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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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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這個說法……奧爾想到了他從馬戲團裏救出來的那些小精靈,她們就是被改換了脊椎骨,隨著時間的流逝,骨骼會錯位,輕則癱瘓,重則立即死亡,就是機械造物的脊椎骨和身體不適配了。

但是,教會的那群聖堂騎士,好像確實沒有這種問題。分院的蒂姆莉給殘疾狼人們制作的假肢,也沒有這種問題,甚至蒂姆莉還說過,假肢是可以伴隨著狼人的變身改變狀態的,不止不會在他們變身時形成拖累,反而會給他們帶來增益。

因為機械造物是活的,它們被制作成了假肢,就成為了殘疾者身上活體的一部分。

當時他們對奧爾提及的,也只是制造假肢需要耗費金錢和時間,因為這可是一件精細活,並沒對奧爾提及這東西是需要清醒的狀態下連接。這也不奇怪,對殘疾狼人來說,能夠重新變得健全,他們會在意清醒連接的疼痛這點事兒嗎?

所以,普士頓改造的簡化,也不只是人類能否承受的問題,還有成本問題。

國王在這個問題上,也是很坦誠的,她直說自己動心了,沒那麽幹的主因是對方技術不行,這應該是真實的,否則,國王也沒有必要等到她快不行的時候,才向奧爾半示弱半威脅地尋求幫助了——改造是一次性的,用藥則需要長期,只拿這一點來比較,就足夠國王放棄奧爾這邊了。她沒選擇對方,說明對方改造的效果確實太差了,國王衰老的身體也承擔不住了。

“陛下,他們的天使金屬哪兒來的?”雖然只有市民階層接受改造,不同階層的改造比例也不同,但這也必定是海量的天使金屬。作為一個後進國家,普士頓的皇家騎士裏,連天使都沒有,他們哪兒來的天使金屬?機械造物沒能徹底在世界範圍內鋪開,原因也和天使金屬過於稀少有關吧?

這玩意兒是不可再生的,而且和礦物不同,有多少天使,就有多少純天使金屬。它卻還是會被消耗的,奧爾經歷的數次炸彈事件,徹底炸成灰的天使金屬,也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天使金屬永遠只會少,不會多。

“正輝教。”國王的回答十分簡短幹脆,“他們使用的天使金屬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多,只要最核心是真正的機械造物也就足夠了。”

“……”所以,所謂的改造,徹徹底底就是一個健全人,把自己弄殘廢了,“那些接受改造的別國貴族,和普士頓平民受到的改造,不同嗎?”

“不,他們接受的改造都是差不多的,而為什麽他們會接受……因為,他們自己看不見呀。”國王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安裝金屬的骨骼,戴著鐵面具,甚至有些男人把那活兒也變成了金屬的,這樣他們就成了不會衰老的永動金屬疙瘩。哈哈哈哈哈哈!”

國王笑得更開心了,她擡手,摸了摸奧爾的胳膊:“別變成那樣的男人哦,奧爾。自以為成為了最完美的男人,但實際作用和我的玩具有什麽不同呢?別把你的兩個頭用錯地方。”

奧爾的臉,徹底紅成了一顆熟透的番茄,國王陛下的這些話,實在是太喪心病狂了。不過他能怎麽辦呢?他只能乖巧地點頭。畢竟陛下的話也沒錯。

國王滿意了,重新側躺回了靠墊上:“再過二十年,就會有一大群蠢貨突然無疾而終了。”

“那些……接受改造的貴族?”

“不止,這也是為什麽普士頓要在現在發動進攻,他此刻的發展已經達到了頂點,他需要更多的零件。”

奧爾低著頭,陷入了思索,國王沒打擾他,給了他時間。

國王指的,應該是普士頓機械改造的最大缺點,醫學沒跟上,外部改造帶來的就是喪失痛感,內臟的病變很多都是在無聲無息之間發生的,當發現有問題時,已經遲了。就算是那些有感覺的,以普士頓的情況,應該也是能換成機械零件的就換成機械的,換不上……就死?

但更可怕的,是那些身體一直沒有異常的人吧?尤其無法理解的是把丁丁也換成了機械的男人們,那玩意兒是既沒有感覺也沒有繁衍功能了,這不就是等同於自己把自己閹了嗎?感覺都沒有了,怎麽獲得滿足?靠幻想?

