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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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他到底在發什麽呆?”

“我也不知道。”

“你是誰?”

“我?”迪馬斯帶著一副圓框墨鏡,口中叼著根棒棒糖,站在小隊醫身側,伸手扒拉了下墨鏡:“他的保鏢。”他指了指塞西爾。

塞西爾的傷情並不嚴重,但如果不是很確信他絕對沒被砸到腦子的話,隊醫現在都恨不得帶著他去醫院做CT了。他下場後就吐了一回,隊醫猜測或許是被克裏斯砸到了胃部,在那之後,隊醫帶著他來到了診療室,大致查體排除任何安全隱患後,再回來塞西爾就陷入了那副雙目失神的冥想狀態。

到現在,他已經維持著那個狀態有差不多一個小時了。

克裏斯的怒意已經在無形之中消弭了,他狐疑地盯著塞西爾瞧,忍不住思考塞西爾是不是要經過這次想起些什麽來,他有些遺憾,但是心底卻是期待的。然而他的心思一閃而過,塞西爾站起身來,對克裏斯說:“走吧。”

克裏斯眸光一閃,跟著他站起來:“你想清楚了?”

塞西爾喉頭微動,看向他:“想清楚什麽?”

克裏斯瞬間用笑容掩蓋住自己心底的失落:“那你在這裏沈思一個多小時沈思了些什麽?”

塞西爾抿了抿唇:“思考我自己,”他看起來格外的坦誠:“我想不明白,就算那個時候你摔倒在地上,也頂多是疼一下,我為什麽會突然墊到你身下。”

隊醫豎起了耳朵:對啊,為什麽啊?

迪馬斯摟住隊醫的肩膀把他帶離診療室,“給他們留點空間好了。”

隊醫一頭黑線:“你知道你的話像是在給一對吵架的情侶爭取獨處的空間嗎?”

迪馬斯眨眨眼:“他們不是情侶麽?我以為同居、一起帶孩子,已經足夠看出他們之間的暧昧了啊!”

隊醫驚恐臉:“你不要害得他們踢不了球啊!!!”

迪馬斯才知道原來塞西爾只是因為囊中羞澀,所以才會暫住在克裏斯的家中。他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感嘆:“沒錢租房子?”他納悶:“他一個小有名氣的球星會租不起房子?你別逗了。”

隊醫給他解釋:“你這麽想也沒錯,不過塞西爾之前去年還不出名,只是在皇馬二隊被一些皇馬球迷關註過。後來去了意甲,亞特蘭大不是什麽大球隊,對待塞西爾這種新人的工資也並不多。”

“更別提他今年因為拒絕國家隊征召還收到了巨額罰金,你看他那個樣子也知道他很少參加商業活動,還有他之前騎得那輛車,大概在五萬歐左右,這麽一算以他的薪水還真存不下錢來。”

迪馬斯推了推眼鏡,“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隊醫羞澀地笑:“害,看網上網友們扒的。”

迪馬斯挑眉:“網友還真神奇,這都能扒出來。”

隊醫笑:“誰說不是呢。”之前有人在網絡上探討塞西爾為什麽要住在克裏斯家中,有人猜是為了共同訓練成長,有人猜是克裏斯為了國家隊著想想要感化這個小子,還有人說他們說同性戀……最後才有人提出了這個合理的猜測:塞西爾窮。

用亞特蘭大平均薪資稍高一些的水平計算了塞西爾這一年的報酬後,得出結論塞西爾這一年差不多白幹。

迪馬斯比外人知道的內情稍多些,至少他還知道如果明面上的賬目塞西爾都差不多持平的話,那麽再加上他不要求還錢的捐款,幾乎可以肯定在本賽季開始前,塞西爾是真的兩袖清風了。

這麽看來那位羅納爾多先生還真是個好人啊。

迪馬斯偏了偏頭:“羅納爾多這麽幫他,怎麽十月份的預選賽他也沒上場?”

隊醫尷尬一瞬,“你身為保鏢不了解自己的雇主嗎?”

迪馬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別怕,他又不給我發薪水。我是受人所托才來當他的保鏢的。”突然,迪馬斯笑了笑,“你都說他很窮了,還能雇得起保鏢?”

隊醫好奇:“受人所托?誰啊?”

迪馬斯避而不答,“這你就不用知道了。”

“切。”隊醫也不多問,又把最近的八卦隨口拋出:“這就不能怪塞西爾了,他也想去,但是葡萄牙隊主教練沒要他,估計覺得面子過不去吧。”

迪馬斯點了點頭,“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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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看到迪馬斯帶著隊醫出去,只覺得有些好笑,而後才轉頭看向塞西爾,好奇道:“那你想清楚了嗎?”

塞西爾點頭:“嗯,想清楚了。”

克裏斯激動了一瞬,就立馬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感情,故作矜持問道:“那你為什麽要給我當人肉坐墊?”

“我猜是因為我喜歡你。”

克裏斯眨了眨眼,又摸了摸下巴,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高興,但是又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他忍不住擡眼觀察了下,發現兩人目前正處於一個毫無浪漫氛圍的診療室內部。

難道心理醫生說的“不會對任何人產生浪漫傾向”其實是這個意思?果然一點都不浪漫。

克裏斯被自己無意腦補的冷笑話而冷到了。於是他擡頭看塞西爾,發現塞西爾看向自己的表情,也完全不像是正在表白的樣子。克裏斯沈吟片刻:“嗯?”

