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0章

關燈
第450章

巨狼已經不叫了,他愜意地趴在“羽蛇”的兩根長角之間,火鳥和紅龍不知何時也都站在“羽蛇”的腦袋上,火鳥還跳著腳,正揮舞著翅膀,指著晨曦罵罵咧咧。

晨曦知道不好,組成他的藤蔓在奧爾的精神世界中化為了藤蔓龍卷,他想跑。可緊接著一道真的由風和雨組成的龍卷出現了,直接把藤蔓龍卷裹在裏頭,撕扯了個粉碎——龍卷風夾雜著點點金色的瞬間,倒是有幾分夢幻般的美感。

龍卷消失,晨曦只剩下了一塊光斑,“羽蛇”看著他,身體前傾,伸出了爪子。與此同時,奧爾的精神世界也在快速恢覆成原狀。當爪子抓住光斑時,已經恢覆成了一只手……

奧爾落在地上,搖晃了一下腦袋,發現自己手裏多了個東西。他皺了皺眉,一些破碎的畫面在他的眼前掠過,他手裏的這個東西,就是晨曦?晨曦在發燙,燒得奧爾一反應過來就齜牙咧嘴。不過,拜各路敵人所賜,他的火抗已經一路被點到了最高,此刻的奧爾雖然疼痛,卻可以忍耐。

“怎麽解決這個?”

紅龍:“最好的解決方法是吃了。其次是扯碎。最差是你把他放了。”

火鳥:“你吃掉他有可能獲得他的天賦,呃,放心,只有這種精神力屬性的天賦異能有被奪取的可能。”

奧爾已經毛骨悚然,萬幸火鳥加了一句解釋。幸好有這個限制,否則以遠古的邪教屬性,這群人早就開始肆無忌憚地抓捕、吞吃其他血族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經過更痛苦的身體改造,以獲取力量。

奧爾開始掰手裏的光斑,看起來很柔軟松散的小東西,實際卻極硬,就像還是人類的他想要徒手掰開一塊石頭。奧爾掰得面目扭曲,十指的指尖漸漸戳進了光斑裏,光斑也在他的手裏發出尖銳的慘叫。

一直安靜蹲在奧爾身邊的巨狼湊了過來,他站立起來,前爪搭在奧爾的肩膀上,戰紋再次將兩人連接了起來。

光斑在吱吱嘎嘎的聲音裏,逐漸彎曲。

“啵”當彎曲的角度達到70度,光斑突然迸裂。此時它發出的聲音,與脆弱的氣泡破裂時,沒什麽分別。

奧爾戒備著,以為還會有後續,但隨著這聲響,灰的、黑的、黃的、金的,各種顏色的煙氣從碎裂的光斑中飄散出來——也正是這些東西不同的顏色,在此之前讓光斑變成了斑。

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除去奧爾自己添加的,他該是聞不到味道的,但這些煙氣卻是例外,惡臭開始在奧爾的精神世界裏蔓延。明明在這地方是不需要呼吸的,可奧爾還是被這些氣味弄得陣陣作嘔。

萬幸它們消失得很快,也沒出什麽問題,只有一縷灰煙消散時,發出了痛苦又恐懼的哀嚎,另外,有金色與白色的絲絲縷縷,融入了奧爾的精神島嶼。

火鳥和紅龍有些期待,雖然能用的部分太少了,但怎麽說也吸收了一部分晨曦的力量,同樣有概率獲得晨曦的天賦,但看奧爾的表情就知道,他們的希望落空了。

奧爾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終於解決了一條總是隱藏在暗處的毒蛇。而黑狼將爪子從奧爾的肩膀上放了下來,走到了奧爾身側,狼頭湊過來,溫柔地挨蹭奧爾的臉頰。奧爾看向黑狼,他……是自己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嗎?但巨狼琥珀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溫柔的愛意與思念。

“加西亞……”

隨著奧爾的念叨,黑狼才終於能開口說話,並化成人類:“是我……我也不知道怎麽過來的,但,確實是我。”

紅龍和火鳥乖乖轉身,其實火鳥不想這麽乖的,但是紅龍的尾巴把他的脖子纏得結結實實,讓他根本無法窺探這對久別重逢的戀人了。

“啊!我得離開了……”

“我知道。”達利安點頭,雖然不知道奧爾現實中更具體的情況,但他知道,奧爾必定在現實中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即使等不到你回來,但我們能這麽見一次,就能這麽見第二次。”

“好。”

現實中,奧爾睜開眼睛,從地上爬了起來。奧爾的動作比日常生活時慢得多,更不用說現在是特殊時期,他不該這樣,就像剛才不該和達利安擁抱親吻,他該利落地爬起來,可疲憊感不斷湧出來,從他的心臟、骨頭、四肢百骸,仿佛連他的頭發絲,甚至每一個細胞裏頭都充斥著疲憊。

