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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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代表著獨角獸的白光,在靈魂島嶼的世界中快速上沖,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後,光徹底消失了。就在他消失的瞬間,應龍抖動了一下身軀,他是龍,看起來卻像是伸懶腰的貓,四肢展開,渾身用力,在把自己抻長了半截後,又重新蜷縮了回去。

奧爾轉了轉脖子,這一次的輕松感,比上次綠翠鳥燃燒自己投身於他的靈魂島嶼更強烈些。奧爾有一種“啊,原來我腦袋上頂著至少五公斤負重,現在那負重被挪開了”的輕松感。

這次躺在地上的傑克沒等奧爾咬他,身體已經在一片白光中,緩緩恢覆了健康,可是他的意識並不清醒,還處於昏迷狀態。

“把他擡到病房裏去吧。”傑克是個很正經的人,其實……把獨角□□給他,奧爾多少有點心虛,獨角獸應該不會把這孩子帶壞吧?

奧爾繼續活動著胳膊和手腳,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馬賽克向更遠的方向擴散,還未達到全盛狀態,但竟然也相差不了多少——看來在被壓制的這段時間裏,他的能力其實也是在緩慢增長中的:“娜塔莉,我要離開一個月。”

“祝您一切順利,殿下。”娜塔莉不知道奧爾要去幹什麽,但必定不會是小事。人類覺醒已經進入了十分穩定的階段,根據人類的身體情況,成功率最高可達百分之七十。接下來除非有突破進展,否則就是靠時間的積累與無數摸索,一點一點提高成功率了。

奧爾的離開依然不是去波塞科尼,他朝著西大陸去了,當然也不是要偷偷摸摸地去打BOSS,他沒那麽熱血沖動。奧爾……想找一座普士頓的城市看看,到底普士頓把自己的國家糟蹋成什麽樣了?

看看都是發條人的城市,到底是什麽樣的?

他已經做好了直面慘況的思想準備,然而,他選擇的第一個目標,就給了他一個意外——那裏沒有發條人,只有在長滿了枯草的街道,和在街道上游蕩的動物。

奧爾依稀記得在藍星時看到的一個紀錄片,紀錄片內容是關於“假如人類從地球上消失”之類的,它的主旨是告訴人們,人類的文明沒有人類想象得堅不可摧,一旦人類的活動徹底停擺,只需要兩到三年,大自然就會重新將自己的痕跡刻印在城市上。

後來抗疫時期的情況,也算是部分證明了這部紀錄片的真實性。

奧爾選的這座城市叫艾森堡,曾經也是普士頓有名的大城市,現在,它看上去像是一座巨大的,長久無人祭掃的墳墓。

人都哪去了?前線趴在戰壕裏的,和制作成了瓶瓶罐罐塞在不知道什麽地方的,都是青壯年,老人……普士頓都殺了,但孩子和女性呢?

他轉了一圈,鐵軌都已經在這個萬物滋長的季節裏,被野草淹沒。

奧爾只能轉向下一座更大的城市,在這兒,他終於找到了上次國王帶給他的紀錄片中的集中營。林立的煙囪冒著黑煙,代表這裏的工廠使用的既不是煤精也不是氣精,而是最廉價的黑色煤炭。也正因為如此,這周圍的一切,從屋頂到樹葉,都覆蓋著一層黑色的煤灰。

工廠裏的工人們無論男女,同樣除了眼白,從頭到腳都被黑色覆蓋。還有的工人連眼白也不是白的,而是充滿了痛苦和疲憊的紅色。

他們被鐵鏈固定在流水線上,甚至連方便都不能離開,只能站在原地解決。工廠的地面上汙水橫流,各種粉塵在惡臭的氣味中打著滾地湧入工人們的鼻腔,許多人都佝僂著腰,一邊不停工作,一邊痛苦地咳嗽。

在流水線狹小的間隙裏,有將手臂改造成鞭子(這玩意兒其實更該說是假肢)的工頭,不時走過在巡邏。

奧爾飛離工廠區,找到了育幼院,一排排的嬰兒就像是商店貨架上放在筐裏的商品。

年紀更大點的孩子都坐在教室裏,神色麻木,眼神呆滯地背誦著《聖典》。封皮確實是《聖典》,可很快奧爾就聽出了被刪改增加的部分,這裏頭加入了對“普士頓之王”的讚美,稱呼他為“光明的兒子”“光明派遣到人間的王子”。

