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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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找誰要贖金?”達利安問對方。

這些人沒必要白養著,他們的情報也沒必要追問到底——比如是誰指使的,他們說了也不能信,這是國家級的博弈,未來,伴隨他們的建國與西大陸戰爭的爆發,敵人和朋友的角色將會在眾人的中間不斷轉變。但是,這些人是可以變現的。他們還不存在的小國家,不會嫌錢少。

“不交給諾頓的……哦!對了,你也是總督了。”約德尼問了一半就收回,高興得兩只眼睛亮晶晶,一個勁地對著達利安傻笑。至少名義上,他們的資格足夠高了。

他也是在諾頓殖民地征戰過的狼人,平民參軍至少還能升到尉官呢,他們這群狼人,拼死拼活也就是個上士,這麽多年,只有達利安是特例,他當年在殖民地軍團裏成功升任了中尉,聽說差一點就能升到上尉,甚至成為少校,正式步入高級軍官的行列。

沒能成功的原因,是他拒絕了和血族簽約。結果不但沒升遷,還被從殖民地軍團裏趕了出去。也不能完全說是趕吧……那個年紀還沒有主人的狼人,確實都不被允許繼續留在軍隊裏了,畢竟一旦發狂造成的危險太大了。

誰都不會想到吧?他變成總督,回來了!這簡直就像是小說的劇情。

被審問的血族呆了一會兒,看著這兩個人越來越高興,他只能說:“你們在拉索拉雅港多停留兩天,應該就有人來聯系你們了。”

根本不需要找人去通知,那麽大的木艦掛在後頭,發生了什麽,再明顯不過了。

拉索拉雅港,是一座自由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明確的國別歸屬,港口上掛的是表示自由的戴勝鳥旗。

“可以。”達利安點頭。

把這個血族送走後,兩人商量起了正事。

“達利安,我們在殖民地這邊,應該還有不少族人沒有參加過滿月儀式。甚至他們可能都不知道,你成為了薩滿。”

“嗯,所以,你們有興趣去見見過去的戰友嗎?不過你們要註意,那些太熱血沖動的,不要找。”

殖民地不止有很多狼人沒參加過滿月儀式,甚至殖民地貪婪血裔也不一定與諾頓的貪婪血裔一條心。畢竟兩地的距離是不可跨越的鴻溝,另外在職的軍人本來就不能擅離崗位。

除此之外,殖民地上的,無論人類或異族,都在與西大陸上的“母體”漸行漸遠。

所謂的熱血沖動,就是南大陸的狼人自由主義者,甚至他們已經開會將想法付諸於行動了。不過這個自由主義的意思,是劫持血族,圈養血族,即調換與血族現在的地位。在達利安離開之前,自由主義者還分裂出了鐵血派與溫和派,這個區分就是在對待血族的態度上的。

後者甚至還得到了一些弱小血族的支持,他們也不想辛苦工作,被狼人養起來吃吃喝喝也挺好的。

達利安在時,被兩派拉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也和他們接觸過,結論是——親王把他們留下來,不過是給本地有分裂思想的血族增添一些麻煩,當本地血族撐不住時,親王能把兩邊都收拾了。

至於這些本地有分裂想法的血族,更是蠢貨。真正出色的血族都在西大陸(至少在此之前是的),他們想靠著本地的狼人叛變?

無論狼人、血族,甚至是人類,他們想建立的國家,都不過是為了不被西大陸那邊的勢力“吸血”而已,至於國家內部,則是保持現在殖民地的原樣。可殖民地向宗主國輸出的是原材料,宗主國回流的是奢侈品與更高端的制品,想不被吸血門都沒有。

約德尼對達利安的吩咐點頭:“但是,你沒有軍事任命,我們貿然接觸軍隊……”

達利安對約德尼笑了笑:“總督有權力,在當地自主征兵。”

“啊!”

實際上,國王給他的總督任命書上,是有個大坑的——殖民地的總督,不只是行政主官,同時也是軍事主官,他還該有一封轉移軍權的命令。奧爾不知道,他根本不熟悉殖民地的制度。國王卻一定知道,她是故意的。

達利安沒對奧爾說,得到這封總督的任命已經讓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再去索要軍權,鬼知道國王還要從奧爾那拿走什麽。

與此同時,總督確實是有權力自主征兵的,只不過這樣征來的軍隊是私兵,由當地財政自行負責一切支出。這份權力本來是在海盜襲擊,或遭遇外國進攻時,讓總督們臨時征召雇傭軍的。

