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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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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在第二次戰火燃起後,正輝教紅衣主教級別的神職人員損失慘重。現在的改革派倒是也還有紅衣主教,但他們都是後期升上來的,本身資歷很淺,他們彼此之間也是誰都不服誰,局勢危險的時候,他們還能彼此合作,現在輪到分蛋糕了,他們就成了對手了。

看到這段記錄的時候,奧爾曾經很奇怪,因為用他的邏輯,完全無法理解。

一個龐大的組織,還是在與外敵激烈對戰的過程中,即使之前的領導者有所損傷,也該有新人立刻接替吧?怎麽可能舊人去世,上位的新人無法服眾的事情發生?

他的諸位老師們,也像解答別的問題那樣,給他解答了這個問題。

這也算是教會體系的特殊性之一了。

因為教會的擴散,依托的不是土地,是人。

信徒在,即教會在。

臣民對他們的實際統治者是有忠誠的,畢竟這還是個王即國家的年代,他們會不自覺地抵觸和警戒外國人或異族。就算是道德品質低劣的人,也知道把本國的東西出賣給外國是“叛國”——他就算依然會幹,但也很明白自己是錯的。

可在宗教中,信徒忠誠對象是給神的,所以,如果住的地方有兩家教堂離得很近,他們很可能今天去一家,明天又去另外一家。或者到外國辦事的時候,走進一間教堂祈禱,給這間教堂放下捐獻。這是很正常的,他不認為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可對於不同的教堂來說,供奉給他,還是給別人,能一樣嗎?

底層的教堂既聽命於上層,可卻又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小世界。很多神父只耕耘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極端排外,包括教會中的兄弟。上層教會其實也有這個毛病,對教會來說,他們更樂意所有人一輩子都停留在自己的土地上,老老實實地給教會做供奉,不離開一步。

擁有統一信仰的信徒是高度集中的,卻又是松散的。

“管轄”著信仰的教會,看似是個統一的組織,實際上,更應該將它視作一個大聯盟。維持著教皇地位的,是各國國王的存在——教會需要一個在國王之上的人,執掌各國大教堂的紅衣主教們需要把力量串聯起來對抗王權。其次,就是這個世界天使的存在了,在天使之國出現之前,也在教會分裂之前,教會的天使們可是只忠誠於教皇的。

在分裂戰爭期間,意圖分裂的正輝教沒有教皇了,舊的紅衣主教們原本就只是盟友。加入正輝教陣營的天使們,也擁有了更多的自由,正輝教天使軍團表示不參與教皇爭奪,這可真說不清楚是不是好事,因為紅衣主教們沒有誰能夠力壓旁人了——他們一個接一個死亡,也和當時天使軍團不插手有關。

而且……看看教皇的年齡,就能猜想到紅衣主教的狀況了,無論是哪個派系,都是一群老不死啊。

這些老的在上頭壓著,他們的下面,會有什麽驚才絕艷的人物嗎?他們死後,繼任者的權威與能力大多差了前任一截。

繼續打?或者正輝教再分一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正輝教從光明教的身上扯走了最大的一塊肉,眼看著就能成為第二大教派,雖然繼續分裂,他們或許都能當大教宗,但到時候一個大教宗的地位還不如過去他們留在光明教時當主教的地位。

研究了半天,最終正輝教做出了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決定——他們找守律教借了一個紅衣大主教來當教皇。

奧爾當時都看呆了,實在是沒想到這種等級的權力鬥爭,還能有這種騷操作。但細研究了一下,他發現這在當時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而且類似的情況,他看藍星的歷史時,也不是沒有過。

不想開打就得有人上位,自己人不行就從外頭找一個有聲望的。光明教不行,小教會的看不上,那就是守律教的了。

於是就有了正輝教的第一任教皇費利佩羅的登基,他屬於保守派裏的溫和派,是被正輝教的天使從他家裏拖出來,塞進馬車裏,送到正輝教的地盤的。

持續了幾十年的宗教戰爭,終於徹底停止。

看完了前邊的血與火,陰謀與壯烈,到了最終結局這裏,竟然突然逗逼起來了。甚至多處資料裏,都配有費利佩羅一世登基為教皇時的照片,他是被兩個紅衣主教“攙扶”上金椅子的,那張本該很慈和的臉上充滿了拒絕和恐慌。

