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1章

關燈
第381章

奧爾很想沖出去把這本該死的書燒了,但是不行。因為這是歷史遺留問題,

安羅娜女王之前,這個世界廣泛使用的還是皮革紙,主要是羊皮與小牛犢皮。但他們也使用別的皮,比如現在拿出來的這本,狼人皮。用異族的皮制作的紙張,這既是對惡魔的懲罰與鎮壓,同時也是對自身功勳的一種炫耀。

而用人(泛指所有類人生命)的零件做“法器”這件事,也不是只有這個世界的專利,活人祭祀這種事,任何宗教都有。

但知道自己家裏過去有這種陋習,後來已經徹底摒棄了。和知道家裏·現·在依然有這種陋習,並且很可能他們還會幹,這種感覺是不同的。

——就當奧爾歧視吧。他就是很確定,教會現在有舊皮書,一定也有新皮書。不止光明教,其他教會也一樣。

他看向達利安,達利安輕輕搖了搖頭。他告訴奧爾是讓他警惕,不是讓他現在就掀桌的,弄清真相更重要。

那位院長已經將書翻到了他說的證據的那一頁,相比書皮,書的內頁薄而細膩。這種教會留存的書籍,書寫者使用的都是漂亮的花體字,還用顏料勾勒出覆雜的花紋,甚至畫了十分形象的插圖。

院長戴著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翻著頁,在註意到皇家騎士們專註的眼神後,他翻頁時越發緩慢了,顯然他很珍惜這本書,也很樂意炫耀展示它。

“先生們,你們也發現了這本書的材料了,對吧?”

騎士長:“不,我們不感興趣這本書是什麽材料的,院長先生。”

“哈哈哈哈!”院長笑了起來,四個人的眼神被他認為是恐懼,“你們皇室裏是沒有這種藏書的。”他輕輕撫摸了一下書頁,“這需要的不只是力量,還需要智慧。那些異族如果真的說有好的地方,就是他們的皮子比人類細膩得多了。尤其是狼人,就算是公狼也看不見毛孔,因為他們快速自愈的天賦,所以沒有任何疤痕,又充滿了韌性。”

“我們真的不想知道,真的!”

可院長一定要稍微將身體前傾,故意擠眉弄眼地說:“尤其是活剝下來的,那可是完美的材料。”

“……”騎士長默默嘆了一口氣。

這不怪他,真的。他們雖然希望奧爾能吸引教會的註意力,但今天這件事完全是沒想到的意外。他們皇家騎士竟然對這件事沒有任何的發現,屬於丟了大臉的情況,他根本沒想過用這種方式激化奧爾和教會的矛盾——吸引註意力不等於樂於見到他們現在就互毆!

但是這個老混蛋,簡直是背著數千磅的負重,在奧爾心臟上最新的那根弦上瘋狂踐踏。

奧爾現在沒動手,已經是很能忍了。他事後用手段幹掉這個老家夥,那絕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您……聽起來像是自己動過手?”奧爾開口了,他此刻越發確定自己不是歧視了。

“讓您聽出來了嗎?”院長站直了身體,“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我現在沒有那種體力了。”他摸著紙張說,“您看,當時的技術已經能做到將一張皮切割開三層了,不同層次的皮紙有著不同的觸感。而我們這代人,已經可以將一張皮割開為五層了。

僅紙張本身,就已經是藝術了。那種薄厚,那種觸感,我曾經觸摸過絲綢,更觸摸過少女,但這些都無法與皮紙相媲美,現在的植物紙完全無法比擬的。”

奧爾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他的灰眼睛閃爍著“向往”的光——即使兩個騎士也很清楚,這個老家夥必死無疑了。

奧爾的態度讓這位院長很高興,他很細致地為奧爾講解皮紙的事情,甚至從“原材料”的選擇開始講起。

原來他年輕的時候是在養殖場工作的,養殖場的異族從小就要進行嚴格的篩選,女性除了長得極美麗的,其餘的就只剩下一條路——不停生孩子,為養殖場提供健康的“貨源”,一直生到身體徹底垮掉,她們就會被殺掉,拆解成零碎。

男性小時候可以學習《聖典》,聽話乖巧長得也好的,有機會成為聖堂騎士。其餘的異族用途就十分多種多樣了,具體是怎麽多種多樣……

做皮紙當然是其中的一項,任何能在正常世界見到的動物制品,教會都能拿異族替代,包括食物——血族和狼人的血肉對人類來說是毒藥,但有些異族的血肉是無毒的。

在正常世界裏不是動物制品的,他們也能用異族做,比如,家具。

奧爾在藍星找黃油漫畫看的時候,曾經也下載過一些他看了一眼就想自戳雙目的東西,其中就包括活體家具,實際上正常人類要是被那樣對待,是活不了多久的,但是異族,特別是狼人與覺醒的血族,他們能頑強地活下去。大概,能活到使用者想換新家具的時候吧?

