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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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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被喬尼殘忍殺害的,不止子爵夫婦與紅蠍子,目前我們所知道的,就至少有六位女性!她們有的和達利安剛剛送去孤兒院的那個小姑娘貝蒂的母親一樣,是孩子的媽,甚至是幾個孩子的媽。也有的家裏有虛弱的父母,靠著她出賣皮肉,養活一大家子。

她們活該被一個傻子殺了嗎?她們的孩子活該落入更悲慘的境地嗎?

換個角度說,即使你把他特赦了,然後呢?繼續把他放在外頭?要用更多的錢財與人力把他養起來?讓他被流放或被送進精神病院?

甚至讓他進精神病院,也只是將他死亡的時間錯後,並讓他死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而已。他的狀況,活不了多久的。”

就算是聖·安德烈斯醫院的附屬精神病院,也不是什麽好地方,那裏就是恐怖故事中瘋人院的加強版。送馬歇爾進去……因為這家夥在那個孤兒院裏早已經從被害人變成了加害人,奧爾履行承諾讓他活命,但也只是讓他活命。

“但是或許……或許他會好呢?我們可以找一個療養院,而不是精神病院安置他,我來出面,並且我會派人定時去看他,他或許會好的。”

“療養院……”這個倒是奧爾沒想到的,但諾頓帝國確實有很多的療養院,針對老年人、精神病人與肺病病人等等之類的,價錢不等,錢德勒說的,絕對不是便宜的那種,奧爾也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太激動了,他冷靜了下來,“威廉,我知道,這件案子真正的兇手,該是那些讓喬尼變成現在這模樣的人。”

“對!就是這樣!”

“所以,你想特赦他,只是因為……你沒辦法懲罰那些真兇嗎?如果你真的不想讓這件事就這麽蒙混地過去,那就對那些受害者的家屬做點什麽吧。

不過,如果你一定要對喬尼特赦,我也不會多說什麽的。”

“!”錢德勒像是被打了一悶棍,他的臉越變越白,又突然變紅。剩下的路程上,他都保持著這張大紅臉,看著窗外,一直到能看見王宮了,他的臉色才恢覆正常,“我……我其實不是為了這件事,而是因為喬尼本身,他太悲慘痛苦了,我覺得,他值得一些美好的事情。

值得……一些善意。

對不起,奧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在這件事上,我無法和你達成一致,我會特赦他的。”

“我知道,你這麽做,是因為你的善良。”奧爾對錢德勒保持微笑。

考拉熊小姐,終於還是被帶走了。看著那位提著裙子,光著腳從宮門裏跑出來的貴婦人,達利安把小女孩交了過去。一直拽著他的女孩兒也在這個時候,終於松了手——真的不能看輕小孩子,即使只有兩歲,這個小姑娘明白的事情,比大人們認為的要多得多。

希望……她能正常健康地長大吧。

“祖母。”薩曼莎細細地叫著。尊貴的艾斯瓦尼亞公爵夫人,抱著她號啕大哭起來。

奧爾和達利安則默默地離開了,上馬車後,奧爾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埋胸!

達利安揉了揉這顆頭,親吻他的頭發。過了一會兒,奧爾才擡起頭來:“啊……這該死的身份差別。假如他不是個王子,我會把他暴打一頓的。”

奧爾看起來是在不甘心的埋怨,但實際上更多的是無奈的感慨。他和錢德勒,終究無法成為真正的朋友。

“跟我說說吧。”達利安把雜亂的頭發撥到奧爾的耳後,“我還不清楚這案子的具體情況呢。”

“當然。”奧爾不止講了案子的,當然還有錢德勒的情況:“我以為我的救世主情結就夠嚴重的了,他比我更嚴重。”

錢德勒讓奧爾想起了藍星時,那些哭著喊著要廢死(廢除死刑),或者是同情於殺人犯悲慘童年的家夥。奧爾讚同自我防衛無罪,也認為某些人渣該死,他一向是慎用死刑派,而不是廢死派。

“或許他不是同情。他只是想彌補,作為一個貴族而彌補普通人。其實他是在進步的,你還記得剛見面時威廉的情況嗎?”