歷代教皇都不敢這麽說自己,他倒是敢。

他恰巧趕上了老師將一些孩子送上馬車:“你們足夠聰明,有資格獲得父母。”在孩子們上車前,他是這麽說的,“別做蠢貨,我可不想你們被送回來。”

孩子們看上去都在十歲左右,對於擁有家庭這件事,他們大多依然保持麻木,少數人露出了淡淡的疑惑,沒有喜悅或期待。

奧爾選擇跟蹤這輛馬車,雖然慢一點,可他竟然一直沒在這附近找到“發條人城市”的蹤跡。找到集中營前,他已經繞著附近的富利瓦爾城轉了一圈,可那座城市給他的感覺,和上一座城市艾森堡一樣,都是被大自然逐漸吞噬的廢棄之城,完全找不到活人生活的痕跡。

馬車帶著孩子們和奧爾進入了城市,在一個小廣場裏停下,奧爾也終於見到了一個鐵皮人。他穿著滿是灰塵的衣服,站在幹涸的噴泉旁邊,比起活人,更像是劇院裏擺在角落裏棄置已久的假人。當馬車停下,他動作遲緩地走了過去,登上了馬車。

鐵皮人的身上飄著一股腐臭味和金屬味兒混合起來的惡臭,他的模樣也實在是驚悚,孩子們沒聽說過鬼怪,天性裏的畏懼,依然讓他們縮在了角落裏。

鐵皮人則啞著嗓子,開始對馬車發號施令。馬車再次開始前進,每當他們在一處房子前停下,鐵皮人就會帶下去一個孩子,但不是每次,他或她都能得到一對父母。

但不是每一次房門都能敲開的,如果站了十分鐘還沒有任何動靜,他們就會回到車上。

當最後一個孩子被黑暗的大門吞噬,奧爾也懸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胸口又冷又沈,因為他此刻正在目睹一個人造的真實鬼城。集中營裏的底層貧民是鬼,“高端”城市中的貴族也成了鬼。這也是為什麽之前他的馬賽克都沒發現活人的蹤跡,畢竟只是找人,馬賽克只是從外圍掠過,沒深入檢查住宅。誰能想到活人住的地方,卻一點活著的痕跡都沒有呢?

比起喪屍的那種異變,這種行屍走肉,更讓現在的奧爾恐懼。

他探入了一座接受了孩子的住宅,黑暗的房間裏,連根蠟燭都沒有點亮,男孩磕磕絆絆地被帶進了他的房間,女主人只留下了一句:“你住在這兒。”就關門走人了。她也沒走多遠,就在隔壁,回到了房間裏她就和她的丈夫,並排站在了房間裏——知道她身上那厚厚的積灰是怎麽來的了。

“唉……”奧爾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待在黑暗房間裏的孩子,找了個地方坐下,呆呆地看著房間裏的一角。突然,他焦點的那一點出現了昏黃溫柔的光,他迷惑地揉了揉眼睛,昏黃的光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最終照亮了整個房間,一個陌生的身影從光裏走了出來。

過於超出想象的行為,終於讓男孩怕了,他站起來想後退,但房間裏太狹窄了,他根本無處躲藏,很快那個人就到了他的面前。隨他一塊兒到來的,是更溫柔的光,以及……光所帶來的溫暖,就像是曬著太陽一樣,還有陌生的香味兒,那味道讓男孩忍不住舔舔嘴唇,咽了一口唾沫——不久之後,他才知道,那是被熬煮得溶化的糖的味道(為了讓孩子安心使用的氣味魔法)。

溫暖的手掌蓋在了男孩的頭頂上,輕輕撫摸他的頭發。

“父、父親嗎?”老師說過,父母會“愛”他們,他們其實不太理解愛到底該是怎麽樣的,但或許,現在這個手掌傳遞過來的溫度,就是愛。

男人沒說話,而是把男孩抱在了懷裏,濃烈的睡意也在此時湧了上來,男孩在“父親”的懷裏,睡了過去。

在男孩身上發生的事情,也陸續發生在奧爾能在這座城市找到的每一個孩子身上(這座城市的九成是真正的廢墟,只有一小塊生活著鐵皮活死人)。

接著,育幼院在一夜之間,也被搬空了。

紅龍:“我還以為你會把集中營全都搬空了。”