無論這次談話多麽“愉快”,書的頁數也是有限的。

“啊!就在這!”院長愉快地指向其中一頁,“這本書,事實上是第一任院長法貝羅兄弟的工作日志,他是一位聖堂騎士。真正的聖堂騎士,他是高貴的純人類,不是現在的家畜。”

“當然,我明白您的意思。”

騎士長都有些佩服奧爾了,這個老混蛋的發言,已經讓他都想吐了——作為皇家騎士,他當然知道教會的養殖場是個什麽東西,但就因為知道,他才不會自己朝糞坑裏跳,所以從沒打聽過他們到底怎麽做的。

至於天使騎士……騎士長覺得老混蛋繼續說下去,奧爾還能忍,他已經不能忍了。桌子下面,騎士長緊緊拽著天使騎士的手腕,對方的拳頭已經攥緊了。

“這位可敬的聖堂騎士法貝羅兄弟,也是修道院的創始人……”

院長總算不再說那些讓人血管爆裂的東西了,開始說正事了。

這座修道院於六百四十年前開始建造,是和布魯特侯爵宅邸同時代的建築。但布魯特侯爵宅邸明明在交通便利的城市附近,卻只有破木頭房子,這邊的修道院卻是石頭要塞,因為教會比侯爵有人。

“……當時有很多民眾自發地來建造修道院,他們帶著工具和食物,卻不要任何工錢,只是每天埋頭工作,很多人在工作中死去。

但這並不是一件哀傷的事,恰恰相反,這是一件幸事,光明看到了他們的虔誠,接引他們前往安息之地,他們的死亡因他們獲得了救贖。他們的遺體都被埋在山坳下,那是修道院俯視的區域,是光明的領地的,他們現在必然已經在光明之中安息。”

建立修道院的這座山丘高度雖然只有四百多米,但它是大大小小十幾座山丘中間的一座,這地方現在依然如此荒僻,六百年前,情況只會更糟糕。那個時代比現在的工人還要更一窮二白的農奴們,他們的主人不點頭,他們能離開土地嗎?離開了,那些貴族們又能允許他們隨身攜帶多少食物?

建造這樣一座城堡的繁重勞役,在那個年代至少要持續十幾年。

也就是說,那個山坳就是個亂葬崗。所有因為勞役而死的人,都被“埋葬”在了那片因為地形與茂密的植被,其實根本見不了多少陽光的山坳裏。

相比之下,建立了工坊與偵緝隊的國王,現在都變得和善可愛了。

“但是,那片賜福之地卻引來了狼人的覬覦,虔誠者的血肉總是比普通人更美味些,墓穴被翻開,被啃食過的骸骨淩亂地散落在草叢中。”他指著書上的畫,一位修道士驚恐地捂著頭,修道士的目光正對著地上被挖開的墓穴和淩亂的骸骨,一顆骷髏頭上甚至特意畫出了齒痕,犬齒比其他牙齒都要明顯得多。

“您不是在養殖場工作過嗎?那您應該知道,狼人不吃腐屍。”奧爾說。

“您可真是一位仁慈的人,養殖場裏的狼人是家畜,外頭的狼人是野生的。現在他們的區別比狗和狼之間的區別還要大,六百年前的狼人,更是無法和現在養殖場裏的狼人相比較。那時候的他們,不,它們就是徹徹底底的畜生和怪物。”

畜生和怪物啊。

四個人都看著這位正將手指頭按在狼皮書上的老畜生,朝他點了點頭。

接下來,這書上的內容很像是童話故事。

監督修道院建設的修道士們集合了起來,躲藏在一具剛埋的屍體旁邊,等待著那個怪物來自投羅網。但怪物是狡猾的,他們等了三天都沒見到怪物的蹤影,反而是別的墓穴被挖開了。

於是,法貝羅院長說:“我們的人太多了,狼人有著靈敏的鼻子,它一定是聞到了不對勁。你們先回去吧,我一個人留下來反而更方便。”

因為這位法貝羅院長是一位退下來的聖堂騎士,因此修道士們相信他,選擇了離開。

法貝羅院長換下了修道士的寬松長袍,重新穿戴上了聖堂騎士的鎧甲和武器,獨自一人走入了密林。

——法貝羅院長把圖片上的自己畫得十分高大威猛,他甚至還給自己的鎧甲畫上了光圈,就像是聖徒的那樣。

後邊的幾頁就是他在被挖開的墳墓邊找到了巨大的狼人腳印,但剛剛還有那麽多修道士在的時候,卻沒有腳印。順著腳印,他找到了狼人,這怪物不知道從哪兒綁架了兩個孩子,正把他們撕咬得血肉模糊。

憤怒的法貝羅院長沖了上去,一番激烈的搏鬥之後,他毫發無傷地將狼人刺成重傷。可是狼人在瀕死之前仰天狂笑,說他已經給兩個孩子施下了詛咒,這兩個純潔最純潔的靈魂,將會變成這個世界上最骯臟的存在。

“啊!這是多麽可怕的怪物啊!即使他死亡,也要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個汙穢惡毒的印記!”