“剛見面時的他……充滿了貴族的傲慢。把現實的死亡,當成了游戲。”

他當然記得那時候的威廉,他對探案的過程充滿了好奇,雖然奧爾很確定他沒玩過游戲,但他的態度就和玩游戲的差不多,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不過是給他增添樂趣的NPC,無論是死了的還是活著的。

真正對他改觀,還是被錢德勒邀請觀看天使藥銷毀,那時候奧爾才意識到,他沒那麽糟糕。

“救了喬尼,給喬尼一個更好的未來,就好像成功地為自己過去的行為贖了罪。”

救一個而忽略十萬百萬嗎?奧爾剛想把這句嘲諷說出來,就閉上了嘴,因為他何嘗不是救了一部分,忽略另外一部分呢?雖然,錢德勒是王子和他不一樣,但錢德勒同時還面臨著來自於國王的直接壓力。換位思考一下,他要是直接穿成錢德勒了,那現在要麽正在扮廢物,要麽已經被國王哢嚓了。

奧爾剛才的憤怒消散了:“是我過於苛責威廉了,不過,其實赦免與否的決定權,根本不在他的手上。”

“國王?”

“對,國王陛下怎麽可能讓兒子赦免一個殺害艾斯瓦尼亞公爵繼承人的犯人?這件事很可能會給其他貴族帶去不好的暗示。他剛才在馬車上,和我鬥氣鬥過頭了,把這些都忽略了。”奧爾嘆氣,“我想到了,所以我停止了和他的爭論,甚至當時還懷著一點看好戲的想法。有點後悔……”

“那個沃卡,是不是讓他盡快搬家?”看著奧爾皺起了眉,達利安轉移了話題。

沃卡畢竟是藏匿了薩曼莎的人,當時因為不清楚情況,把人帶過來了,現在還是盡快放人為好。

奧爾摸了摸下巴,眉頭沒舒展開,反而皺得更緊了。

“你覺得這家夥有問題?”

“我在想……是喬尼說服紅蠍子,把孩子放在五金店的嗎?”

“!”

喬尼是個傻子,綜合一路查案的線索,能知道喬尼在最普通的待人接物上應該沒問題,否則他也沒辦法工作養活自己,但他應該不善言談,很孤僻。

紅蠍子……聽這個外號就知道,這位女士可不是個善茬。她與喬尼的組合,應該是她作為主導。

至於沃卡,他的為人暫且不說,但目前為止,他·應·該只和喬尼相熟,他是個已經擁有了自己產業的體面人。

艾斯瓦尼亞男爵派來了一個改造人意圖殺害喬尼和紅蠍子,毫無疑問他是拒付酬金。紅蠍子沒在那之後立刻殺掉薩曼莎,與喬尼逃跑,而是在索德曼潛伏下來,毫無疑問,她還對小女孩有所圖。

薩曼莎對他們很重要,而把這麽重要的小女孩交托給一個只有喬尼認識的外人……紅蠍子這個老匪,真的這麽信任是個傻子的喬尼?

而從紅蠍子的死亡時間看,在他們把孩子放在那的幾個小時後,喬尼就忽然發瘋,把她給殺了。

“紅蠍子和喬尼已經相處了幾個月,據別人說,她甚至能坐在他的腿上,她不是在冒險,她只是很清楚,該如何與喬尼相處。”達利安與奧爾討論著疑點,“只是因為舊地重游,喬尼就徹底失控……有一定可能。但,我不認為這個單獨殺害了無數嫖客性命的女人,會一點反抗都沒有。”

達利安回憶看到的紅蠍子的遺體,她的手臂上雖然有傷痕,但那不是防禦傷,喬尼更是毫發未傷。

“如果說誰能比紅蠍子更善於控制喬尼,那就只有這個沃卡了。”奧爾把案卷拿了起來,“我們回喬尼的家。先把沃卡放著吧,讓他在拘留室裏‘冷靜’幾天。”

“你想查一查十二年前的案子?”

“對。”奧爾把案卷打開,正是十二年前,喬尼還是被害人的那樁案子。

“警官先生們,那屋子能讓我進去了嗎?我還有租客在等著租房呢。”看見他們後,房東再次竄了出來。

——帶走喬尼和紅蠍子的遺體,進行了初步取證後,達利安依然留了兩位警官在這裏看守現場。

奧爾看著這位房東:“您多大年紀了,先生?”

房東奇怪地看著奧爾,但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四十七歲了,警官先生。”這麽回答時,房東露出了驕傲的笑容,“這個世道,可是沒幾個人能活到我這個年紀,您說呢?”

“您的房子很好租?”

“當然!”他更驕傲了,“我這裏可沒有空房的!而且房租最多推遲三天,否則我就能把他們從房間裏扔出去!您別看我有些瘦,但我的力氣可不小,還有我的三個已經成年的兒子,他們可都是大力士!”

“402那間房,在租給兇手與被害人之前的租客是誰?”

