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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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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發圈

明明是夏日炎炎, 白天的高溫將地面照的熱烘烘,即便是夜晚,依舊感受得到熱浪滾滾, 姜南溪卻一直覺得發冷,手心直冒冷汗。

好似多年前那個夜晚, 她在教室上自習, 隔壁班的同學在教室門口叫她的名字,聲音很急切, 尋著指引跟過去,距離校門口50米左右的距離,一群人圍著。

撥開人群擠進去,陸星宇躺在血泊裏, 手裏還拎著她曾經最喜歡吃的烤紅薯, 那一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躬身下去想摸摸他的手,卻在還未觸到之時, 救護車呼嘯而來, 醫護人員將陸星宇擡上擔架,運送去了醫院。

來來往往的人形色匆匆, 誰也沒有顧到她, 當然也不需要被顧及到, 她撿起被遺落在血泊裏的烤紅薯,茫然地往前走, 漸漸地她的步伐越來越快,竟一路跑去了醫院。

此前她好靜不愛動, 第一次一口氣跑了3公裏沖向了醫院的搶救室,只有老師們等在門口, 陸星宇的母親在清平鎮,趕來需要點時間。

醫護人員的步伐更加急促,緊急簽字單出了一份又一份,不知過了幾個小時,手術室的燈滅了,等候的人迅速起身,醫生短暫的沈默後一句節哀,為這場搶救畫上了句號。

陸星宇母親歇斯底裏的哭聲,將安靜的夜震碎,姜南溪站在一旁無法靠近,她甚至無法開口安慰。

以往對她溫和的陸媽媽濃重的哭腔,“你說你大晚上非要吃什麽烤紅薯啊,不知道星宇視力不好嗎?”

那是她和陸媽媽最後一次說話,站了幾小時後幹癟的唇甚至都沒有張開,連句道歉也沒說出口,親戚們扶著陸媽媽離開後,醫院的長廊裏只剩她一人。

她的16歲迎來了人生中最慘烈的告別,自此她在青州一中又恢覆了孑然一人,算不得孤獨,但真的不快樂。

平白地,不知為何聯想到,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關系,她卻恍然感受到同樣的失去感。

原來對於這段終將結束的婚姻,其實她從未認真考慮過結束的那一天,看似倉皇的開始,其實並未向結局做好準備。姜南溪抿唇自嘲,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時刻想明白這些。

林月清的電話打了過來,姜南溪由著鈴聲一直響,直到結束,手機的電量提示不足10%,她將手機翻過去握在手裏,關掉了鈴聲不再看它。

順著這條大路一直走,便可以到遠洋公館,真是筆直的一條路,連個拐彎都不需要,如果是條彎路就好了,這樣她或許可以找到一個迷路的理由,給謝昀庭打個電話。

不管她說什麽,謝昀庭總不會拆穿她便是了。

人在難過的時候是極度不理智的,兩人分開的時候,他明明還牽著她的手,姜南溪卻完全忘了這一點。

電量趨近於0,屏幕慢慢黑了下去,最終了無反應,反正也用不到,她沿著馬路一直走便是,身體的疲累逐漸壓過了心裏的那絲難過。

她用步伐測量時間,7公裏的路原來只需要2小時,姜南溪站在遠洋公館樓下,順著陽臺玻璃的方向一層層數上去,1701的燈是黑的,謝昀庭並未回來。

而七公裏以外的地方,有舉止端莊的女士滿面焦急,拿著手機裏的照片四處詢問有沒有人見到,有行事穩重的男士疾馳在黑夜裏,尋便可能路過的危險之地,有爽朗的女孩行色匆匆扔下白大褂往外飛奔。

他們的目標都是同一個人,那個因為難過摔門而出的女孩。

姜南溪不知道,沒有回來的燈光其實是因為他們都在路上找尋,她坐在樓下的休閑椅上,擡頭往上,好似這樣能等到燈亮起來。

也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一道刺眼的燈光直直照向她,她伸出手擋住些許光,暖色光線裏男人一身白色襯衫黑色筆挺西服褲闊步邁來,姜南溪睜不開眼,但空氣裏流動的風拂面而來。

那一刻,她心裏升騰而起的慶幸,讓壓抑的情緒噴湧而出。

男人躬身,目光和她齊平,抹了抹她眼角滑下的晶瑩,才起身將人擁入懷中。

“謝昀庭,你是來找我的嗎?”姜南溪雙手環著他的腰,甕聲甕氣不確信地問道。

好似旁邊還有別人一般,謝昀庭往周圍看了一圈,“我看不到周圍有別人”。

姜南溪發覺他幼稚的動作,繃不住嘴角扯開了些許弧度,但眼角的淚仍連成串,順著臉頰往下,“我跟我媽吵架了,因為她跟你說了不禮貌的話。”

謝昀庭自然地揉了揉她額頭的碎發,“南溪變厲害了,會吵架了。”

“我剛坐在這裏就在想……”姜南溪臨時起意,說出來又覺得不好意思,話說了一半頓了頓。

“想什麽?”謝昀庭配合著問道。

“我應該跟我媽說,我和你簽了合約,如果中途毀約我要賠償你10億,我想了想,她應該也沒10億那麽多,我爸也沒有,所以他們應該不會再拿這個事為難你”,姜南溪這麽說得時候,眼裏水瑩瑩的,像是閃爍著點點星光。

從她的瞳孔裏,謝昀庭可以看到一個完整而又清晰的自己,突然覺得她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一開始給姜南溪設定一個比較難完成的條款,或許她能待在自己身邊久一些。