這個……只能說世界上真的有各種各樣的倒黴蛋。有時候看見別人比自己倒黴,實在是讓人快樂的一件事。

當時的費利佩羅一世確實是個倒黴蛋,很顯然他就是個暫時維持表面平衡的工具,只要正輝教穩定下來,正輝教的紅衣主教們在新的體系中完成利益分配,獲得權柄,那麽,就是費利佩羅一世的死期了。

正輝教的第二任教皇,才是真正的第一任教皇——原本是該這樣的,但費利佩羅一世活到了現在。

其實重新翻開宗教戰爭的開頭,仔細想想就能知道,從開頭安安穩穩活到結尾的紅衣主教,沒有一個是蠢材。

他到了今天依然沒能徹底掌握正輝教,這和他的出身有關,畢竟最初他就只是個從外邊請回來的雕塑罷了。一窮二白坐上金椅子,以教皇之尊白手起家。

侍從拉開了教皇車架的門,奧爾根據之前的吩咐,低頭側身站在車門邊,當車裏伸出一只蒼老的手,奧爾擡手,讓對方扶著他的手,從馬車上走下來。

費利佩羅一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實際年齡比親王還大,148歲,他毫無疑問是人類,並且沒有經過改造,但是奧爾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了充盈的魔法力量。

不是魔法道具的,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這種散發不同於任何一種奧爾見過的異族,它是松散的且無規律的,就像是將墨汁滴落進水裏。而每一種會散發魔法波動的異族,都是有規律的。

他的年紀也不需要驚訝,因為最年長的光明教教皇有300歲,平民都堅信,那是因為教皇獲得了光明的恩典。

光明的恩典啊……奧爾看到的,卻是無數異族的血肉。

費利佩羅下了車,對著奧爾和藹地一笑,就像是一位普通的祖父對著自己的兒孫微笑,慈愛又溫和。他穿著很普通的純白色亞麻神父袍,脖頸上掛著的十字架珠串也是簡單的白色陶瓷制品,他走上前,朝著左右揮手,現場的貴族們,頓時爆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尖叫。

奧爾看見了很多人都激動得哭了出來,他們顧不上面前維持秩序的是禁衛軍,只顧著用盡一切力氣尖叫著朝前湧。

揮手微笑了一圈,教皇再次轉頭看向奧爾,給了他第二個微笑,然後他依次看向三位小殿下,拍了拍他們的小腦袋和肩膀。剛剛還算冷靜的孩子們,大概是被氣氛影響了,此刻全都臉上紅撲撲,眼睛水汪汪的,最小的路易甚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踮著腳。

和三個孩子打完了招呼,費利佩羅第三次對奧爾笑了笑,說:“我們去見陛下吧。”同時他將手按在了奧爾的肩膀上,態度十分親近溫和了。

奧爾面帶謙恭的微笑,強忍住把那只手扒拉下去的沖動,為費利佩羅引路。但實際上,是仆人給他們引路。

“我很早之前就想見到您了,卡羅法蘭先生。”當他們走進了王宮的院墻,依然沒把手放下來的費利佩羅立刻開了口。

“想見做成標本的我嗎?”奧爾覺得,還是當一個莽撞的小可愛吧。那樣大家應該都舒服。

“哈哈哈哈!”費利佩羅笑了,在奧爾的肩膀上拍了兩下,他拍第二下的時候,奧爾趁機挪開了,費利佩羅收回了手,但笑容沒收,“我聽說您有一對純白的美麗翅膀,有機會的話,可以讓我看看嗎?”

“我聽從母親的命令。”

“您想過進入教會發展嗎?”

“聖堂騎士?”奧爾撇了撇唇角。

“聖堂騎士。”費利佩羅看著奧爾,倒是收斂起了笑容,卻不是被奧爾冒犯的不快,而是純粹地嚴肅,“聖堂騎士應該改變了,我們都希望,能看見更多的天使翺翔在天空中,傳遞光明的福音,您覺得呢?”

“……”

奧爾的眼睛驚愕地瞪大了——什麽意思,既有王族接納異族之血後,教會也要正式接受異族了?

“我這次帶來了一些人,未來教會也會送來一些人。訓練營是還會存在的,但只應該用來做正經的訓練。有些事,早該消失了。很抱歉,直到現在我們才有能力去做,我們願意對過去的錯誤做出一定的補償。但同時,退出訓練營,也會給正輝教帶來損失,不知道,是否可以讓貪婪血裔給我們提供一段時間的保護?”

