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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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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從溫泉池裏醒來,達利安沒著急出來,他把自己沈在水底,睜開眼睛,透過水面看著天空——他無所謂奧爾的改變,誰不會改變呢?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他,和現在的這個他,都有著巨大的區別。人總會改變,外在的,內在的,一些已經根深蒂固,另外一些卻輕易就變了。他擔憂的,是奧爾的迷失。

奧爾迷失了嗎?

達利安從水裏鉆了出來,用毛巾包住自己。

不,奧爾沒有迷失,他……好像是在試探?不對,也不是試探,奧爾不會試探他。奧爾是……給了他一次機會。

達利安一點點打理好自己,奧爾說寬松襯衫和闊腿褲也挺好,但達利安在他走後拿了一套對著鏡子看了看,結果他的眼睛被醜到了。他不適合那種衣服,還是制服好看。

短短兩年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達利安是看到奧爾過去幾個月裏有多麽的不正常的,他承受了太大的壓力,達利安每天都在恐懼和期待中度過——他有時候甚至希望奧爾崩潰掉,不顧一切地跑來找他,然後他們就能遠離所有紛爭了。

管別人去死呢?他和奧爾一定能平靜安穩並且富裕地活下去了。他甚至都想好了奧爾恢覆正常後,該怎麽勸他了。

但是,奧爾心裏的他,和實際的他“好像”不太一樣。奧爾竟然會很擔心他拒絕接納改變,擔心他心生反感。

達利安摸著腰帶的金屬扣,給了自己一個答案——奧爾會放他走、離婚、好聚好散。而波塞科尼,這個兩人的“孩子”,他會全部留給達利安,甚至還會繳納大量的“撫養費”,好讓波塞科尼健康茁壯地成長。

“嘭!”達利安跺了一下腳,憤怒之下他用了全力,結果靴子爆炸了,他腳底下的石頭也爆了。

他昨晚上竟然因為只顧著奧爾的心情,所以和他快快樂樂地共舞?!他就該掐死奧爾!

達利安想找奧丁飛去諾頓,但是他做了個深呼吸,忍住了,先把哈斯托瓦女王的事情處理了。達利安走了兩步,看了看自己缺了底的右腳靴子,額頭上的青筋更顯眼了——顯然這筆賬也被他記在奧爾身上了。

“阿嚏!”奧爾打了個噴嚏,他剛剛離開了王宮一天,但今天,他確實得盡快過去一趟,把事情解決了。至於達利安的“胡思亂想”,他完全沒意識到。

“召見殖民地的土著當權者,讓他們,或他們的子女進入帝國大學學習?”

“是的,陛下,這是讓殖民地與帝國之間關系更加緊密的好方法。”在此之前,所有進入西大陸的南大陸人都是奴隸,無論他們過去在南大陸的身份是酋長、公主、王子、國王,“南大陸土著人的地位必將發生重大的改變,我們搶先接納大多數土著貴族,他們在我國期間,我們可以挑選恰當者,進行特殊培養,當他們回國後,就是我們最恰當的代言人。

這件事,我認為諾布爾公爵負責更適合。”

“這可真是……”國王用感嘆的語氣和表情看著奧爾,“這可真是讓我意外。”

這個建議本身,確實讓國王意外,因為這是一種可以用“惡毒”來形容的策略,但同時,這也是君主常用的策略。國王對那些貴族就經常使用這種策略,扶持一邊,打擊另外一邊,或找準弱點擊潰本來的同盟。

辦法老無所謂,重要的是管用。

她對於殖民地過去沒想過使用這種方法,因為沒必要。可一旦西大陸爆發戰爭,隨著宗主國實力的變動,殖民地也必定會帶來新一輪的洗牌。

“第一批土著人留學生,恰好可以讓他們在戰爭期間進行學習。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夠讓他們進入軍隊……”國王邊思索邊說,“他們未來的想法,只會是‘讓我的家鄉也變成諾頓這樣’,或‘讓我的家鄉也成為諾頓的一部分’,無論任何一種,都會是親諾頓的勢力。太有意思了,呵呵呵呵!”

