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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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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鎮

回外婆家的路上, 舅舅開車,林月清坐在副駕駛上,姜南溪在後座看著窗外, 母女倆一路無言。

小時候她想像別的女孩兒一樣學習跳舞,林月清說她沒天賦, 安排她學習小提琴, 初中的時候,她的作文獲得了“華研杯”一等獎, 林月清說一次得獎並不能證明什麽,高考的時候她執意要學醫後來讀博做科研,林月清說這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勸她早點解決人生大事。

她按照他們的心願完成了人生大事,林月清卻又說對方不在意她, 總之她做什麽都不能讓母親滿意, 哪怕只是從她口中得到一個肯定, 都沒有。

“在不在意有那麽重要嗎?爸爸以前那麽在意你,你不還是一走了之”, 這是姜南溪接近28歲的生活裏, 第一次對林月清說叛逆的話。

四年前,她剛去德國讀書, 人生地不熟, 奧地利離德國不過一千公裏, 還不比北京上海的距離,林月清忙著演出, 直到一個月後她安頓好才匆匆來看一眼,吃頓飯又回了, 整個四年期間,她見母親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是她總在一些關鍵時刻來影響姜南溪做決定。

林月清聽聞這句話時肩膀顫動了一些, 但只是極短的時間,她便恢覆鎮靜,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態度,“人不露面,對方姓甚名誰,年紀多大,做什麽工作這些總好交待吧?”

姜南溪也想光明正大地說出他的名字,但是謝昀庭是擁有詞條的人,只要告訴名字其他不用說都可以。

“這也不能說,還是說你隨便找了個人來糊弄。”

真是低估了林月清紮心的能力,姜南溪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她猶豫著要不要給謝昀庭發個信息,看看他能不能配合來演一場戲,好讓母親知道她的選擇也不總是那麽糟。

但是思來想去,她又沒信心去賭,一來林月清三十年的舞臺經驗,她和謝昀庭這樣的新手演員能不能逃過她的眼力,二來,她確實要做到如此依賴謝昀庭的程度嗎?她不確定。

好在舅舅及時出來調和氣氛, “姐,好幾年沒回國了,這次回來可要待久一點。”

“這次回國探親一方面,會辦個小型音樂會,大概會待兩三個月”,林月清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女兒的表情,正抱著手機埋頭發消息,猶猶豫豫的樣子。

怒其不爭,跟她那個爹姜業成一樣,做事缺乏幹練。林月清直到現在,也絲毫未後悔過,和姜業成離婚,男人婚前的允諾,在婚後全部化為滔滔江水一去不覆返。

結婚前,姜業成答應她,只要她喜歡,以後還可以拉小提琴,但是婚後她很快懷孕了,生了姜南溪以後,一直想繼續去樂團拉小提琴,姜業成卻渾淪吞棗,遲遲不肯應了。

失望逐漸累積,到最後就變成了絕望,而姜南溪那會兒還小,對這些一無所知。

林月清又看了眼女兒,想開口說些什麽,最終收了回去,這一趟來,她有的是時間總歸能見到。

舅舅的SUV開了兩個小時後,停在清平鎮南什街108號,外公老早背著手在門口走來走去,車剛停穩,表弟林路就從大門裏跑了出來,回頭往屋裏喊了一聲,“奶奶,小姑,大姑和南溪到了”。

林路小姑是姜南溪小姨,是母親同胞妹妹,但是和林月清性格截然不同,她性格更為開朗熱情,小時候住在清平鎮的時候,每個周末小姨都回來陪她玩。

見到姜南溪,小姨熱絡地挽過她的胳膊跟她耳語,“外婆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帶魚,但是我嘗了有點鹹,外婆看你回來太激動發揮失常,你待會兒悠著點”。

說完才走到林月清身旁,姐妹好幾年不見,加上現在林月清氣勢逼人,小姨的熱絡也收了幾分,舅舅和林路一人拎一個行李箱往屋內走,外婆帶著圍裙也出來相應,心情看起來異常不錯。

南什街108號很久沒這麽熱鬧了。

距離晚餐還有些時間,寒暄完外婆和小姨又開始張羅去了,廚房裏也沒她的容身之處,外公坐在院子裏和林路下象棋,姜南溪百無聊賴地問了一句,“林路,林暢呢?怎麽不見人”。

“哦,他去鎮上超市買飲料去了”,林路和林暢是雙胞胎兄弟,外婆家裏的雙胞胎基因一直到南溪這一代也沒斷,往常過年的時候還有人開玩笑,下一代裏面不知道他們三誰會先生個雙胞胎出來。