塞西爾點了點頭,臉色依然很淡定:“我雖然沒上過學。”提及此處,他看向克裏斯的眼眸中陡然閃過一絲絲笑意,“但是看過不少書。我想,這種下意識的行為只能來源於發自內心的喜愛。”

克裏斯還沒有回答,或者說在他還來不及回答的時候,塞西爾就盯著克裏斯繼續說道:“不過你不需要勉強自己接受我的表白,只是你問,我就告訴你,我不想對你撒謊,你也不需要對此產生任何心裏負擔。”

克裏斯突然窒息了一下,他盯著眼前坦率又誠懇卻依然冷著臉的塞西爾,忍不住想,其實不勉強的,你稍微強迫我一下我就接受了!

但他並沒有這麽說。他只是站在原地,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塞西爾。他沒想到塞西爾出乎意料的表白會是這個樣子。

在意識到塞西爾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並且心理年齡都真的只有十八歲時,克裏斯當然也暢想過他被塞西爾表白的畫面,硬氣十足又足夠冷淡的塞西還會愛上自己嗎?愛上我之後會怎樣表白呢?他想,塞西爾大概率不會像自己當初一樣,依靠裝可憐來獲取他的同情從而成功占據他身邊的那個唯一的位置。

那麽他會怎樣做呢?

或許會強硬地堵在他面前,用他少年人的脾性,徑直告訴自己。也或許會在某個深夜,醉倒在吧臺,在自己去接他時,透露出依然冷淡的話語:“我好像喜歡你。”

克裏斯曾經腦補出了太多劇情,浪漫也有,狗血也有,現實也有,戲劇化的也有。

但他沒想到塞西爾會用這樣一番話,連同告白以及最終的結局全都確定下來。

是的。

應該是這樣的。

塞西爾本來就是一個這樣的人,不言不語,默不作聲,如果沒有當初自己主動的告白,他們兩個就會像世間任何一對好友那樣,走到一個分界點,而後漸行漸遠。他會娶妻生子,塞西爾則會繼續孤單一人。

就算他是先動心的那個,大概也會克己覆禮,從不越雷池半步吧。

克裏斯的心仿佛突然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本就愛哭的人不願意在塞西爾面前紅了眼眶,他走近些抱住他,輕聲道:“我們回去吧。”

塞西爾怔了怔,第一次回抱回去,他雙手交疊,箍在克裏斯的腰上,像是在享受這個擁抱:“好。”

而後他繼續道:“其實最近幾個月我住在你家中,幾乎沒有額外的開銷,薪水就都攢了下來,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話,我應該也有錢再租另外的房子了。”

克裏斯偏頭擦拭了下眼角,他努力想保持平靜,說話時的聲音卻依然隱隱顫抖:“不用,喜歡我的人多了,我還不會因為你的喜歡而感到不自在。”

塞西爾怔住,低頭瞧了瞧自己懷中的人,只回覆道:“好。”

可你為什麽會哭呢?

他又忍不住在心頭思量。

迪馬斯敏銳地察覺到了目前他的保護目標與那位羅納爾多先生之間不太尋常的態度。但是他只是個被第三方雇來的保鏢,應該不需要照顧目標人物的心情狀態吧?

塞西爾這邊的情感絲線一團亂麻,那邊的媒體也沒有放過他。第二天早晨,塞西爾正吃著飯就聽到迪馬斯的驚訝的聲音,“原來文字的力量這麽強大。”迪馬斯揚了揚眉毛,忍不住感嘆。

克裏斯看向他:“什麽?”

“昨天警方的記者發布會我看了,警察說塞西爾沒有□□,於是今天那名記者的文章裏就字裏行間內涵塞西爾曾經讓那名女士墮胎過。”

克裏斯瞳孔地震:“什麽?!”

迪馬斯把手機遞給他,克裏斯看完之後又習慣性地遞給了塞西爾,塞西爾看了他一眼才接過來,而後面無表情地還給迪馬斯。他說道:“希望門德斯先生不要太生氣。”

說起來因為這件事情,塞西爾這一個月好像已經丟了兩個代言,好在那兩個只是正在洽談,不然光是違約金就要讓塞西爾本就岌岌可危的錢包又要空空如也了。

奈何這種事情就好比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對方的文章也並沒有直白地講明“塞西爾曾逼人墮胎”,但是話裏話外的暗示卻又讓所有人都能看得懂。克裏斯拿出手機煩躁地看了幾眼新聞,又煩躁地丟下了。

塞西爾眨了眨眼,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他。

不過好在這次的事情在門德斯皇馬的共同操持下最終得到了妥善的解決。

隔天皇馬官方就公開發表聲明駁斥了網絡上的不實言論,同時也表達了對塞西爾的充分信任。之後門德斯又和皇馬合作,為皇馬一部分隊員安排了采訪。塞西爾雖然為人冷淡了些,但是平時還真不是什麽難相處的人,作風極好,不泡吧不去夜店,又因為和克裏斯總是同步出行的緣故,常常像個小跟班一樣跟在他身後來去。

隊友對他的評價都很高,都不約而同地默認了克裏斯把塞西爾當兒子養這件事,在這次的風波上也共同表達了對塞西爾的信任。

馬塞洛更是直言:“說實話,我覺得塞西爾像是性冷淡。他那麽帥氣,但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談過戀愛。”面對記者滿臉寫著的“荒謬”二字,馬塞洛急道:“你別不信,這可是我用羅納爾多的簽名從二隊那裏套來的情報!”

至此,這件針對塞西爾的勒索案件/桃色糾紛終於以一個“塞西爾究竟是不是性冷淡”的問號落下了帷幕。

克裏斯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也思考了很久,最終有些糾結地想著,或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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