“感謝那些在後邊吊著的朋友們吧。”達利安“和善”地笑著。

發展號這個掛著兩艘木艦的奇特船隊,在接下來的旅程裏,受到了各方的圍觀。

在到達拉索拉雅港之前,他們又遭遇了一次艦隊伏擊,對方這次的意圖不是進攻鋼鐵巨艦,而是解救走兩艘木艦。

結果是,後邊掛著的又多了兩艘。

現在這個季節是順風,發展號的動力也確實十分強勁,唯一的問題就是四艘船確實太多了,經常會彼此碰撞,後來幹脆把它們變成首尾相連的兩列。

真的是……招搖過市。

本來每次進港就引來萬人空巷的鋼鐵巨艦,這次造成的轟動更大。同時,發展號的強悍戰鬥力也傳回了南大陸。

這TM的是一艘沒有配備任何武裝的民船,它的戰鬥完全靠遠古時代的野蠻沖撞,可偏偏它速度快,噸位大,又足夠堅固,所以在損失了幾塊漆皮後,在與木艦的戰鬥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優勢。

各國的大使直接住在了王宮裏,同時,以普士頓為首的幾個大國,向諾頓又派出了身份地位更高的特使,進行商務談判。

國王當然很高興地拋出了高價,即使,她根本沒有出售戰艦的意思。

——拿了訂金讓他們等發貨就好了,但是發貨時間,就是國王說的算了。盟友可能在戰爭中後期給他們,敵人?光明保佑,你們死後兒孫會把收到戰艦的消息告訴你們。

在國王的廣場上,那尊美麗的王子雕像,於日覆一日間,也失去了那些寶石和黃金的點綴。最初人們以為,黃金和寶石是敗筆,高雅美麗的雕像不需要那些庸俗的東西,但當他變得和其他雕像一樣黑黝黝灰突突後,人們才發現,他,不,它現在好像也沒什麽與眾不同了。

人們再也不可能遠遠地就看見閃閃發光的雕塑,甚至,黑乎乎的銅像站在茂密的白薔薇中,實在是有些難看。

“小偷竟然到現在還沒有被抓住嗎?!”

“警察都是蠢貨!”

“到底是誰偷盜了國王的寶物!”

人們如此爭論著,來看雕塑的人也越來越少,四月一日時,雕像不見了。人們有些驚訝,卻又不是那麽驚訝,畢竟,那雕像已經變得平平無奇,確實沒有資格繼續被擺放在廣場上了。

與此同時,有些人竟然對國王也升起了幾分輕視。畢竟那可是國王的寶貝呢,銘牌上寫著的好像是送給王子?字句不同,但意思大概是相同的。結果送給王子的禮物被人偷了,國王也是沒什麽動靜,只是悶不吭聲地將雕像轉走了,這可真是懦弱。

當然,有這種想法的,只局限為那些根本不認識國王的中下層。真正的貴族和官員們,反而怕得要命,誰都知道,國王會做出這種事,必然是有她的用意的,每個人這段時間都夾著尾巴做人,能不露頭就不露頭。

某些高級酒店和夜總會的客流量都少了許多,尤其是那些大客戶,很多人都徹底不見了蹤影。愛玩的年輕人們,也被家長拘了起來。

現在雕像直接丟了,大貴族們都嚇壞了,他們甚至不敢與親朋好友聚在一起議論,以防某個倒黴鬼倒黴的時候,把自己牽連進去,只是乖乖地待在家裏,把兒女都叫在身邊。

四月一日就這麽過去了,並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四月二日的早晨,眾多報紙加印了號外——有聲電影《王子與烏鴉》!

“又出新電影了嗎?”很多人買了號外,但卻並不認為,這件事和國王要做什麽有關。但他們看遍了今天的新聞,既沒看見有誰倒黴了,也沒看見國王宣布了什麽要緊的事情。一些煩躁又無聊的人,拿起了號外。

“我想很多人都去看過了那尊擺放在王宮廣場上的雕像……”剛讀了《諾頓晨報》號外第一句,澤勒公爵就坐了起來,“……大家都知道,那尊雕像不見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昨天在安全區放映的電影,告訴了我們答案。

光明啊,那是有聲電影!誰知道蒙代爾影業公司到底是怎麽做到,讓雕塑與烏鴉對話的?”