假如沒有天使甲胄的黃金面具遮擋他的臉,假如奧爾能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他也會被自己的臉嚇一跳的。

奧爾用全部的意志力打起精神,晨曦死了,但眼前的拉索露假如在應對中稍有不慎,只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你不是第一個送我鮮花的人,但你是第一個送了我如此清澈鮮花的人。”有些意外,拉索露率先開口了,奧爾這才註意到,他剛剛贈送的鮮花,已經在拉索露所坐的高臺上紮了根,長藤的彼此攀爬,長莖的簇擁搖擺,就好像它們已經在那兒生長了很久,而不是不久前才被魔法催化的無根之花。

從第一句話看,至少拉索露的態度是溫和的——他為什麽沒在剛才奧爾和晨曦打架的時候幫忙?束手旁觀已經是幫忙了,晨曦可是他的小弟。奧爾不過是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但拉索露還沒說完:“我確實喜歡鮮花,我也是故意這麽表現出來的,就像我剛才說的,你不是第一個發現了的聰明人。但是,他們要麽懷著看穿了我的竊喜,要麽充斥著想通過鮮花換取什麽的貪婪,要麽只有對我的恐懼,只有你,送花的時候,竟然是真的懷著感恩之心的。”

“我很高興,能讓你感覺到愉快。向值得尊敬的前輩奉獻鮮花,是我從幼時起就接受的教育。”奧爾努力斟酌著用詞,“所以,您……”能放我走嗎?

拉索露開口,再次打斷了他:“外頭的壁畫嚇到你了嗎?它們大多是真的,不過我也拆掉了一些——我曾經在意識到自己的強大後,殺了很多人,有的是我的仇敵,有的卻是無辜者,還有的是為了保護部落向我發動進攻的英雄。

那可真是一段愚蠢的往事,我曾經以為,強大的自己能夠獨自生活,能夠舍棄所有的累贅。可是繞了一圈後才發現,還是人群中的生活更適合我。即使人群當中的蠢貨是多數,即使他們的有些人總會做出讓我憤怒的事情,可他們身上偶爾爆發出的一點亮光,卻又讓我只在頃刻間,就能原諒他們過去的一切糟糕行徑。”

他頓了頓,球形的腦袋轉向一邊,那雙大眼睛仿佛穿透時空,又看見了遙遠的時代:“我活了很久,我看著異獸接連死去,強者們站出來,以巨大的代價吸收異獸的力量——大多數死去,一部分獸化,一部分半獸半人,只有極少的一部分至少看起來還像是人。

他們這麽做的時候,不知道未來再也沒有頂級異獸那樣強大的敵人了,他們只是想獲得力量保護族人。

隨著異獸不再出現,人卻重新分類,分出了那麽多的名字,血族、狼人、精靈、矮人、龍人、人魚、海妖、娜迦、獅鷲、巨龍……還有人類。雖然過去部落之間的爭鬥也從來沒有停止過,但是,我總覺得有些地方很怪異,你說呢?”

“我也覺得……怪異。”奧爾是震驚的,假如拉索露說的是真話,那事實也太過讓人震驚了。

但拉索露是真話的可能也太大了,因為,這個世界的所有智慧種族,全部都沒有生殖隔離!

類似小精靈的種族除外,他們已經不再是以血肉的方式繁殖了,但其餘種族,包括體型和別族相差巨大的巨龍和某些海中種族,也一樣和其他種類沒有生殖隔離,甚至很多種族就是靠著人類繁殖的,比如幾乎滅族的吹笛人。

而且這些後代並不是獅虎獸或騾子,沒有繼續繁殖的能力,混血兒也可以正常繁殖——從這個角度看,血族可能遠比目前的族人更多,很多血族的血脈就隱藏在普通人的血管裏,一些在族外覺醒的血族可能就活活餓死了,到死的時候也只以為自己是生病了,沒覺醒的就如人類一樣度過一生。

“我又看見,世界再一次發生了顛覆的巨變。這一次,曾經最底層的人類翻身站了起來,在異獸時代保護他們,在魔法時代碾壓他們的異族,則成了底層的存在。”拉索露搖了搖頭,“在我的眼中,你們都是人,但在你們的眼中,異族和人類,就如異獸與人。

我甚至忍不住去猜想,在更久遠的,我尚未出生的時代,是否異獸和人,也曾經是同類呢?當然,這不過是猜想。

我目睹了低魔時代之初,你們雙方的無數次戰爭,你們都有壯烈的英雄與卑鄙的小人,人類摧毀了你們壯麗的文明,但你們對人類也曾經持續了漫長時間的血腥奴役。我分不清,你們到底誰是善良的,誰是惡毒的。”