男性這樣,身份高的女性當然也會改造自己,別說愛情了,面對著一張鐵皮臉,就算生育器官沒有改造,但能產生沖動嗎?感覺這種改造唯一的優點,就是男女雙方的體力問題隨著改造消失了。

“把自己變成一個鐵皮罐頭……和把自己關進密室裏鎖起來,有什麽不同?”這是一個國家都在前赴後繼地,要把自己變成盒中之人。

“你說得沒錯,所以,我是不會和普士頓結盟的,他們註定失敗。”國王拍了拍奧爾的肩膀,“他們在毀滅自己的欲望,他們毀滅了藝術,舉國上下只剩下了‘機械之美’。毀滅了正常的愛欲,我可不認為所有人都對冷冰冰的鐵皮感興趣。毀滅了食欲,一條金屬舌頭可吃不出味道。

那他們的生命中還剩下了什麽?這是一個註定要毀滅的國家。”

奧爾終究沒能控制住冷顫,越了解這個普士頓,奧爾越覺得恐怖。昨天晚上的電影裏,那些工人就像是出籠的喪屍,可現在看來,在工廠之外的行走的,才是活死人。

這簡直是一個反向的皇帝的新衣世界,所有人都在讚美改造,都在大談特談改造的好處,改造既是提升階級的標志,又是提升階級的必要手段,誰敢拒絕?

奧爾搖了搖頭,普士頓的問題,沒必要多說了。

“還有關於教會的事情,讓正輝教的教皇主持婚禮,沒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那是他的榮幸。”國王說,“關於教會的更深層的問題比較覆雜,你可以去問克拉拉,他應該很喜歡給你講故事。”

“十分感謝,母親。”

克拉拉……原來是個大神啊,當年那個算計了克拉拉的小貴族,很顯然不知道克拉拉的身份,也不知道該說他運氣好,還是不好了——他真的差一點點就把這位大神算計到了,但最終還是被拆穿了,希望他現在已經死了,因為如果他活著,那可太慘了。這麽想的奧爾,卻有點幸災樂禍。

“我很喜歡和你談話,親愛的……我的兒子。”國王拉過了奧爾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很明白你的想法,教會早就已經不該存在了。可總會需要有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神站在那,讓人們咒罵,祈求和喜愛的。

你可以厭惡教會,但應該喜歡神,因為向信徒索求的,從來都不是神本身,祂只是沈默地承受凡人所不能承受的東西。”

“是的,母親。”

國王最後說的話有點奇怪,差點讓奧爾以為,“神”真的把他昨天晚上的祈求,通過某種方式告訴了國王,國王的話則是變相地告訴奧爾——別想了,我保護不了你那個狼人,是死是活只能靠你們自己。

但是……應該不是。那是什麽意思呢?

“奧爾!”

“嗯?停車。”

原來他和親王的馬車恰好擦身而過,親王已經讓自己的馬車轉向,追了有一會兒了。

兩駕馬車先後在路邊停下,親王看了看奧爾的馬車夫,那是一位魚尾區警局的狼人警官,對方面無表情,根本沒看親王,親王笑了。

“父親,抱歉,我剛才走神……”魚尾區的人不可能不認識親王,更不可能不認識親王的馬車,但奧爾沒開口,車夫就不停車。自己人做得沒錯,但這種情況很可能導致奧爾和親王之間產生裂痕。

親王擡手,在奧爾的鼻梁上彈了一下:“我知道。我今天有去魚尾區轉一圈的計劃嗎?”

“沒有。”

親王頓時一臉了然:“我叫住你果然是對的,別著急回家或回警局,去魚尾區的街上溜達兩圈吧。最好去一趟孤兒院,奧爾,你有很久沒去過了吧?”

“……好的,父親。”

親王好像就只是來說這句話的,說完就和奧爾告別了。奧爾將他送上了馬車,車門打開的時候,奧爾看見他的座位旁邊,放著一大捧百合花。親王關上車門的時候,還對著奧爾擠了擠眼睛。

奧爾有的時候,真的覺得,親王是假戲真做了。

有很多真愛的伴侶,大概都做不到這兩位的情況吧?

去街道上轉轉……其實他還是去過孤兒院的,畢竟他承諾了孩子們經常去看他們,所以就算最忙,一周也會抽出來一點時間,去見見孩子們。

而孤兒院的孩子們,也總是懂事得讓人心疼——他們是一群很會看臉色的孩子。就算年紀小的不懂事,年紀大的孩子們也會帶著他們懂事。

奧爾按了按額頭,回憶從達利安離開後到現在的日子,他雖然保持著對孩子們的拜訪,但只是公事公辦一樣,疏遠也敷衍了很多。

奧爾猶豫了,他現在沒辦法長時間007了,頭疼可以忍受的時間是十分要緊的,他更應該把時間花費在學習上,但是,這不只是因為親王的勸說,還來自他自身的歉疚與渴望:“我確實……該去孤兒院看看了,買點食材去吧。”

他也想,和孩子們待在一起。

“買什麽?”