澤勒公爵對什麽有聲電影不感興趣,但從頭看到尾,號外上充滿了對電影和國王的吹捧,可雕像到底是怎麽消失的,卻一筆都沒說。

“去問問電影院,是否放映《王子與烏鴉》!”澤勒公爵說。

很多貴族,向仆人發出了與他類似的命令。

結果是,沒有_(:з」∠)_

仆人們也都很慌張,但確實所有索德曼的電影院播放的都不是《王子與烏鴉》,只有《李奧納多三》、《山崖上的小白菊》(佩魯斯伯爵自編自導)和教會電影《白公主》。

“不、不過我詢問過了,閣下。”仆人在澤勒公爵的眉毛剛剛皺起來後,立刻為自己解釋,“《王子與烏鴉》是因為時間過短,才沒有在電影院裏放映的。這是一部‘安全區’限定的童話電影。”

“安全區?”澤勒公爵與眾多貴族、官員一樣,在得到這個答案後,沈下了臉,“這地方還存在?偵緝隊不是已經徹底不在了嗎?”

“是的。安全區還是存在的。偵緝隊雖然不在了,但是工坊還在,而且,帝國並沒有取消《乞討禁止法案》,目前,安全區依然是唯一的一個流浪者能夠在戶外合法休息的區域,因為您知道的,他們在安全區,不算是露宿。”仆人的語氣裏流露出了幾分同情。

澤勒公爵的臉色更沈了:“你問過是否能購買膠片嗎?”

“問過!”仆人立刻把自己的思緒從同情中拔出來,振奮精神面對澤勒公爵,“但被拒絕了。我也問過是否能雇傭他們來到家裏放映,但也被拒絕了。電影院的人很明確地說,安全區限定就是安全區限定。”

“啊……蒙代爾,他的人都是和他一樣的脾氣。”澤勒公爵摸了摸下巴,“看來這就是給下等人看的,但是……準備馬車!我要去拜訪葛雷帕伯爵!對了,讓約拿回來一趟,去葛雷帕伯爵府邸找我。”

“遵命,閣下。”

魚尾區警局的貴二代儀仗隊又雙叒地被叫回家去了,不過幾個小時後,他們就再次見面了,在梧桐區帕索瓦特大道的安全區裏,每個人身邊都帶著自己的家長——不是所有二代們都像澤勒子爵與葛雷帕子爵那樣,是家裏的繼承人的,也有無法繼承爵位所以瘋狂玩樂的次子,或者是旁支的子弟。

一開始他們都把在魚尾區警局當警察當成是玩樂,後來漸漸從中找到了一些奢靡生活中從未有過的成就感,到了現在,誰能想到這件事還真的提升了他們在家族中的地位呢?那些之前耐不住辛苦離開的家夥現在還想回來?之前嘲笑他們的其他貴二代也想加入?門都沒有!

雖然貴族們都盡量選擇了“不惹眼”的衣服,但他們與流浪者,與普通市民,還是有著根本的不同的。市民們看著他們,眼睛中流露出戒備與驚恐。

這片安全區的負責人出現了,他也是電影的放映員。他已經被告知了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所以並不慌張,他將這些貴族老爺都請到了一邊,給他們擡來幹凈的長凳:“先生們假如有什麽需要,可以讓人去購買。”

帶頭的澤勒公爵客氣地點點頭,正要拒絕:“不……”

“買點炸雞來吧!”葛雷帕子爵高聲說,“你們要什麽?”

“炸花生!加辣的!”“我要點麻辣燙,看著來,素的肉的一樣一半。”“我想吃煎餅。”

年輕的貴二代們熟門熟路地點著菜,葛雷帕子爵這才註意到自己親爹的表情,他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們常來看通宵電影,雖然電影院的設施更好,但這裏更自由,我們能一邊喝酒聊天,一邊看電影。不一樣的享受。不過,這裏不能叫女人,也不能叫男人,否則會被趕出去。”

葛雷帕伯爵一臉尷尬地看著兒子,他沒必要補充最後一句話,就好像他們都是色中餓鬼一樣。

雖然,好像、確實、可能、大概……他們出來休閑的時候,得叫上一個伴兒。

澤勒公爵註意的是別的,聽了年輕人的訂餐後,負責人沒讓自己人去買菜,他叫的是一旁的市民孩子,得了幾個艾柯的孩子們高興地跳了起來,一陣風般跑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他們沒帶回來食物,他們直接把推車的小販帶回來了。

葛雷帕他們對此依然是一臉的習以為常,小販們看來也有自己的規矩,他們在無人的一側整齊地排列了起來,然後打開了各自的煤精爐、氣精爐,燉鍋開始咕嘟咕嘟冒泡,炸物進油發出滋啦聲,還有給烤箱扇風的呼呼聲……

作為貴族,他們從未這麽近地接觸烹飪的具體過程,聞著各種食物摻雜的滋味,澤勒公爵竟然覺得,這情景有點讓人放松?

“要酒嗎,先生們?”過來詢問的是膀大腰圓的大漢,一臉的大胡子,說話甕聲甕氣,“我們沒有好紅酒,但新釀的啤酒絕對夠味兒!”