“克拉拉也在外頭吧?讓他進來吧。你應該也有別的事情……要找你父親。去吧,正好今天他沒開宴會。這段時間,也辛苦他了。”

奧爾告退了,當門關上後,國王再次笑了起來:“我或許看不見他們爆發出燦爛火光的時候了,真是有些遺憾。”

她的生命應該終結於戰爭的結束,這是必然,就算奧爾心軟,她也會主動建議的。因為那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的時候。

諾布爾公爵是和奧爾一塊兒來的,在來的路上,奧爾對他說明了自己的建議,公爵這時候甚至已經想好這件事的主要負責人選了。

這是他與國王商量的事情,奧爾走進了親王的住處,那座國王撥給親王的小樓。

“您看起來可有些狼狽。”親王是在臥室裏和奧爾見的面,他躺在床上,臉色顯然不是太好。

“喝酒喝太多了,我覺得現在我的血管裏流的,已經不是鮮血,而是酒精了。別擔心,我的身體沒毛病,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不舒服。”親王有氣無力地說著,“有什麽事,親愛的?”

“您知道諾頓魔女的情況嗎?”

“上次來找你的蘇爾特家族?”

“對。”

“跑了,跑到西大陸去了,不知道去哪個國家了。”

“跑了?”奧爾呆了。

“和海族一戰,我們異族徹底在諾頓浮出水面後,我們這迎來了一場異族的大遷徙,有跑了的,也有跑過來的。希爾特家族是跑了的。”

“……”奧爾無語了,他想過,魔女家族可能是被現在的局勢嚇著了,選了隱世,畢竟從他們過去的情況看,魔女們已經習慣了隱藏自己。可怎麽也沒想到,她們直接跑出國了。

這是被嚇破膽了啊。可以理解,魔女這脆弱的生態體系,應該就是這樣小心翼翼延續下來的,她們現在已經承擔不起暴露後,再失敗的風險了。但還是讓人有些無語。

靈魂島嶼裏,藍蜻蜓已經轉了個身,用細長的尾巴朝著應龍,她細細的前腿長出了一雙手,把自己的大眼睛牢牢蓋住,清脆的嗓子裏冒出來的卻是臟話:“MD!我的臉!我的臉沒了!嗚嗚嗚嗚!”

獨角獸看著她,說:“這麽看來,所有族人徹底廢了,反而也是一件好事了。哎喲!”

藍蜻蜓不知道撈了什麽,朝著獨角獸扔了過去。

火石人吐了口煙,他是很想嘲諷兩句的,但是,就憑現在外頭世界的狀態,下回說不定就輪到他了。同伴的慘狀,讓矮人都學會閉嘴了,這可真是世事無常啊。

“藍蜻蜓,波塞科尼那邊也有被釋放的魔女……”

“可以!”奧爾的聲音剛在靈魂島嶼響起,藍蜻蜓立刻就給出了同意的答覆,“無所謂她們具體出自於哪個分支,只要是合格的魔女就足夠了!”

QAQ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已經全部都放到最低限度了。

獨角獸有氣無力地唏律律了一聲,火石人再次吐了口煙。他們仨一塊看向站在蘆葦上梳理毛發的綠翠鳥,眼神裏帶著羨慕。假如真的有點可能,給奧爾傳承了,真的挺好。

“殿下,您對當個女人,有沒有什麽興趣?”藍蜻蜓問。

奧爾=。=:“我是個基佬,但是我沒有性別認知錯位,謝謝。”

他明白了,藍蜻蜓也是能給他增添魔女血脈的濃度了,但是,到時候他的性別就要發生億點改變了。

“唏——”獨角獸呲著嘴唇剛出了一聲,就把嘴抿上了。

奧爾看著他,覺得他對獨角獸、天馬,甚至包括對翼族的濾鏡,都被這匹馬一股腦地砸破了。

“咳!我沒有讓您變性的意思,我是想說,您有沒有興趣和我們翼族的女孩子生個混血的小可愛呢?”獨角獸早已經放棄了這一代,決定向下一代努力了,他面對著奧爾越來越冰冷的眼神,還是把話都說完了,“我知道您的答案了,打擾了。”

這天剩下的時間,奧爾決定去魚尾區和孤兒院轉了一圈,心情還不錯的他,就發現了那些畫——被達利安認為是“分手暗示”的行為,全都是奧爾無意識的。

奧爾捂著額頭,雖然知道絕對會有關於他的信仰興起,但是,這是什麽東西啊?