當時,姜南溪開玩笑說這個大任肯定要落在林暢身上,姐弟三個裏面林暢人緣最好,高中便收到過許多情書。

鎮上的超市集中在和風亭四側,從小到大林暢常去的超市就那一家,和風亭北側宇航超市,姜南溪沿著馬路邊沿走一字,不知覺間便走到了和風亭,距離宇航超市幾十米的地方。

她遠遠地停下腳步看著那家超市,招牌有些年頭了,字跡和底漆都退了些顏色,還在沈思時,林暢出了超市,懷裏抱著一箱啤酒又拎著兩提橙汁可樂,走路的時候遮擋了些許視線。

姜南溪猶疑著往前挪了幾步,林暢手裏提的可樂袋子沒抓穩滑落在地,她快步過去,彎腰從地上撿起來,起身的瞬間超市的擋風簾被掀開,“林暢,我找到一個大的……袋子”。

女人話未說完,擡眸看到姜南溪,頓了一瞬後,挪開目光,又徑自接過林暢手裏的飲料裝進袋子裏,而後平穩地放在地上,並未遞給姜南溪。

“阿姨……你還好嗎?”姜南溪顫抖的聲音,一句話說的怯懦。

女人並未看姜南溪一眼,將地上盛飲料的袋子提起來放在林暢懷裏的箱子上,轉身往超市裏走去。

“阿姨……對不起”,姜南溪低著頭,嗡聲道歉,女人的步伐又是一頓,合上擋風簾時留下一句,“以後別來了”。

林暢眼看著姜南溪要哭了,拿肩膀拱了拱,示意她往回家的方向走。

走出沒多遠,超市裏出來一個男生,和林暢一般大小,在身後喊她,“南溪姐,等我一下”。

陸星航去倉庫幫林暢找袋子,他手裏拎著七八罐大桶飲料,還要抱一箱啤酒,回來時母親告訴他已經找到了,他這才出來看一眼。

剛打開門簾,便看到姜南溪,那個身影即便幾年不見,也依舊清晰。

他追了幾步上來,臉上帶著陽光的笑容,和陸星宇眉宇之間有幾分相似,看到姜南溪的表情便知道他媽媽沒給好臉色,不自然地撓了撓後腦勺,“南溪姐,你別怪我媽,她這些年對誰都那樣。”

姜南溪搖了搖頭,陸媽媽怎麽怪她都是對的,她看著眼前的少年,又長高了一截,站在他和林暢之間,自己反倒變成了小矮人。

時光一晃,好多年,陸星航都大學畢業了。

手機的鈴聲將她從歲月的感慨中帶了出來,她挪開幾步去接電話,謝昀庭的聲音聽起來並不爽朗,她全然未覺。

“南溪,抱歉,我食言了,臨時有點事昨晚沒趕回江城。”

“沒事。”

“南溪,是不是遇到什麽事?”謝昀庭總覺姜南溪的冷淡來的莫名。

“沒什麽事。”

“等我回江城,我們聊一聊”,謝昀庭看著時間,江城的雨停了,他今晚應該能正常回去。

“我不在江城”,姜南溪心裏像是堵著什麽,不得舒暢,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謝昀庭,你對我如此關心,會讓我誤解的。”

“誤解什麽?”

“誤解你在意我,我們只是合約關系,到期了就散夥不是嗎?所以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姜南溪以為自己足夠平靜,但是說完這句話心裏有什麽東西墜著她往下沈。

在一個人身上消耗太多感情,到了分離的那刻,天會塌的,她不是18歲,還有一個多月,她就28歲了,經不起再來一次的分離,那種痛苦她用了十多年才終於淡忘。

所以不如就停在這裏。

對面遲遲沒有回應,她猜想謝昀庭應該沒什麽要說的話,掛斷了電話。

那邊,謝昀庭站在醫院的走廊裏,他在思索如何跟姜南溪解釋,電話裏有了短暫的沈默,隔著很遠的距離,他聽到有一個人喊“陸星……”

然後電話掛斷了。

謝昀庭冷笑著合上手機,原來著急撇開關系,是因為遇見了白月光,那會兒他聽到姜南溪說,只當是為了氣他隨意說出來的什麽男同學,現在看來是他多餘了。

前一晚,謝昀庭和助理在酒店等到九點,江城的雨不見小,航班延誤一直沒有時限,謝昀庭自作主張開車回江城。

不湊巧,五一黃金周大家都趕著這個時間點出發,從京市出發的高速一路堵堵停停,開到淩晨三四點走出四五百公裏後,路疏通了一段,高速上的車都開始加速。

而意外就是這時發生的,有一輛車突然爆胎緊急減速時發生側翻事故,後面的車避讓不及,撞了上去,當時謝昀庭的車是後面第五臺,他極盡全力踩了剎車,還是撞了上去。

兩個車道十多輛車撞在一起,有車自燃了,謝昀庭的車受損嚴重,但他個人情況還好,救護車來了一輛又一輛,最後他也被送往了醫院做了全面檢查。

診斷結果為腦震蕩,醫生建議臥床休息,等這一切都忙差不多,謝昀庭想起前一晚的許諾,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快20小時,生怕她等急了,立刻撥通了電話。

才發現,是他多慮了,她根本不需要他。

助理王熠看著老板掛了電話,又恢覆了最開始那種淡漠的神情,臉上冷霜漸起,遲遲不敢開口問回哪裏。

-

收起手機,姜南溪短暫地楞神,還是陸星航又叫了她一聲南溪姐,才回過神來,“南溪姐,我媽叫我,我先回了,這兩天你有空的話我們見一面吧。”

說完,陸星航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跑回了超市。

林暢一路看著姜南溪,像是失了魂一般,“姐,陸姨就那樣了,事情過了這麽多年你也該放下了,不用每次都道歉的。”

“我沒事”,姜南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比哭還難看,林暢看著這模樣哭笑不得,想分散分散她的註意力,於是開了個玩笑,“你這幅表情姐夫看了會被心疼的。”

“不會的,他不會的。”

姜南溪心裏難受的要命,腦子裏也一片混亂,此刻她想找個人說說話,除了面前的林暢,她不知道可以找誰。

“暢,如果一個女生跟你說保持距離,你還會主動再找她嗎?”

林暢搖了搖頭,眼看著姜南溪的神情越來越落寞,他腦筋一轉又說道,“也分人,如果是喜歡的,還是會忍不住去找吧”。

這一句話徹底給姜南溪判了死刑,他有喜歡的人,不是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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