“雞蛋、面粉、黃油,還有白砂糖。”奧爾從口袋裏掏出了200金徽的匯票,將具體數量告訴給亞倫。

蒙代爾孤兒院的孩子們當然是能吃到甜品的,但一般都是用麥芽糖制作的,白砂糖因為麥芽糖搶占市場,價格有所下降,可依然是奢侈品。

亞倫拿著購物單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去,隨手招了一輛出租馬車,去購物了。奧爾則直接去了長溝街,他從煤氣站下了車,順著這條道路朝前走。幾年前,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和大麥克坐著公共火車到這下車,然後開始一天的巡邏。

但最初的長溝街已經毀於暴亂,現在的建築物都是重建的了,遠遠的,奧爾就能看見他建的兩個巨大的儲糖罐,不過,現在只有一個罐子是三成滿,另外一個罐子裏放的,則都是糧食。所以,這條街道上的烏鴉和貓狗特別多,因為糧食引來了老鼠,老鼠則引來了它們。

烏鴉早就成了索德曼的吉祥物,在這兒的人們也不會驅趕或傷害貓狗,路邊還能看見路人能它們準備的小毯子。魚尾區警局每過一段時間會組織人力進行捕捉和節育後再將貓狗放歸。就是貓狗的糞便有點多,但這邊的清潔工也多,這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生態圈了。

奧爾走在街道上,一位清潔工最先發現了他,這是一位中年人,應該不超過五十歲,他的腰早已經徹底彎曲下去了,駝著背,粗糙黝黑的雙手緊緊地握著一把大掃帚,身上除了這個時代十分大眾的藍灰色衣著外還穿著一件十分醒目的橘色背心,旁邊不遠處是居委會給清潔工配備的三輪車。

這場景奧爾看見就笑了,有一種時光交錯的溫馨感,他不由得笑了。

中年大叔在看見奧爾的時候本想避讓開,但奧爾對著他笑了,這位大叔頓時楞了一下。這短暫的楞神間,奧爾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大叔頓時鼓起勇氣,把氈帽一把拽下來按在胸前:“您、您好,蒙代爾先生。日安。”

他本想鞠躬,但一條胳膊拉住了他的胳膊:“您好,先生。日安。”

“我、我的身上很骯臟。”大叔匆忙退後,奧爾沒有和他拉扯,也退後了兩步,反而向這位大叔淺淺地鞠躬:“感謝您的服務,先生。”

奧爾離開了,他發現他真的已經有一陣兒沒有好好看過魚尾區了……

就在他忽略的這段時間裏,魚尾區的人,甚至已經開始怕他了——他們應該沒發覺昨天晚上被教會催眠,大多數人只會覺得自己昨天夜裏睡得更沈些,所以不會是因為遭遇魔法攻擊而害怕他,他們只是……覺得和奧爾之間的距離再次拉開了。

今天,奧爾回來了。

他不再匆匆來去,腳步變得放松,眉頭雖然仍舊皺著,可臉上帶上了微笑。他向每一個打招呼的人問好,走進店鋪詢問店員與顧客,有時候會買點東西,有時候不會。當有人贈送他禮物時,他也會接受,然後給他一份回禮。

比如現在這位可愛的小女孩,她送給了奧爾一個蘋果,奧爾則送給了她一個橘子。

短短的一條路,本該十幾分鐘就走完全程,可當奧爾走到孤兒院大門口的時候,卻花去了他兩個小時。

孤兒院門口一如既往地站著很多成年人,那些衣著單薄且骯臟,即使是冬天身上也散發出濃烈臭味的,顯然不是魚尾區人,最近天氣反常,最近竟然連下了幾場大暴雨(奧爾:咳!),體感的溫度比往年更加的寒冷。

有人提議過,在孤兒院門口放置幾個大鐵桶,以便給人取暖,但被奧爾拒絕了。他明白,這些人很多是來看自己的孩子的,即使他們很可能已經沒辦法從孤兒院的孩子們分辨出哪一個是自己的孩子了,但只要看著他們就好。

