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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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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國王確實沒看他,在那麽說之後國王嘆了一聲,又開始自顧自地說話了:“我的老師曾經問我‘你知道為什麽女人的繼承權,在男人之後嗎?’我回答‘因為女人的體力比男人差,女人終究打不過男人。’

那時候我的爸爸在拼命地想盡法子生孩子,他原本是個強壯英明的君主,但因為四處播種幾次染病。血族和教會的靈藥救了他一次又一次,可他還是從骨子裏頭開始腐爛了。

我堅強的母親在每個深夜都抱著我瑟瑟發抖,她的夢裏都是有禁衛軍沖進來,抓著我們母女的頭發,把我們從王宮裏趕了出去。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們,無論任何一個人的肚子裏爬出了男嬰,只要那孩子的腳趾碰觸到空氣,無論是活是死,我母親就不再是帝國的合法王後。

而我,其實更應該在我的母親依舊是王後的時候,把自己嫁出去,那樣我至少還能選擇一個看得過去的男人,並且擁有符合自己身份的嫁妝。

但是,帝國至少需要一個合法的繼承人,所以我必須作為一個象征物留在王宮裏。那時候,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是憐憫與嘲笑的。”

“現在沒人能嘲笑您了,母親。”錢德勒完全無法想象,曾經的母親竟然也有這麽軟弱的時候嗎?他感動地看著國王。

但是國王……她拍開了錢德勒攙扶在她胳膊上的手臂。

“我的兒子,我不是向你尋求同情的。你覺得,他們不再嘲笑我,是因為什麽呢?”

“因為您是國王了,母親。因為您……擁有權力了。”錢德勒覺得這個問題簡直是太容易回答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錢德勒從國王的臉上看見了再明顯不過的……疲憊,甚至不是生氣或憤怒,就只是疲憊。他知道自己答錯了,他張了張嘴,卻又實在無法說出別的答案。

“我的老師卻對當時的我搖了搖頭,告訴我:‘女人很少當國王,主要原因並不是體力的差距,而是因為,女人有月經,女人要生孩子。雖然不是所有女性都要承受月經的痛苦折磨,但帶著鮮血終歸是不體面的。

而無論如何尊貴的女人,都有可能死於生育。生育的最優年齡,又正是最強壯的年紀。

所以,女人無法強過男人,女人一旦成年,就成為了不體面,不穩定,隨時都面臨著死亡的。’

就在他對我說這些話的三天後,我的父親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真是有趣的事情,男人看來也能死於生育呢。只是比女人要舒服得多。

但是,就在他說這些話的半年後,我的母親死於早產後的大出血,果然,女性確實因生育面臨死亡,無論身份。而她早產生出的,是一個男嬰。你的舅舅,托塞維利次頓親王,一個蠢貨。我的母親是含笑而死的,她握著我的手,生命的最後一句話是‘原來我能生出男孩’。”

國王嘲諷地笑了笑:“而你,威廉,你是我懷著恐懼與期待,生下的第一個孩子。”

“母親……”現在威廉不知道該不該感動了,因為國王說的這些話,都有些怪異。

“我說這些不是要讓你感激的,因為就像老師說的,無論如何尊貴的女人,都必須生孩子。作為國王,我有義務為帝國誕下繼承人。你的到來,在我最岌岌可危的時候,穩定了我的地位。

你的叔叔們就在產房裏看著你出生,我抱著大哭的你,你年幼的舅舅則在隔壁大哭,我命令皇家騎士殺掉了他們。假如你是個女兒,大概結局就是我娩出一個死嬰後,難產而死了。你祖父的兄弟們,也該坐在王位上,而不是躺在棺材裏,被食屍鬼啃得只剩下骨頭。”

“!”

“需要這麽驚訝嗎,我的兒子?皇家騎士忠於國王,但他們是人,他們也會有自己的選擇。他們更喜歡那個頭戴王冠的至尊之人,和他們有著相同的身體構造。他們認為女人是愚蠢的,不值得信任的,更不能作為領導者的。

我作為女性的國王不值得信任,但作為男性第一繼承人的母親,卻得到了信任。

那麽,猜猜我是如何穩定自己的地位的?”

“你……剛剛不是說了嗎?是因為我。”

“啊,是呀,我說了,我可真是一個健忘的人啊。”國王微笑著指了指密道的前方,“進去吧,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別擔心我,我想在這裏站一會兒。快去。”

錢德勒產生了巨大的糟糕的預感,可他不敢違抗國王,他轉過身,推開了那扇從門縫裏透出光亮的密門,入眼所見的一切,讓錢德勒只覺得眼熟——這裏是他在王宮中的房間?或者只是相似?