拉索露嘆氣,早期的他,或許曾經是個暴戾的君主,但現在他表現出來的,就像是個看著兒孫敵對的無奈長輩,所以,他當時選擇的是繼續旁觀,兩不相幫。

“我或許應該繼續看下去的,可是,我看見了和過去並無差別的血腥奴役,人類解救了自己,但只是眨眼之間,讓一切回到了原點,他們開始自己奴役自己了。雖然在我的時代,人也奴役人,但至少對本部落的人都還算好,可在這個時代的人類,好像對於和自己同樣國家、同樣城市,同樣鄉村的人,也並不友好。

在這血腥奴役之下建立起來的,也不是什麽值得誇耀的文明——雖然他們自稱此時是文明的時代。

後來我見到了晨曦,他那時候還不叫晨曦,他叫約翰·德萊,一個尋常的血族。他對我說,他在追尋遠古的文明,他渴望讓一切重新回到正軌。我幫了他,因為他說這一切時,都出自真心。

多年以來,他也確實朝著那個方向所努力著,但是,力量讓他的思想不斷扭曲,他所召集的下屬,也只是一群沈迷於力量的瘋子。當年的理想在他的心目中所占據的位置,正在越來越渺小。”

拉索露看了一眼地上晨曦的那具從幹屍覆活,沒過多久就又被奧爾揍得面目全非的遺體。他擡了擡手指,晨曦最後在世界上的遺留,徹底化為粉末消失了。

“你要繼承遠古嗎?”

奧爾瘋狂搖頭,他對於邪教不感興趣。

“雖然我知道你不會要,但還是有點遺憾,畢竟他們是很好用的。你可以隱於幕後,讓他們幫你幹點臟活?”

“感謝您的建議,但是……假如需要幹臟活,我會用我自己的雙手去幹的。”看來這位拉索露還是很與時俱進的。

“我很喜歡你,但又覺得你是個傻子。可是你越傻,好像我就越喜歡你。”

“……謝謝誇獎。”

拉索露點點頭,好像他也認為這確實是誇獎一樣:“我通過他的眼睛,看到了你,還有你建立起的文明的萌芽,它有點像是曾經的血族文明,又不太像。但至少在你的領域裏,所有的‘人’,真的有些文明的樣子。

我很期待,看到你未來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祝願你,未來能將你的文明澆灌得越發茁壯。在你臨走前,我可以答應你一個願望,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會幫你實現。

所以,你的願望是什麽?”

拉索露沒對奧爾提出要借著他的眼睛看世界,或者要幫他的忙之類的,反而讓奧爾對他產生了幾分真正的信任,原本這個願望,奧爾是想隨便說一個,或者直接拒絕的。但是,他想到了別的……

奧爾沒從涼亭的入口離開,拉索露給他開了個後門。奧爾一鉆出來就嚇了一跳——他所在的海域本該是風平浪靜的,但現在這兒也是波濤翻滾,雷雲密布。

“雷亞托斯消亡的後勁兒,甚至已經影響到這裏了?”

火鳥和紅龍保持沈默,當奧爾飛得更高時,在他的下方,那幾座小海島在波濤中沈入了大海,它們消失得一幹二凈,就如從未存在過。

奧爾看了一眼,他搖了搖頭,把島上的一切都扔在了腦後。他扇動翅膀,直接向上,黑壓壓的烏雲翻滾著碾壓上來,雷電在奧爾的身旁掠過,但直到奧爾突破雲層,也無法傷害他分毫。

穿透雲層後,奧爾看見的是美麗的月亮,他張開雙臂,懸停在了空中,意識已經沈入了精神島嶼,在那兒,達利安正等著他。

從天而降的奧爾,再次和達利安緊緊相擁,他緊緊摟著達利安的背脊,如果可能,真想就這樣把他摟進身體裏,達利安又何嘗不想這樣呢?

片刻後,奧爾先松開了手,兩人對視一眼,手拉著手,坐在了地上,開始講述起了分別至今的情況。

達利安:“情況現在算是安穩下來了,但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是沒找出到底是誰在半路狙擊船隊的。不過,這個問題現在也不重要了。第二批移民已經到了,我們已經從普屬紐威頓把人接過來了,在族裏的支持下,煉鋼廠、金屬加工廠、青黴素廠和紡織廠都開始陸續建設了。

波塞科尼也沒有記錄中的那麽貧瘠,這裏雖然密林眾多,但地形以平原為主,且土地十分肥沃,我們在組織人手砍樹,並組織人手對整片土地進行了更詳細的勘察,又發現了一處銅礦與兩處鐵礦,以及一處氣精礦。雖然礦物埋藏得更深,但根據采樣,這幾處礦藏儲量豐富,礦石品質也很不錯。

另外,奧爾……”

“嗯?”