那房產不屬於喬尼的母親,他們也是租客,那十二年後,即使喬尼要藏在熟悉的地方,也沒道理能恰好租到過去的家。

“……”房東臉上的笑容哽住了,“是一對兒洗衣工的母女倆,她們付不起房租,已經滾蛋了。”

他很明顯是在想詞:“確定?稍後我可是會詢問那間房左右的鄰居的。”

“您也看見了,我這兒有太多的房客,請您給我點時間,或者讓我先去問問那些住客,好讓他們提醒……”

“抓起來,帶走。連同他的全部家人一起。”

“等!等等!警官先生!”他已經被銬起來了,而且他看見更多的警察沖進了樓裏,聽見他老婆、兒媳和女兒的尖叫聲,“有人租下來了!有人租下來了!”

奧爾揮了揮手,他被帶回來了。可是他那一家子也被帶出來了。那可真是一大家子人,男男女女少說有二十口子,比起幹瘦的房東,他的兒子們卻都是健壯的大個子,尤其是他的大兒子,女兒們也同樣,看來這位房東把家人照顧得很好。

——他的大兒子尤其強壯,但看起來該是先天智力殘缺的樣子,其他人都乖乖不動了,只有他還在不斷地掙紮反抗,就像是一頭發瘋的熊。

“三年前,有一位紳士,把那間房租了下來。”

“誰?”

“我不認識,我是真的不認識,那位紳士穿著厚披風,用大圍巾蓋住了臉,他給了我半個金徽做標記,說以後會有人拿另外半個給我。”

這家夥故意沒有說當初那個人是花多少錢租房的,但奧爾對此也不感興趣。

“他說話的音調有什麽特點?身高多少?”

“這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警官先生。您看,我這兒有這麽多的租客,我已經……”

“帶走。”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一通聲嘶力竭地呼喊後,他又被送回來了。

“說。”

“我讓我的兒子偷偷跟了一下他,呃,不對,是送了一下他。畢竟那位紳士是晚上來的,那可不是個安全的時候。一開始那位先生啞著嗓子說話的,讓我以為他年齡很大,但是我兒子說,他的腳步很輕松,並且靈巧。能躲開那些不懷好意的家夥,甚至用手杖去打開他們不規矩的手。不過接下來他就坐上了一輛出租馬車。”

“帶……”

“另外!另外那位紳士的身上有種很特別的味道。”

“特別?”

“對,是很多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多很多,那一定是很高級的香水。”

“五金店的對面,是花店和香水店。”達利安湊到了奧爾的耳邊低聲說著。

三年前那裏還沒有炸雞店,假如在那兩個地方待上一段時間,確實會染上雜亂的香味。但這也不能肯定,因為有時候葛雷帕子爵經常會嘮叨過去糟糕的經歷,其中就包括參加了一場宴會後,就會染上一身的“雜味兒”,那是從噴灑著不同香味的小姐和先生的身上染上的。

澤勒子爵也對此表示讚同,會說那是“災難”。

其實可以確定,這個紳士就是沃卡了,因為其他了解到這個房子情況的人,沒有這個必要,也沒有這個條件花大價錢把房子長租下來。奧爾只是下意識地,猜測更多的可能而已。

“看來您的記憶力不錯,那麽,您對於十二年前的事情,還能想起來多少呢?”

十二年前的案卷上,是沒有房東的證詞的,當時的警察不可能沒問他,奧爾認為,他當時應該是什麽都沒說。

“十二年前……”房東習慣性地還想隱瞞一些事情,可他的一大家子都被手銬烤著,在旁邊排成了一條長隊,“漢姆森夫人是個漂亮的女人,她那時候有很多客人,甚至有男人為了排隊的位置曾經打過架。後來常常有稍微有錢的男人,直接買下她一天,那時候她就在門口掛一個紅牌子,其他男人就會去找別人了。

而我,呃……我對那些並沒有欠我房租的人的進出,並不是很在意。”

“您知道在她的客人中,誰對小男孩也有過界行為嗎?”

“小男孩?啊!所以說喬尼真的也被……咳!我知道有幾個人確實也會對小男孩動手動腳。不過他們大多死了,或者不知去向了。”

“您只要提供名字,和他們當時的大概情況就好。”

“是的,當然。”房東向奧爾一口氣提供了五個名字,以及房東最後所知道的,他們的地址或是工作地點——看來變態比人們認為的,要多得多。

其他警官接手了這五個名字,根據線索去追查了,而對於房東一家嗎……

“帶走。”

“我真的都說了!警官先生!警官先生!”房東的叫聲就像是他們一家子都被拉上了絞架一樣,這是對警察有多不信任?