“來兩杯。”澤勒公爵說。

其他貴族原本一臉嫌棄,這時候也立刻跟上叫酒,畢竟澤勒公爵可是未來皇後的父親。

一輛運酒的馬車駛了過來,車上都是大桶的啤酒,幹凈的大個木酒杯接滿了金黃的酒液,漂亮的白色泡沫順著杯壁朝下流淌。澤勒公爵喝了一口:“燕麥的味道,很不錯。”

食物,啤酒,雖然對貴族們來說都是廉價的,但它們的味道確實不錯。人能夠騙人,但騙不了自己的舌頭。

吃吃喝喝間,貴族們緊張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下來。不過他們和平民之間的關系,依然是涇渭分明的,這是絕對無法改變的。

幕布被支起來了,過去安全區只能朝著墻壁上放映,隨著安全區也開始賺錢——來這休閑的可不只是葛雷帕子爵他們,還有一些生活水平在中產和赤貧之間的市民,那些行動迅速又熟練的小攤販就是專門出夜市的。安全區不收避難者的錢,但要收擺攤費的。

貴族間的說笑消失了,平民們也同樣閉上了嘴巴,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幕布,放映機的光,亮了。

“這天,王宮的廣場上,突然多了一尊雕像……”

“哦!”“有聲音?”“誰在說話!?”一些貴族們驚呼了起來,平民們則善意地笑了起來,因為他們昨天也是這個樣子的。

整部片子的開頭,都沒人有興趣去正經地看電影,他們都在尋找發出聲音的地方,終於有人成功找到了音箱,於是眾人這才滿意了——原來這種所謂的有聲電影,就只是給電影配了一個臺詞膠片而已啊。他們這麽認為著。

這時候劇情已經進展到了烏鴉聽從王子的懇求,叼走了他的眼睛。把他的右眼送給了一位摔斷了腿的馬車夫,他和他的妻子有太多的孩子。王子的左眼則被送給了一位得了肺病的紡織女工,她剛剛因為被工廠辭退而被趕出了家門。

但烏鴉不知道,馬車夫拿著藍寶石去當鋪時,被當鋪的人說他拿來的只是一顆玻璃珠兒,他們只給了他5艾柯。女工則拿著另外一枚眼睛,從診所換來了一柄“神藥”,那是被兌了一點點糖漿的清水。

接下來,烏鴉叼走了王子身上的黃金、珍珠和細碎的寶石。把它們分成許多小塊,送給那些貧苦的孩子們。

烏鴉也不知道,這些孩子們的黃金都被地痞流氓搶走了,在這樣一座城市裏,孩子們,甚至孩子們的父母們都是保不住貴重物品的。

目盲的王子快樂地與烏鴉暢想著:“那些珍寶掛在我的身上,就只是美麗的裝飾而已。但在他們的身上,將能改變他們的生活,給他們帶去真的快樂。”

腦滿腸肥的貴族走來了,他舉著一根手杖,杖頭上的紅寶石正是烏鴉最先叼走送給生病孩子的,曾在王子佩劍上的紅寶石。消瘦刻薄的官員走來了,他的衣著倒是很儉樸,但他的手上戴著兩枚藍寶石戒指。衣著豪奢的商人也來了,他的脖子上戴著沈重的金鏈子,衣服上點綴著珍珠和細碎的各色寶石,曾經它們也都屬於王子。

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一一細數著這些寶貝的來處,嘲笑著烏鴉和王子的愚蠢。但烏鴉一過來它們就散了,根本不敢當著她的面說什麽。

烏鴉焦急地大叫著,她根本沒聽見麻雀們的話,她只聽見了人類們正在議論要融掉這醜陋不堪的雕像。

於是,他們就……將它融掉了。即使烏鴉哇哇大叫著撲打這些人,保護著王子,可王子終究被敲碎,在熔爐中化成了銅水。烏鴉只撿到了一塊碎片。

但她叼著這塊碎片飛越廣場時,國王的馬車也正在廣場上奔跑,她拉著一個少年的手下了車。

烏鴉落在了王宮的圍墻上,有侍衛要去追打,但被國王和少年王子一塊阻止了。少年是王子的兒子,這個國家新的王子。烏鴉展翅飛起,將銅塊藏在了王宮的最高處。

烏鴉在王宮的上空盤旋,鏡頭漸漸拉遠……完結的字樣,出現在了幕布上。

觀影的人們開始哭泣,這不是一部精彩的電影,但這卻是一部會讓這個時代的窮人們感同身受的電影,電影放映前的輕松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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