“我想重建鐵路,加寬鐵軌,我認為,現在的鐵路太狹窄了,以血族的技術,我們能建造更大的動力也更強勁的火車頭。”達利安是帶著一些忐忑這麽說的,因為自從普士頓的第一條鐵路建立起來之後,世界上所有國家的鐵路都是一樣的。

鐵軌的寬度,就好像太陽是圓的那樣,成了一條固定的真理。達利安自己也認為建立更寬軌道的想法,太過異想天開了。

但是,這種想法只在他腦海中浮現了一次,就再也揮之不去了。

奧爾的眼睛亮了起來:“加西亞,你是個天才!”奧爾對達利安伸出了大拇指,奧爾自己進行的改革,其實是借鑒先人經驗後,進行部分本土改革後的COPY,達利安的改革才是真正的從無到有。

得到了奧爾的支持,達利安頓時一掃忐忑,同樣眼睛亮晶晶地用微笑回應奧爾。

“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奧爾……滿月儀式是能夠失效的。”

“!”

他們這邊是有狼人祭司的,那位現在依然堅定跟在娜塔莉身邊的狼人馬洛。但他每個月能進行滿月儀式的狼人數量是有限的,而且隨著被他舉行過儀式的狼人的增多,這個每月上限還在快速減少中——這可以解釋為什麽魔法時代狼人的部落有大有小,而一旦出現能力卓絕的大薩滿,狼人就會大量集結了。

所以,這就造成了目前諾頓依然留存有大量沒有舉行過滿月儀式的狼人。但在舉行過儀式的狼人帶領下,血族和狼人的相處模式依然是十分平等的。可一旦這邊舉行過儀式的狼人狀態發生改變,那到底會產生怎麽樣的連鎖反應,誰都說不好。

“我的錯,別緊張,應該說是我找到了解除滿月儀式的方法。”

進攻切斯尼克時,很多在南大陸加入的狼人因感覺到恐懼轉身離開了,達利安也是第一次以大祭司的身份統領大型戰場,有些事情他在過去的戰鬥中有經驗,可有些事他也是第一次經歷,只能順應著感覺來。

比如,大型戰場上,他對戰紋的感知和使用更加的明確清晰。

當他感覺到有狼人脫離戰場,便主動切斷了戰紋與他們的聯系。他以為切斷的只是當時在戰場上的聯系,但沒想到,實際切斷的更多。

不久前,這些臨陣脫逃者有人回來了。他們或者誠懇地認錯,或者指控達利安是騙子,說他的滿月儀式是假的。

誠懇認錯的,就當個普通的平民吧。至於後者,達利安將他們驅逐出了波塞科尼。

“也只有第一批是這種處置,未來的戰爭中依然做出逃兵行為的,無論是否認錯,他們的歸宿只有絞刑架。”

奧爾點頭,達利安的行為沒有任何錯誤。

輪到奧爾了,他要說的,就沒那麽振奮了,是大量的壞消息只夾雜著一點點好消息。被國王陛下按在地上摩擦,親王就快嫁了,他找到了雷亞托斯救出了五個孩子,今天差點物理意義上被晨曦吃了。

“……不過,現在畢竟勝利了,還和你建立了聯系,或許也沒那麽糟糕。”

“奧爾……”達利安溫柔地呼喚著,他看見奧爾的肩膀垮下來了,臉上的疲憊也越來越明顯。

奧爾:“?”

達利安對他拍了拍大腿,奧爾眨了眨眼睛,枕在了達利安的腿上。達利安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奧爾的頭發,另外一只手則蓋在了他的臉頰上。這舒暢的感覺,簡直讓奧爾一閉眼就能沈入最舒暢的睡眠,可他只能在享受了片刻後,把達利安的手抓下來,輕輕吻了一下他的掌心,說:“下個月圓之夜再見。”

奧爾睜開了眼睛,他還是很累,可不能繼續沈迷下去了,現在,他面臨著很重要的兩個問題了——_(:з」∠)_我在哪兒?諾頓在哪個方向?

他追擊的前半截是在暴風雨裏,後半截也根本不可能給除了光點之外的東西額外的註意力,後來又在四通八達的地下洞穴裏待了半天,現在徹底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了。雖然能等到太陽升起來分辨出東方,但是,在不知道自己和諾頓位置的情況下,他就知道個東方也沒啥用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