“我安頓不了成年人。

雖然……普士頓的平民對這個國家應該是沒多少忠誠之心了。可他們畢竟說著和諾頓人不同的語言,在非自願移民的情況下,我單方面為他們好把人挪走,很難說他們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更何況,諾頓已經和普士頓宣戰,把他們挪走,諾頓自己的民眾也會有不同的想法。

假如只是殺了特權階級,把他們都留在原地……奧爾真不認為他們能夠好好地管理自己,這些人死光的速度絕對比保持現狀還快。

所以,孩子能救,成年人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運氣了。聯軍打過來的時候,他們是否還活著。”

孩子們到達索德曼的時候,還處於昏睡狀態。三歲以下,孤兒院可以快速接納,語言不通也沒關系,這年紀的娃一般還處於懵懂狀態,詞匯量也不豐富,很容易養過來。

四歲及以上的,也只是召集照顧他們的,會諾頓語的工作人員費了些時間——不過普士頓的孩子們畢竟情況特殊,被召集的都是血族與狼人。至於這些孩子一覺醒來會不會認為自己被拋棄,從而產生戒備心,這也不需要擔心。因為他們本身就不知道正常的家庭生活該是怎麽樣的,奧爾懷疑,孤兒院的生活很可能反而更能讓他們放松。

為防萬一,奧爾守在了孤兒院,直到孩子們陸續醒來。面對嶄新的環境,這些孩子果然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當工作人員端來了熏肉三明治和熱牛奶,狼吞虎咽的他們,更是徹底放下了戒備。

最近孤兒院的孩子們已經越來越少了,這些被奧爾帶來的異國孤兒,很諷刺地補足了空缺。

“我走了。”提前結束了普士頓之行,奧爾也要開始做正事了。這次他朝著與西大陸相反的方向飛去,差不多到了當年羅齊爾氏族雷亞托斯的地方,一頭紮進了海裏,徑直朝著深海潛去。

毫無疑問,在海中的他,比在陸地上的他更強。

要變強,或許可以在海中多找找答案。

海水充滿依賴地包裹了上來,隨著潛水深度的加深,水壓沒有讓他感覺到不適,反而覺得愜意與溫暖……

被奧爾放進孤兒院的那些孩子,在一段時間後,逐漸了解了這裏的不同,有天性膽大的孩子,開始向工作人員詢問“從光中走來,帶著溫暖和甜香味的男性,像是神祇一樣突然出現”,“把我們帶來這裏的那一位”。

工作人員回答:“他是你們的父親。”

“!!!”私下裏交流過的孩子們當然已經明白,對方不可能是他們這麽多人的父親,所以提問者很小心地和同伴研究了措辭,但……這個答案可真是驚喜啊。

“你們都是蒙代爾先生的孩子。”

雖然現在奧爾有了個長到詭異的名字——A4紙用正常字體寫,至少得占一行半那種,但在某些人那兒,他永遠是蒙代爾先生。

蒙代爾孤兒院的孩子們,永遠都是蒙代爾先生的孩子。魚尾區那條街上的居民們,也永遠會在私底下暗戳戳地對著彼此笑著,也咕噥上一句“我們都是蒙代爾先生的孩子”。同樣住在這地方的狼人們,在魚尾區居民的包圍下,也開始有了這樣習慣。

《聖典》上說,“光明孕育了所有生靈,是全部生靈的父親和母親。”,可它又說“雖同為光明的孩子,但就如這世上有鹿與狼,斑鳩與雄鷹,老鼠與蛇,因此,人與人也是不同的,有生而高貴者,也有匍匐在地者。”

他們曾經就是那些匍匐在地的,如鹿,如斑鳩,如老鼠,是被光明認為該被撕扯血肉,捕獵吃掉的“孩子”。直到蒙代爾先生來了,把他們從淤泥裏拉扯了起來,不止給了他們面包和牛奶,還給了他們尊嚴,讓他們知道了,自己可以不做待宰的肉。

在奧爾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兒女成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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