他不確定地繼續朝前走,發現此時床上竟然躺著一個人?

母親竟然送了一個人給我?

錢德勒只覺得莫名其妙,雖然貴族中有母親給兒子增添X經驗的傳統,但國王可從來沒幹涉過他的這件事。

他繼續朝前走。將床帳撩得更開,在看見了對方面容的一瞬間,錢德勒嚇得接連後退,直到腳踝磕絆在腳凳上,讓他摔倒在地。他從地上爬起來,想跑回密道去。

但在密門的門口,他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母親,和兩位皇家騎士。

“母親!母親!”錢德勒哀求地呼喚著,此刻他被嚇壞了,還沒徹底想清楚這個“禮物”到底代表著什麽,但終歸不是好事。

“感謝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的身邊,威廉。感謝你救了我的命,但你帶給我的也僅此而已。你和你的弟弟……是男人,但也僅此而已。

很抱歉,你一直在做出錯誤的選擇。你的出生只是給了我機會,我抓住了機會,殺掉了你的叔叔們,用他們的財產、土地和子女作為誘餌,分裂那些大貴族。又在之後漫長的十幾年中,逐步培養自己的勢力。

權力,是通過爭鬥得來,沒有誰生來就擁有權力,神也如此。我希望你能記住這些,因為即使離開王宮,這些也依然用得上。

我很抱歉,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國王,在培養繼承人這件事上,我糟糕透了。長成這樣不是你的錯,孩子。畢竟,誰能想到,連國王也會有衰老死亡的那一天呢?”國王說了個冷笑話,她揮了揮手,皇家騎士已經來到了錢德勒的身邊。

“母——!”他只來得及喊出半聲,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當重新恢覆清醒時,錢德勒坐在一輛馬車上,身邊依然是那兩位皇家騎士。他的臉傳來陣陣刺痛,他碰了一下,立刻哀嚎起來。

“您最好別碰臉。”其中一個皇家騎士說著,遞給了他一面手鏡,錢德勒咬牙接過它,他剛剛舉起手鏡,就從鏡子上看見了一張陌生的臉……

錢德勒的手無力垂落了下來,手鏡滑落在地上,摔碎了。

馬車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皇家騎士說:“我們在這等一會兒。”

“為什麽?!為什麽母親要這麽做?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他當然既沒能得到答案,也沒能回去。在掙紮得筋疲力盡後(主要是因為嘶吼嘴巴一圈的皮膚疼痛不止),錢德勒回了座位上。

——其實該朝好處想的,至少,母親無意殺他。

大概九點多,索德曼全城都響起了喪鐘。

錢德勒徹底癱軟下來了,在鐘聲敲響之前,他還懷著萬分之一的期待,期待……母親在嚇唬他,母親要改變他的思想,但是現在,事實證明,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以為是罷了。

他死了。

威廉·海拉漢姆·諾克菲爾特·潘特坎普,諾頓帝國皇位第一繼承人,死了。

錢德勒穿著奧爾的衣裳,從浴缸裏走了出來,他看見床頭櫃上放了一個托盤,裏邊是一杯牛奶和一塊三明治。錢德勒摸了摸胸口,他確實已經一天兩夜沒有吃過一口東西,喝過一口水了,卻仍然感覺不到任何的饑餓與幹渴。但他還是坐下,強迫自己把這些東西吃喝幹凈。

他端著托盤走了出來,奧爾還在樓下,坐在大廳裏紮他的毛氈。

這段時間的結果,是一個兩寸長,一寸寬的長方形。

“謝謝,奧爾。”錢德勒走下了樓,他看著奧爾,想問問他能不能恢覆自己的容貌,但很快他就把這個要求咽回肚子裏去了。他站在那,發了一會兒呆,奧爾伸手接托盤甚至都沒反應,依然緊緊把托盤抓在手裏。

片刻後,錢德勒忽然哭了起來,舉著托盤,把臉擋在後邊。奧爾只能看見他顫抖的肩膀,但錢德勒特殊的情況,讓奧爾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勸慰。他只能把錢德勒拉到沙發上,慢慢抽走托盤,給他一條柔軟的棉手帕。

差不多把手帕徹底浸濕後,錢德勒擡起了頭,他問奧爾:“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奧爾。”

“可以。”

“假設,你繼承了一個帝國。在你繼承帝國之前,有很多人反對你。在繼承帝國之後,那些人連頭都不敢擡起來。這是為什麽?”