原本在切斯科尼的達利安,在將事情交給了伊維爾後,由奧丁帶著,秘密且迅速地趕回了巴福斯特(目前波塞科尼的首府),但他也只在這兒停留了半天,主要是和加布裏埃爾、奧古斯丁說明了一下自己的來意,半天之後他重新出發繼續向南,獨自一人,沖進了南部的古老雨林中。

哈斯托瓦女王,她是一位四十五歲的南大陸土著女性,有著古銅色的肌膚,不同於許多土著人的矮小瘦削,她的身材高大健美,能看見清晰的肌肉線條。但可能是因為子宮的損傷,也可能是因為生存環境,雖然身體依舊強健,她的面貌比同齡的諾頓貴族女性卻蒼老得多,頭發已經花白,上唇還長著淡淡的胡須。

她的王宮,實際上是一頂大帳篷,從顏色和材質看,還是諾頓的軍用帳篷,不過帳篷上被用顏料畫了很多有當地土著特色的花紋,掛著各種曬幹的鮮花、鳥嘴、動物頭骨等裝飾。

帳篷門口站立著兩個高大的衛兵,女王在一張四柱床上睡覺,突然,她睜開了眼睛,帳篷有一盞煤精燈,火苗被開到最小,給房間裏留下了昏黃的燈光,在帳篷的陰影裏,趴著一頭安靜的黑狼。

女王從未見過琥珀色眼睛的狼,她從這頭野獸的眼睛裏,卻看見了智慧。而且,這頭狼的腰上系著一塊黑色的布料。

女王動作緩慢地坐了起來,狼依舊趴在那,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她沈默地站了起來,向外走去,狼跟在了她的身後。門口的衛兵在看到狼的時候嚇了一跳,可他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舉著槍,眼睛卻看向女王,女王擺了擺手:“他是我的客人。”

於是士兵們就收起了槍,重新站好了。

至於那些其他聽到跑過來的士兵,在聽見女王的命令後,甚至沒將肩膀上的槍放下來。

這位女王,至少對於她身邊的軍隊,有絕對的“統治力”——達利安用了統治,因為這已經不是控制了。

他們一直朝營地的邊緣走,目前土著人沒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城市,而是以三千到數百人的部落方式分散聚居,女王也不例外,她帶著總人數只有一千五百人的衛隊,在自己的統治區內,游走居住。

但是,只要她一聲令下,就能在三天的時間裏聚集起超過三萬人的大軍,十天後軍隊數量能超過十萬。雖然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必定堪憂,但只是數量,就足夠啃下多數城市了(沒有異族把守的)。

女王走出了營地,不過距離不算太遠,還在她士兵的視線內。她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對著黑狼招了招手:“來避難的嗎?”

黑狼走到了她面前,變成了一個高大的男性,那塊黑布遮擋住了他的腰。

女王笑了起來:“雖然您顯露出的部分已經很迷人了,但男人的某些東西還是很重要的。”

“波塞科尼新任總督,加西亞·達利安,很抱歉,用這種方式和您見面。”達利安很客氣地說,殖民地總督對西大陸的君主們,當然都是小蝦米,但對土著王宮的君主,他們的地位卻都是平等的。

他本該在來到波塞科尼後,就召開宴會,與當地的權力人士見面溝通,但是他一來就開打,後來忙於戰爭和建設,當地的權力人士……有自己跑的,有因為各種原因被殺的,已經經歷了幾次洗牌了。否則也沒必要達利安自己鉆雨林找人,可以讓中間人過來邀請女王,在一個恰當的,值得信任的中立地帶碰面。

女王終於露出了幾分愕然與戒備,她上下打量著達利安,從土著語變成了流利的諾頓語:“很高興見到您,總督閣下。”

“我也很高興見到您,女王陛下。我本來只是想看您一眼,但您果然是一位勇猛的戰神,在我剛進入您的房間後,就察覺了我的存在,讓我只能以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與您見面。

不如我們再約定一個時間,讓我更正式地拜訪吧?”

“……”女王瞇了瞇眼睛,“那就三天之後吧,還是在這兒,不過夜晚是休憩的時間,您中午再來吧。”

“好的,陛下。”他站起來,鉆入了密林中,幾乎是瞬間就沒了蹤影。

女王也站了起來,一位膚色較淺的年輕土著戰士走到了女王的身邊,羞愧地低下頭:“陛下,他比我強得多。他在的時候,我甚至連眼珠都沒法轉動。”

“別難過。”女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總督不是來殺我的,他是來談判的。”可是她的眼睛裏,隱隱地閃過了憂慮。

三天後,營地的正中,這裏用棕櫚葉子搭出了一個涼棚,涼棚正中擺放著食物和酒,其中竟然還有諾頓軍用的午餐肉罐頭——目前午餐肉罐頭只提供了軍官特供品,這種高級軍品出現在了土著女王的待客桌上,也是頗具諷刺意味了。

所以,當一抹紅色的影子在女王的面前忽然出現,站穩,達利安看見了罐頭後,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只是女王對他的一次小小的反擊,達利安坐下:“很高興再次見到您,陛下,請您接收我的禮物。”他將一個還算精致的小銀盒遞了過去。

這東西實在是不大,就像是個煙盒,女王接了過來,打開,發現裏邊滿滿的都是切斯尼克港到索帕港的頭等艙船票?船舶的名稱是……發展號,那艘鋼鐵巨艦。

女王猜不透達利安是什麽意思,這不是“我要把你們都變成奴隸,賣去諾頓”的威脅,那樣的話沒必要用頭等艙的船票。那這難道是“我會把你們送到諾頓去享福”嗎?