四人:“……”

狼人……自從高魔時代的最後一位狼人薩滿死後,就是徹底的物理攻擊生物。達利安是一千多年的漫長歲月後,第一個薩滿(馬洛:_(:з」∠)_我是第二個,所以第二總是沒人記得嗎?嚶嚶嚶)。六百年前哪兒來的能詛咒的狼人?

不對,現在也沒有能詛咒的狼人。達利安和馬洛都是物理攻擊加戰場增幅系的。

這位現任院長是把他們當傻子……

奧爾一怔,這個老畜生就是把他們當成了傻子!

他們彼此都清楚,這種故事也只能拿來騙騙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奧爾打了個響指,身形傴僂的院長反應十分迅速地抓起書,擋在了自己面前。但是,什麽都沒發生。可這已經證明了他知道奧爾是誰,明白奧爾的戰鬥方式。

“蒙代爾警官,別……”

但主要起到阻止作用的,是達利安伸過來的胳膊。

院長背後的大門忽然打開了,奧古斯丁在一位修道士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他看見奧爾時,也露出了幾分意外。

“奧古斯丁閣下,他就是那個血族的王儲。”抱著書的院長跑到了奧古斯丁身邊,“而皇家騎士也在,這是多好的時機啊。”

他微笑著向騎士長點頭示意,看向奧爾與達利安的眼神,卻惡意又得意。

然而,奧古斯丁只是笑嘻嘻地走進來,坐在了桌邊:“您已經平息了兩處厲鬼的怨氣?”

奧爾:“是的。”

奧古斯丁點了點頭:“我是第一次來這兒,來的路上,山坳裏濃重的腐臭味道差點熏暈了我,您和這個家夥也是為了那臭味來的吧?”

“這些家夥養食屍鬼。”奧爾說,“我懷疑,這家修道院從建立之初,就開始驅使食屍鬼,偷盜陪葬品。”

“真是可笑又愚蠢的汙蔑。”院長發出一聲冷哼,他瞥了一眼奧爾就不再看,而是將視線對準了達利安,“你的皮可真好。”

“轟——!”

前一秒奧爾和奧古斯丁還各自坐在椅子上,後一秒他們倆直接撞在了一塊,奧古斯丁手持一面不知道從哪兒出來的巨大盾牌,奧爾看似雙手直接按在他的盾牌上,實際與奧古斯丁之間還隔著一層薄薄的魔力護盾。撞擊產生的巨大沖擊波把破破爛爛的木家具掀翻震碎,兩個騎士靠墻站著,一臉吃瓜看戲的表情。

達利安則直接沖向被震倒在地的另外兩個修道士,把一個修道士的腦袋拍得向後旋轉180度,另一個的肋骨踢進胸腔。

而院長……他雖然也被震得跌坐在了地上,一邊的袖子甚至被釘子劃破,但看見他抱著書站起來的速度,顯然沒有大礙。

他把書靠墻放著,一把扯下了破爛的袖子,裏邊的胳膊有點奇怪,原來釘子劃破的不只是粗麻的修士服,還有他的皮,但他胳膊的皮膚下卻不是正常的血肉,而是閃亮的金屬。他至少有一只胳膊是機械造物,這個老混蛋原來也是個改造人(聖堂騎士這個名字太神聖了,他不配)。

奧古斯丁漸漸將盾牌下移,他和奧爾對了對眼神。

“你說的是真的嗎?”奧爾高聲問院長,“你殺害了很多狼人,還剝了他們的皮。”

“嗯?哈哈哈哈哈!好吧,我不介意告訴你。當然是……真的!狼人、血族、海族的皮,我都剝過。血族不是每個的皮膚都那麽好,但有再生能力的血族有時候能再長出來一層更細膩薄軟的好皮來。海族的皮比較特別,更適合做食材,而不是紙。”院長得意洋洋地說著。