他當然不能把房東繼續放在這兒,這家夥就算確實都招供了,一旦在外頭有什麽風吹草動,他也會立刻改變證詞。那位沃卡雖然只是個勳爵的養子,但貴族的關系混亂覆雜,一旦真的有貴族出手……

總之,雖然他能下黑手,但那是在確定無法讓罪人罪有應得的情況下,現階段,還是使用正常手段保住證據為好。

他們到了樓上,兩位站崗的警官忍不住問了一聲:“有什麽不對嗎,先生?”

“別擔心,沒事兒,我來這是為了另外一件案子。”奧爾開門進去了。

房間裏依然留存著濃烈的腐臭味道,達利安跟著奧爾一塊兒進門後就關了門,靠在了門框上。

魚尾區警局的警官們行動很小心,他們帶走了遺體,但並沒有弄亂現場,尤其是在他們到來時,血液大部分已經幹涸的情況下,現在這兒除了沒有兇手和被害人,基本上就和被發現時一樣。

已經開裂的草綠色墻紙上,是層層疊疊的噴濺血跡、濺落血跡與拋甩血跡。外行人看來這些層層疊疊的,可以用狂亂形容的血跡,很是有些精神汙染的意思。但奧爾……現在已經能通過觀察,分析出這些血跡發生時的大概方位了。

馬賽克化為細線,是奧爾給血跡做出的標記。

隨著標記越來越多,奧爾的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

因為所有的血跡都證明,這一切是在床上發生的。

也就是說,假如喬尼是殺害紅蠍子的兇手,那麽紅蠍子是躺在那任由他把她活活打死的。

“第一下紅蠍子就失去意識了?”達利安也看見了那些聚集過去的線條,但他這麽說之後,自己先搖了搖頭,“等屍檢吧。”

他沒仔細看過紅蠍子的屍體,不確定她的姿勢是否是死後被擺出來的。如果不是,那就是喬尼突然襲擊趴在床上的紅蠍子……總感覺情況更不對了。

奧爾走近那張雙人床,更準確地說,這是一張較大的單人床,床墊已經被血浸透了,血最深的地方,甚至還是潮的。

“枕頭在這,被子呢?”奧爾朝床頭和床尾看著。

達利安彎腰從床下勾出了被子,奧爾要拿的時候,他卻退後了一下:“別,這上面都是尿騷味……還算新鮮的味道。”

“你也摸了……沒事兒,我戴著手套呢。”身為警察,這點事情不算什麽。

被子比想象中的幹凈,除了大片的尿漬外,只有一些被拋甩和飛濺的血跡,奧爾和達利安一起擺弄了一會兒——他們在地板上發現了一塊半截的拋甩血跡,正好能和被子上的血跡對上,所以,當事情發生時,被子掉在地上,並且有一大半是在床下的。

這就更奇怪了,這兩個人當時是什麽狀態?即使紅蠍子想邀請喬尼在床上幹點什麽,在這種溫度下,普通人怎麽可能不蓋被子?還是說過度激情中,把被子弄掉了?

“喬尼被我抓到的時候情況不對勁,現在他好像是個孩子。我覺得……他目前的記憶可能暫時退回到當年母親被害的時候了。”達利安指了指地上的被子。

他們倆都看過十二年前的案卷,當年的警察最初只發現了喬尼的母親,在搬動走了喬尼母親的遺體後,有個警察為了尋找證據拽了拽床下的被子,結果就把滿頭都是蛆蟲的喬尼拽了出來。

“但被子是事先掉在地上的,假如他處於精神失常的情況下,他還能考慮到事後要裹著被子,所以把被子拉到床下嗎?我讓奧丁帶著菲洛琉斯去傳個信。”

奧丁要傳的信就是——給喬尼查體。

喬尼完全無法正常交流,那就看看是否能從他的身上,找到一些線索吧。

他不是在證明喬尼是無辜的,那些舊案裏,有多起案件都有著明確的多名目擊證人,喬尼就是兇手,無從抵賴。在這件案子上,達利安則是最佳的人證。是他把喬尼從床下拽出來了,他見過最初的喬尼的身體狀況,他的兩只手上滿是劃痕與幹掉的鮮血與腦漿,甚至還插著碎骨頭。

這無疑都是他親手殺死紅蠍子的鐵證,雖然對於給這個女人伸冤沒什麽興趣,但這案子確實疑點頗多,而且和十二年前的案子有著深層的聯系,還可能證明有更多人參與,所以,奧爾要盡量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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