“這件事,您應該和我父親商談。”

“親王閣下應該是沒辦法決定的。”費利佩羅依然緊盯著奧爾,他的眼神再沒有了剛才在外頭屬於老年人的寬厚與溫和,他此刻的眼神就如鬥志昂揚的年輕人,充滿了捕獵的欲望。

他要的是奧爾的保護。

“您就能決定嗎?”這位雖然活到了現在,並且也確實獲得了正輝教的部分權力,但是,奧爾不久前可是把他坑慘了,正輝教的天使,一大半跟著加布裏埃爾跑了,一小半跟著浴血的加布裏跑了,天使可是費利佩羅穩定自己地位的主要力量。

他離開了正輝教的聖城,跑到諾頓來,應該不只是迫於無奈,到諾頓穩定自身的國教地位,應該也有換個地方保命的意思。

這種情況下,費利佩羅的承諾,很難說到底有幾分價值。

“不久後陸續送到的異族,將會證明我們正輝教的誠意。”

“那麽,您只要我的一句口頭答應嗎?”

“對,我只要您一句口頭的答應。”

奧爾:“???”在奧爾的頭頂上,問號已經快炸成煙花了。

教皇好說話,好脾氣到這個地步?而且竟然真的是先“付款”,不收貨?奧爾沒放松,正相反,問號之後,就是紅燈亮起。在這個世界活到現在,他很確定,沒有白給的東西,尤其當對象是這些老妖怪的時候。

說不準有什麽陷阱就在前邊等著,難道是他們送上來的人有問題?那這次的人就都交給親王吧,恰好他要留在諾頓了,可以填充本地異族的人口。

幸好前邊已經到了國王的正式會客室,她穿著一襲金色的長裙,頭戴王冠,之前坐在沙發上,在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國王才站起來。

國王應該是比教皇低的,即使沒在門口迎接,也不該就那樣坐著,但費利佩羅至少臉上沒表現出任何不滿,甚至他快步走了上去,主動對國王行了吻手禮。

這……教皇的舉動近乎是諂媚了。

到底這是什麽情況?

當教皇直起腰,他甚至對親王溫和地笑了笑,親王客氣地低頭,和其他人一起從會客室裏退了出來。

會客室的門關了,親王、奧爾,和三個孩子站在門口,其他人都退到了走廊拐角的地方。親王很親昵地摸了一把理查德的腦袋:“帶著弟弟妹妹去休息室吧。”

其實休息室就是隔壁敞開門的房間,三個孩子不同於剛才在外頭站著等人時的激動,現在都有點喪氣——他們以為自己已經獨當一面了,實際不過是掛件一樣的存在。

但理查德也很明白,賭氣繼續站在這沒什麽作用。

“是,祖父。”

奧爾:“!”

什麽時候,祖父都叫上了?!

親王轉身,看見奧爾驚訝的樣子笑了一下:“小孩子而已。”

是呀……奧爾都讓他捋順毛了,更何況是他們三個呢?

“父親,我有些事要說。”奧爾湊了過去,把剛才教皇的情況對親王覆述了一遍,“他到底要什麽?或者我們幹脆不接收那些送過來的異族?”奧爾皺著眉,滿心都是懷疑。

“你……忘了之前你做了什麽嗎?奧爾,你的力量,已經強大到可以單憑自己,影響世界的平衡了。”親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也曾經以為是一場夢,認為世界都是恍惚且不可信的。但是,你確實就是那麽的強大。”

他緊緊抓住奧爾的肩膀,又猛地擡手拍了兩下,奧爾紋絲不動,力量的反震倒是讓親王感覺到手心疼痛。

“你現在不能輕易攻擊別國,但是,你可以去攻擊教會。因為此刻的教會,全部都缺乏頂級戰鬥力,並且,相信我,超過七成的國家都樂意看見你這麽做,甚至會為你提供幫助。

上一次的教會分裂後,各國確實過了一陣兒的好日子,可三大教會很快就擰成了一股繩。雖然失去了在他們分裂之前對各國的碾壓之勢,但也重新穩定住了局勢。

王權在鬥爭中勝利了,但沒全勝,王權隨時準備著把神權再暴揍一頓。

君主們當然不願意你找他們的麻煩,可你又不是以‘諾頓親王’的身份打國戰,而是以‘血族混血兒’的身份找教會覆仇。你不是‘諾頓親王’的時候,各國當然會跟教會站在一邊,不能讓異族鬧起來,可你現在也是一個王族了。

還是一個不敗的存在,你認為,當你攻擊缺少頂級戰力的教會時,會發生什麽?”

“教會……向王室求救?”

親王笑了:“那你認為,那些君主們阻攔你,會是不求代價的嗎?”