“我看到了您的強大,總督閣下。我不會貿然地向您發動進攻了,恰恰相反,我會說服我的族人,放棄爭鬥。畢竟,我們也不想白白送死。”女王向著達利安低下了頭顱。

“這是一次邀請。”達利安說,“我國的國王陛下,邀請您和您的五十名族人前往諾頓的首都,索德曼。您可以參觀我們的街道、工廠和學校,您本人與您的族人們,只要遵守我們諾頓的法律,就能在索德曼得到貴賓的待遇。

並且……您身體的傷痛,也可以在索德曼得到治愈。陛下,您只有四十五歲,這個年紀的女性,還是有生育的能力的。”

這段話並不長,但女王卻發現自己的理解有些困難。

去索德曼?參觀?貴賓?治愈身體???生育?!

頗深的城府讓她保持了面無表情,實際上,她的心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她能感覺到這裏邊蘊藏著某種東西,某種機遇,可是她無法準確地理解到底是怎麽樣的機遇。

“讓我離開我的子民,去你們的首都,您認為這對我來說,是一種禮物?”女王用嘲諷的語氣反問,她想要的,其實是這位總督的解釋——對方確實不想殺她,讓她去索德曼參觀看來才是他的目的,那他就一定會把這件事說得天花亂墜。

“我想您一定進入過波塞科尼的城市,也進入過其他國家的城市,那麽,您認為,人更適合生活在城市中,還是更適合生活在部落中?”

“有錢人適合生活在城市,對我的族人來說,還是叢林更好。”

“陛下,波塞科尼正在努力建立大多數人都能生活得很好的城市。我想您心裏也很明白,最近您的人和我方的矛盾,到底是怎麽產生的。”

“……”女王沒有接話,她當然很清楚,但前任總督還在時,波塞科尼南部邊境的種植園,就是她的肥肉,這是雙方的潛規則。新任總督來了,把這條規則掀翻了。

雖然市井間一直有傳聞這位總督的能力,但是,她見過異族,也和異族作戰過,他們是很難對付,可也是血肉之軀,足夠多的子彈依然可以殺掉他們。女王對他有一定的敬畏,可因為沒有親眼見過,她一直認為狼人總督的戰鬥力只有傳聞中的一半。

她發動戰爭不是想硬拼占領城市,她只想快打快,大肆劫掠一番。之後就讓部落分散,在密林的保護下保存自己。諾頓人的軍隊是比他們更善於使用槍支,他們的武器威力也更大,但密林可不是他們熟悉的戰場,否則她這個女王早就是奴隸了。

她只想讓現任總督明白保持原狀的好處,可沒想到對方自己過來了。

他到底是否如傳聞那樣強大依舊無法確定,但女王很明白,他能悄無聲息地,要了她的命。從白天他趕來的情況看,或許他也能悄無聲息地要了小半個營地的人的命。

“我很明白您的難處,陛下。奴隸貿易賺的錢,本來就越來越少了,諾頓又宣布了奴隸自由,你們徹底沒的賺了,部落裏的人卻越來越多,您需要收入。”達利安很善解人意地說,“所以,您有興趣自己經營種植園嗎?”

女王猛地擡頭看向達利安,一臉不可思議:“您在開玩笑嗎,總督閣下?”

“不,我沒有在開玩笑。波塞科尼的宗旨是公平與公正,與其去種植園裏搶劫,您為什麽不自己經營種植園呢?當然,您需要遵守波塞科尼的法律,上繳應該繳納的各項稅費。我說的都是真話,或者比起老老實實地經營,您更願意帶著人離開故土?”

女王剛剛答應得那麽幹脆,達利安就猜到,她要帶著人跑了。這可不能讓她跑了,她對於波塞科尼叢林的地形非常熟悉,波塞科尼的許多土著居民也是她的忠誠子民。一旦她和別國達成協議,即使沒有聯合出兵,讓波塞科尼的土著居民給她提供情報,或者進行小範圍的破壞,就已經十分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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