起陣陣酸楚,不自主湧出兩行清淚,幾近哀求地說著:“師尊...我哪兒也不去......”

“唔。”胥晏如輕掩住口,發覺自己搞出事來了。她看向宵明,卻見那人下一瞬便起身,緊蹙著眉走了過去。

“胡鬧!”

宵明冷著臉,走到江寫面前看著她,眸中湧動著怒色:“回去躺著。”

江寫張了張口,可對上宵明那漠然的眼神,不由得顫了顫,她緊咬著唇,趑趄著轉身離開。

瞧著宵明的反應,胥晏如心中暗道不妙,邊起身邊輕咳一聲:“突然記起還有些事未處理,這盤棋留到下次,我先走了...”

胥晏如溜走之後,宵明看著那坐著的江寫,臉上寫滿了倔強,見她走過去,還將頭輕輕別開,故意不去看她。

“躺下。”

她沒反應,宵明語調不禁冷了幾分:“江寫,你有本事了,師尊的話也不聽?”

“你都不要我了,還要我乖乖聽話,去做胥師姑的弟子?”

江寫忍著淚,不讓它從眼眶裏滑落出來,可在看到宵明的時候,還是不爭氣地淚如連珠,聲音也哽咽起來,“師尊,你當真如此厭惡我?連看都不願看?就這般迫不及待趕我走嗎?”

她情緒過於激動,說完之後便猛地咳嗽起來。看著那附身蜷縮成一團的人,瘦弱突顯出的脊骨止不住地抖動著。宵明神色微動,擡手探去,卻只是曲了曲手指,握緊,作罷了。

她心中輕嘆,似是妥協一般地放輕了語調:“我從未說過。”

江寫咳得頭昏腦漲,雙目布滿血絲,聽到宵明的聲音,還是下意識擡眼看去。

“我從未說過,要趕你走。”宵明忍不住嘆了口氣,看著江寫的眼神也由漠然轉為無奈。

“當真?”江寫有些不敢相信,她怕這只是宵明的緩兵之計,待她真正養好傷後,會毫不留情地將自己拋開,“那胥師姑說...”

“我並未答允,不作數。”

說著,宵明俯瞰著那仍舊坐著的江寫,“躺下吧,我雖救你,卻也不是次次都會如此。下次若再以此要挾,你便是死在門外,我也絕不會再管你。”

“是,弟子不會再這樣做了。”江寫哭得快,笑得也快。雖然宵明最後這話聽著有些冷漠無情,可心裏明白得很,她這是在說氣話。

不過這樣的事,她也不想再做第二次了。若非迫不得已,她也絕不會以此來威脅宵明。那時她心裏一直有個預感,若真的就這樣離去,與宵明的關系,只會更加疏遠惡化。

她不想這樣。

見江寫立刻乖乖躺好,蓋上被褥。宵明的神情有所緩和,可與江寫共處一室,仍讓她有些不大自在。便轉身打算去庭院裏坐坐。

不過宵明剛轉身,就被揪住了袖口,她回身看去,便瞧見江寫註視著自己,語氣有些小心翼翼,也有幾分期待的意味在裏頭。

“那日沖撞了師尊,絕非故意之舉,師尊可還生氣?可原諒我了?”

“先歇息吧。”

宵明看了她半晌,默默提了提手腕,接著轉身離開。

她一向認為,無論何樣的事情,都有辦法去處理。而再壞的事,總歸是發生了,無法去改變,那唯一做的就是解決問題。

可這次,她好像找不到任何辦法去解決。

她大可狠下心來,真的再也不見江寫,又或是將她扔去她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去。宵明承認,她心裏是有那麽一絲不舍的,那樣做也太狠心。

目無尊長,以下犯上的事放在任何人身上,宵明都能狠下心來。可當看到江寫飽受寒毒折磨,將自己弄成那副模樣時,她內心有那麽一瞬的動搖,也不禁問自己,是否要做到如此地步。

只是面對那日情形,她無法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所以也說不出“原諒”二字。

可事已至此。

所以,宵明算是妥協了。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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