教會缺少頂級戰鬥力,但現在西大陸諸國也面臨著國戰,所以目前沒有國家直接動手,但是,各國對異族態度的改變,本質上已經代表著教會的妥協了。

“(⊙o⊙)……”奧爾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敢相信事情已經進展到了這種地步,“真的?”

“你可以活得更恣意一些了,我的兒子。不過,最近我建議你還是留在諾頓,因為教會不會真的就這麽甘心,看著你壓在他們頭上的,他們還是有一張王牌的——海怪。”

不久前還是從諾塔裴伊那得到的海怪消息,阻攔它們的是教會,而勾結海怪的是普士頓。以目前各大教會的情況,放棄對海怪的阻攔,讓它們踏上陸地,讓人類見識到“惡魔”,更符合教會的利益。

奧爾甚至也有一瞬間的心動——關於讓人類見識到“惡魔”的力量。

誰的力量更強,誰就能占有更多的民心。上次他與親王的那場與海怪之戰,可是讓關於“海惡魔”的信仰,在漁民中流傳得越來越廣。對於救命之恩這種事,無論男女都會記憶深刻的,好人惦記著償還恩情,惡人惦記著下次有事再找。

對奧爾本人來說,海怪的威脅,也是對他安全的一種保護。按照種花家老祖宗的說法,就是“養寇自重”。不讓狡兔死光,獵狗就一直有存在的價值。

但是,這想法只在奧爾的胸腔中跳動了幾秒鐘,就熄滅了下去。

因為只是想象一下,可能在災難中死去的人,那些無力保護自己的男女老少,他就做不出那種事了。

他終歸……做不到明明事情在他能力的範圍內,卻坐視別人陷入危難而不去拉一把。

“我知道了,父親。”

沒人知道,教皇和國王說了什麽,那間客廳裏,必定有相關屏蔽的魔法道具。但是,當費利佩羅走出來時,他和國王的臉上都掛著滿意的笑容。

他要離開了,奧爾本以為自己還得送出去,國王卻對他招了招手:“讓你父親和理查德他們去送吧。陪我吃午飯吧,奧爾。”

“是,母親。”

吃午飯還是真的吃午飯,飯還沒上來,親王就帶著三個孩子回來了,一大家子落座,共進午餐。三個孩子都對費利佩羅有很多好奇,他們一直看著國王,帶著點小小的期待,可是國王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用餐結束直接說:“你們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是,祖母。再見,祖父,叔叔。”少年人們雖然依依不舍,可早熟過頭的王室子弟,面對至高的存在,只能乖乖告退。

他們離開了,三個成年人去到了最近的休息室——國王沒讓離開,顯然是讓奧爾留下來。

“奧爾,我和你父親的婚禮後,你就回到軍營去練兵,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則不要離開。”

“是,母親。”奧爾沒有任何遲疑,直接點頭。

“想去見見你的伴侶,可以把他叫回來。”

“不,他就留在波塞科尼。”

“也可以。”

“……母親,南大陸,是不是要出事?”

國王挑了挑眉:“是。那裏聚集了三大教會所有的天使,將會成為人類與海怪戰鬥的最前線。”

“!!!”奧爾瞬間就站起來了。

國王擡起胳膊,對奧爾招了招手:“別激動,奧爾。只要你能冷靜下來思考,就不難發現,這是我們目前最好的選擇。”

“……”

教會的天使都在那,雖然分成了兩派,但現在選擇了暫時的結盟。並且,相信這些天使們在面對海怪的威脅時,是能夠合作的。同時,在南大陸還出現了強悍的異族軍隊,並有越來越多的異族在被波塞科尼吸引,成為那裏的一分子。

西大陸人確實看不起南大陸,但他們真的傲慢到沒察覺到波塞科尼帶來的威脅嗎?包括諾頓在內,有誰樂意看見波塞科尼越來越穩定,並進入發展的快車道嗎?尤其現在的西大陸戰雲密布,就算是那些有能力影響波塞科尼發展的大國,也不樂意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找麻煩。

一旦海怪進攻南大陸,無論勝敗,波塞科尼必然都會有損失出現——最低限度拖慢波塞科尼的發展速度,最高限度波塞科尼直接被打滅,徹底斷了異族投奔的希望。

尤其就算是波塞科尼失敗,海怪也會先去禍禍南大陸。那時候也依然能給西大陸空出足夠的時間,讓他們調整戰略。

“母親,您認為您對我說了這樣的事情,我還能留在索德曼嗎?”奧爾還坐在這,完全是因為他在等著國王給他最後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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