但他當時有一份私心,私心裏希望她真心願意留下來,所以那些為難的條款一樣也沒有,現在想來還有些懊悔。

只要能留在身邊,常常見面,好過其他任何,謝昀庭短暫地出神。

“我這樣是不是很壞,撒謊的孩子都不太受父母喜愛”,姜南溪以為自己說的話不太好,垂下頭不再看他,無端地想起小時候不想練琴撒謊時被母親發現時的難堪。

“每個父母關心孩子的方式不一樣”,謝昀庭翻出自己的手機遞給姜南溪,通話列表裏林月清的號碼連續數十條,“阿姨只是敘述了一些事實,並沒有說什麽能傷害到我的話,反倒是我有些話要說,你來的太快,沒說出口。”

“嗯?你原本打算說什麽?”姜南溪瞪大了圓圓的杏眼,一臉求知欲,顯然剛剛的難過已經逐漸被忘記。

“我打算說,南溪欠了我10億,除非合約到期,不然欠款按日記息”,謝昀庭將人摟緊了一些,一本正經地順著姜南溪之前的話延伸,試圖徹底將她徹底帶離吵架後不愉快的情緒。

這一招行之有效,姜南溪吸了吸鼻尖,註意力被吸引,松開環著他的一只手,在他腰間擰了一下,“你真是個黑心商人,我一年工資20來萬,不吃不喝一輩子打工也還不清。”

謝昀庭從腰後握住她作亂的手嗔笑著“我也沒催你,還不完慢慢還。”

“你不會真在合約裏寫了什麽對我不利的條款吧”,姜南溪一手扶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抽動著試圖脫離他的掌心,誰知分毫動不了,說話的間隙她毫不猶豫地起身。

原本謝昀庭抱著她,而姜南溪的手也攬在他腰間,剛剛情緒低落忽略了這動作,兩人的身體本身靠的很近,而她猛然間起身他們的距離又縮小了不少,幾乎貼在一起。

她擡頭望向他,明顯感覺到了他眼神裏泛起的波瀾和腰間肌肉突然的緊繃,姜南溪不自覺地放開環在他腰間的手,而謝昀庭握著她的手也緩緩松開。

目光碰撞在一起的瞬間,好像兩顆心臟也劇烈地碰撞在一起,呼吸慢慢變得急促了起來,他垂下頭,雙手再度環在她的腰間。

姜南溪垂於身體兩側的粉拳緊握,胸腔撲通四處亂撞,呼吸幾乎都要凝滯,體內的多巴胺迅速上升在這一刻有了最直觀的表現。

“滴……”

汽車的鳴笛聲撕破了這夜的寧靜與暧昧,謝昀庭微微垂下的頭順著聲音擡起,姜南溪也側目看了過去。

他的車擋在了小區主幹道,後面的車主滴的喇叭,謝昀庭回身去挪車,後車車主自知破壞了美好的氛圍,擦身而過時還搖下車窗致歉,“抱歉,家裏小孩等著,打擾你們了,以後記得先停好車。”

謝昀庭唇角揚起些許弧度,將車輛停回車位,這才下車去接姜南溪。

他順手牽著的姿勢太自然,姜南溪有一絲遲疑,冷靜下來以後,對於他們現在的關系,她不知該作何反應,如果是今日之前,更多的會順其自然,她於不知覺間已經忘記了合約關系。

但是今日發生的一切,謝昀庭未出現時她的恐懼,以及不斷被想起的陸星宇離開的場景,讓她又不敢輕易靠近。

付出多少真心,失去的時候總要經歷百倍千倍的疼痛。

謝昀庭明明看到了,卻仍舊雲淡風輕,從姜南溪身邊牽起她的手,“上樓給阿姨回個電話,她應該等急了。”

姜南溪剛要抽離,眼角撇過他的手腕時,看見了套在腕表旁的那根黑色頭繩,上面簡約的不規則圖形熟悉而又惹眼。

順著她的目光,謝昀庭也發現了那會兒隨手套上的發圈,當時許嘉遇打電話給他,南溪媽媽說聯系不到她,手機也關機怕她出什麽事,他們都記得姜南溪手腕上的傷痕,一路找過去,看不到人,心裏也慌,等紅綠燈的空隙看到了置物盒裏的發圈,又多了幾個。

他松開手,摘下發圈塞進褲子口袋,又順手牽起姜南溪的手,進了電梯,同樓幢的阿姨遛彎回來看了眼握在一起的手,跟他們打招呼“小兩口感情真好。”

姜南溪唇角動了動,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謝昀庭卻說,“還得向叔叔阿姨看齊。”

瞬時間,姜南溪腦海裏閃過一個詞,白頭偕老,她離譜地搖了搖自己的頭,試圖喚回少有的理智。

回到家裏,姜南溪扯了扯手,謝昀庭還是不肯松開,“聊會兒天。”

“不早了,我要睡覺去”,姜南溪回避。

“不打電話回個信息也好”,謝昀庭遞過自己的手機。

“你替我回”,姜南溪沒好氣,經過這一晚的折騰,她其實有些累了,不想到頭來她和母親的對抗還是以她的妥協收尾。

“我應該以什麽身份回應”,謝昀庭從後面扯回要逃開的姜南溪,他的問題很正常,林月清知道他們的合約關系,說的太親切不妥帖,說的太生疏更也不合適,他故意給她出難題。

姜南溪沒想到謝昀庭回個信息還有這麽多講究,低聲吐槽了一句,“不都介紹過了,你就自稱愛人好了。”

隨後他聽到謝昀庭懶洋洋地回答,“也不知誰家的愛人,連手都不讓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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