“因為我能奪取他們的財產和生命。”

“是因為權力嗎?”錢德勒有些急迫地追問。

奧爾看了看他:“威廉,你所說的權力,是身份所代表的象征意義的那種權力吧?那你應該知道,我一直是副局長吧?”

“你是王儲。”

所以,他還真是這麽想的。

“可我局裏的警官,占人數最多的,是人類。我認為,權力的獲得,是多種多樣的。

比如一對孿生兄弟,父親疼愛哥哥,哥哥就在這個家庭裏有更多的權力,可以偷懶,可以不幹活,奪取弟弟的東西。被壓迫的弟弟舉起了屠刀,在他擁有壓倒性武力的那一段時間裏,他的權力就壓倒了哥哥的,甚至壓倒了父母。

威廉,國王的權力,不止在於‘我是王’本身,你比我更熟悉歷史,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至少幾十位國王,都是死於臣子之手——毫無疑問,皇家騎士也不是那麽可靠的。

雖然,我不知道一個國王要如何徹底掌握住整個國家的權力,但我知道,這位國王的臣子,至少他的大多數臣子,在行事上總該是有底線的。”

“……你認為,假如我是君主,我將無法掌控我的臣子?”

“對。”

“你呢?你覺得你能掌控你的臣子嗎?”

“我沒有臣子,我只有下屬。我也並不掌控他們,企業有企業的規章制度,警察局有警察局的法律法規,他們按照規矩行事,領工資得獎金,不按照規矩行事,滾蛋。”

“法律並不能代表一切,天使藥在索德曼還是合法的。”

“對,所以魚尾區還有魚尾區自己的規矩。威廉,你將會坐上前往南大陸的船,所以我不會幹涉你,這是2萬金徽,你可以在南大陸建立你自己的事業。”奧爾趕緊拿出一張大額銀行匯票,是諾福諾特銀行的,在南大陸一樣有分行可以支取。

“你不想讓我做你的下屬嗎?”

“是的,我不想。”奧爾回答得毫不猶豫,“我不想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對我說‘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他們犯下這些錯誤,都是為了我,所以請你原諒他們’。你是我的朋友,你曾經將兒女放心地放在了我的孤兒院裏,你提供給了我很多的支持與幫助,國王陛下也讓我照顧好你。

無論是情感、義務,或責任,我都應該照顧你。但這些情感、義務,或責任,也都是屬於我個人的,和我所在的團體,無論是我的企業、我的種族,還有未來我的國家,都沒有任何的關系。我不能用公家的好處,去償還私人的利益,那是對他人的不負責。”

“!”錢德勒像是被重擊了胸腔,他沒想到在奧爾這裏,得到了這麽嚴重的評語。

“威廉,我理解你在遭受了沈重的打擊之後,急需證明自己,但是很抱歉。作為一個背著行李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我沒辦法做一個無限度包容你的人。你可以憎恨我,辱罵我,認為我背叛了我們的友誼,認為我是一個在你落入低谷後,就翻臉無情的卑鄙小人,一個惡劣醜陋的叛徒,但我不會改變我的做法。”

奧爾站了起來,坦然地看著錢德勒,等待著他的辱罵。

可錢德勒看著奧爾,卻只是苦笑著拿起了奧爾放在茶幾上的匯票:“謝謝……”

他沒有責怪奧爾,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奧爾說的,很可能是對的,因為奧爾和國王,其實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奧爾帶著他所有的狼毛和制作毛氈的工具上樓了,他只要坐在那,錢德勒就會無法控制地拉著他說話,而最後的話題也無可避免地會繞到如何掌控權力這樣的問題上。

這其實也不能怪錢德勒,這就是他遭逢大難後的正常反應,但這對奧爾來說,就太不愉快了。尤其他自己還面臨著五花八門的問題,每天的娛樂就戳毛氈,順帶在腦海裏回放這些日子的大小事情,他實在是沒精力和他進行這種討論,只能躲。

還好,奧爾躲了,錢德勒就不追。

而且在之後的日子裏,他也從沒有要求離開奧爾的家,包括“威廉王子葬禮”的那一天,他也乖乖地留在家裏。

那天全城的警察都出動維持秩序了,王子的靈柩沒有直接駛向王室墓地,而是在索德曼城內繞城一周,代表著這位王子向他的國家與子民做最後的道別。

奧爾在送葬的隊伍裏看到了各國大使的車駕,包括正在進行靜坐戰爭的四國,他們都想拉攏諾頓。而諾頓,目前正在如火如荼地做著軍火生意,除了鋼鐵巨艦和飛艇不出售,其他的都賣,奧爾的鋼鐵廠無縫鋼管的訂單已經排到三年後去了。

這似曾相識的感覺啊……

在葬禮之後,錢德勒忽然沈靜下來了,他終於徹底放棄談論權力的問題,而是向奧爾要了些書本。奧爾也主動帶他出去了幾趟,幫他購置衣服鞋襪等必需品。

不過與此同時,市井間開始出現了一些詭異的傳聞——那麽健康的威廉王子,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奧爾沒有對錢德勒隱瞞這些傳聞,他告訴了他。

錢德勒嚇了一跳:“有、有人要找母……國王陛下的麻煩嗎?”