但這些人的過量聚集,依然會引發各種各樣的問題,而且,也不能排除別有用心的人混在裏邊的可能。看過了就走,對誰都好。

奧爾走進了孤兒院,材料早就送到了,奧爾征用了廚房,在這兒,他能肆無忌憚地使用魔法。冬季索德曼寒冷潮濕的風中,很快被浸透進了燉豬肉的香味,接著烤面包的氣味後來居上,當在廚房值日的學生們在廚房門口排隊時,一股香甜氣味徹底獨霸了所有人的鼻子,被那種味道包裹著,風都變得柔軟了起來。

今天,每個孩子都得到了一個熱騰騰的,剛出鍋的烤舒芙蕾。

“廚房的廚師換了嗎?”“不知道。”

“今天不是獎勵日啊。”“我沒看見甜蜜炸雞的外賣車。”

獎勵日,是每個月的第一天,孩子們都能吃到一頓格外好的,有時候是炸雞,有時候是牛排。但做了錯事的孩子,獎勵日是得不到獎勵的。對於懂事的孩子們來說,日常的食物,已經是過去的他們不敢想象的了,新來的孩子們總會做上一陣子的噩夢,才能確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或者不是死了到天堂。

奧爾站在門口,他看了看他們,轉身離開了。

亞倫楞了一下才跟上去,奧爾已經和負責孤兒院的塞爾托女士道別了,塞爾托女士正好問出了亞倫的疑惑:“您不進去嗎,先生?”

奧爾說:“不了,也別告訴孩子們我來過。萬一有好奇心特別旺盛,一定要把今天這件事弄清楚的孩子,就告訴他們,今天的食物,是諾布爾公爵好心捐獻的。”

“先生?”奧爾已經朝外走了,即使他的回答,根本不算是解答了塞爾托女士的問題。

“先生,您為什麽不進去?孩子們看起來都很高興。”亞倫決定繼續搞清楚這個問題。

“你已經回答我的答案了。”

“啊?”

“孩子們很高興,這就是我今天來想見到的,我不想讓他們把我和獎賞聯系到一塊兒。”

“您……”他知道他今天為什麽這麽啰唆,為什麽會那麽大膽地糾纏不休了——因為他也覺得,那時候奧爾應該進去,去“收獲”來自孩子們的感謝,與感恩。

就像獵人養育獵犬,給獵犬吃肉難道是為了單純讓獵犬高興嗎?

奧爾拍了拍亞倫的肩膀:“我今天已經收獲了很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逛了這一圈,奧爾竟然覺得頭沒那麽疼了。

親王知道這個?他第一次變成大肉球,也是親王讓達利安找人來呼喚他的。所以,他轉一圈得到的是什麽?香火供奉?信仰力?

奧爾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倒是和國王之前說的東西聯系上了——人需要神。

可是,被人類所共同信仰的光明神,卻是不存在的,目前看起來最像是神的家夥,卻是長久被遺忘的拉索露。那家夥看起來可不像“正神”。

而奧爾,他可不想當神啊。神是那麽好當的嗎?現在當個人就已經快被重擔壓死了,更何況是當個神?

明天開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

奧爾在第二天首先拜訪了諾布爾公爵,向他詢問教會與西大陸諸國的情況——阿爾弗雷德那裏也要繼續學習,但阿爾弗雷德的角度和諾布爾公爵作為一個人類貴族的角度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奧爾決定兩邊都學。

_(:з」∠)_當年高考都沒把自己這麽朝死裏學,只能說果然有壓力,才有動力。

另外,他也和諾布爾公爵敲定了綠十字會的組建——紅十字擔心和醫院弄混,預計第一批數量在三百人左右,他這邊出三成的人手,奧爾這邊出五成的人手,另外有兩成人手則留給了國王。

又過了兩天,奧爾進駐天軍新兵訓練營。在這天早晨,奧爾已經快速地穿好了皇家警察的紅色制服,直到快出門的時候,看見日歷上的那個紅圈,他才想到今天要幹什麽。

匆忙把天軍的制服拿出來在床上鋪平後,奧爾有種下不去手的感覺,他奧爾在大穿衣鏡前看著自己——雖然軍銜變了,肩膀上也多了流蘇,但這身制服陪伴他的時間太久了……

呃,當然,奧爾指的是樣式,他可是毀衣服大戶,甚至因為他,魚尾區警局的警員們外出行動,都有了個多帶一套衣服的習慣。

燦爛的紅衣,最初穿上它的時候,奧爾覺得它還是有點帥的,畢竟脫胎於皇室禁衛軍,是皇家的臉面,但樣式也太老了,最初穿上時也是真的感覺它不舒服,肩膀的地方太板正了,這玩意兒更適合穿著站崗或走儀仗,不適合穿著活動。他一開始穿著它跑起來時,總會擔心褲子會被扯破,也是很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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