他沒有因為這個傳聞興高采烈,反而第一時間擔心起了自己的母親。他這種老好人性格,是真的不適合當國家的統治者,甚至,都不一定適合成為大企業的領導者。

“你有別的想法?”錢德勒在焦慮地繞了幾圈後,註意到了奧爾的表情。

“沒人會把王子的死亡與國王聯系起來的,就算懷疑,他們也不敢讓流言傳出來。現在這個流言,更類似於陛下要決定參戰了。或者至少,陛下正在為參戰做準備。”

“參戰?”錢德勒發出恍然大悟的嘆息,“啊……是呀,誰殺了我,誰就是諾頓的敵人。”

他笑了起來,只是滿含苦澀。

在解放奴隸事件後,國內的保守派還是占據了上風。畢竟,諾頓幾次參與大陸的戰爭,都沒有得到好處。在今天,擁有大片殖民地的諾頓,對於西大陸的資源也沒那麽渴望。

尤其,殖民地的土著是能夠直接轉化成奴隸(雖然現在是解放奴隸了,但沒什麽區別)的,西大陸的居民怎麽弄?畢竟大家都是白人。最多是弄來一群語言不通的外國人,還要分出帝國本身的資源去養他們。

可母親……

錢德勒回憶中那天母子倆的對話,母親最後說的那些話,是給他最後的機會,同時也表現出了母親的內心——母親對建立功業有著強大的渴望,她不會放過進軍西大陸的機會的,曾經那些帝王,那些男人沒做到的事情,她也要做到。

他苦笑著,即使兇悍又強大如母親,她想做什麽,也不會直接一聲令下,而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聚集起更多的力量。

三月中旬,當錢德勒登上那艘移民客輪時,諾頓的報紙上,已經開始刊登《威廉王子的過往》、《威廉王子二三事》、《你所不知道的威廉王子》等等了,民間也出現了很多以威廉王子為原型的野史小說。

在此之前,民眾對於威廉王子本來是沒多大喜愛的,畢竟在國王過去幾十年的壓制下,很多人只知道有這麽一個王位第一繼承人而已。即使那天去參加威廉王子的葬禮,為他送葬,很多人也只是去湊個熱鬧,看看那些貴人到底長什麽樣。街道兩邊聚集的民眾臉上沒有任何的哀傷,只有好奇,甚至幸災樂禍。

畢竟,看啊,生活困苦的他們還活著,國王的兒子,那樣的一個貴人,卻死了。雖然他們活著也依然在受苦,但活著總歸是比死了要好……吧?

但隨著大小報紙的新聞、小道消息,甚至一些黃油小禁書上,關於王子的消息越來越多。

人們才知道,原來威廉王子是那麽一個彬彬有禮、謙遜溫柔,總是和大貴族對抗,為普通民眾,也為解放奴隸謀福利的王子。

奧爾也被拉出來當了道具,所以人們也是剛剛知道,原來“那個蒙代爾先生”能有那麽大的能力,也是因為王子在他身後,為他承擔那些來自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大貴族的大麻煩。

魚尾區人對此挺生氣的,因為已經有人說“真正的好人是王子,那個蒙代爾先生只是奪取了王子的功勞與名聲”,還有人為此和人打了起來。

甚至連蒙代爾企業的生意都受到了一些影響,竟然有生意夥伴覺得蒙代爾企業的大靠山倒了,能夠找他們的麻煩了。

只能說,這個世界上貪婪的傻子太多了。

奧爾反而很高興出現這些打擊他名聲的傳言,因為過去的那簡直完美無瑕的聖人的名聲,正越來越成為他的負擔,敵人已經開始利用這件事了,解放奴隸攻擊魚尾區,只是鬧得最大的。蒙代爾企業早就開始遇到各種想從他們身上咬一口的人,只是都被裏瓦斯他們成功解決了而已。

當然,關於王子是被謀害的傳聞,也隨著對王子的讚美,越傳越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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