下一刻,奧古斯丁撤下盾牌,讓在一邊。

現在,院長和奧爾之間沒有任何阻礙了。

“閣、閣下?!啊啊啊啊啊——!”院長楞了一下,響指聲已經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沒等院長做出新的反應,他的手與腿被看不見的利刃切斷了,果然他的四肢都是義肢,依然沒有血流下來。他也沒有跌在地面上,而是落進了一池透明的液體,“滋啦啦”油炸一樣的聲音瞬間響了起來——那是酸池。

那麽喜歡剝掉別人的皮,那他自己才是最該“享受”這種待遇的。只是奧爾下不去手剝人皮,那就讓他化掉吧,感受應該差不多。

修道士們沖了進來,竟然有人伸手把院長從裏邊撈出來了。只是撈人的那一會兒,他們手上的皮就大片大片地脫落,皮下的肉剛剛露出來時還是紅的,很快就變成了黑色。

至於院長,從奧爾的角度看,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血糊糊的肉球,修道士們把他放在地上稍稍拖動了一下,他的肉吧嗒吧嗒地朝下掉,石頭地面上是一面黏膩的血肉模糊。但他還活著,他的改造絕對不止四肢。

“奧古斯丁閣下,您為什麽不阻止?”一位修道士哭泣著質問。

“他為什麽要阻止一個自殺的人?”奧爾冷哼,“尤其當對方是個邪惡自私又愚蠢的廢物時,他的自殺只會讓這個世界的空氣更清新。”

“伯瓦院長沒有自殺!”“無恥!明明是你傷害的他!”

“他在我的刀尖上跳舞,他想造成光明教會與血族的正面對立,在大的沖突面前,這點小火花當然很容易被掩蓋過去。這樣都沒死……顯然他是有信心扛過大沖突的,但你們行嗎?”

奧爾看向那幾個把院長撈出來的修道士,他們的手現在雖然用衣服包裹了起來,看不清具體的傷勢,但包裹傷口的棕黑色麻布已經被血浸透了。他們疼得額頭冒汗,渾身發抖,可依然堅持守著院長,堅持與奧爾瞪視。

可奧爾的話,還是讓一些修道士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奧爾雖然罵院長愚蠢,但也得承認這位院長是個很聰明的人。奧爾他們四個被算計得像個傻子,這些修道士也都對他極其忠誠。

無論最初他是否認出了奧爾,但在看見四個紅衣服出現的時候,院長應該已經意識到暴露了。打是打不過的,院長瞬間就選擇了拖延時間。假如他請來的不是奧古斯丁,現在情況的發展,絕對會如院長所願。

那種話奧爾是忍不了的,也不能忍,否則不用兩天教會就會敲門找魚尾區的狼人和血族剝皮了。他們就是那個樣子的,教義上保護弱小寫得很好看,但實際上看見誰弱小,他們就會立刻撲上去,把弱小者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可教會的習慣又是幫親不幫理的,換成別人,大概采取的行動就是明知道院長不對勁,也必須得保下他。因為對方是神職人員,他們認為自己只需要對神負責,世俗的公正和他們無關。

“蒙代爾警官,這顯然依舊是兇殺案的調查,我不了解這個,一切都交給您吧。我只是個看熱鬧的人,不過有需要可以叫我。”奧古斯丁笑嘻嘻地拎了把還算完整的椅子,找個角落坐了下來。

“你不能這樣!”“你沒有資格!”

“我們修道院直屬於樞機主教冕下!”“你背叛了光明!”

“叛徒!”“叛神者!”“褻瀆!”

修道士們終於慌了,他們開始大罵奧古斯丁,但奧古斯丁毫不在意。

天使騎士松了一口氣,騎士長雖然臉上帶笑,但實際上,他是有那麽一點點失落的,天使騎士也找了兩把椅子,拉著騎士長,和奧古斯丁坐兩個對角。

馬賽克覆蓋了整個修道院,修道士都被包裹起來,聒噪的聲音消失了,所有修道士都被封進了馬賽克。奧爾撤去了酸池的魔法陣,但酸池消失了,酸液造成的傷害卻還在。奧爾準備把院長徹底解決時,達利安拉住了他:“能交給我嗎?”

“好。”

院長的鼻子和耳朵都被融化掉了,眼睛因腐蝕而瞎掉了,嘴巴也黏黏糊糊的粘在一起。即使如此他竟然依然可以感覺到達利安的靠近,竟然蠕動著意圖離開。

達利安掏出了配槍,瞄準那顆肉球腦袋,扣動了扳機。

“叮當!”子彈崩飛了!

院長的胸口猛然朝兩邊張開,銀白色的肋骨撕裂了他自己胸腔的肌肉,兩條細長的金屬胳膊朝著達利安的面部直刺!直……呃,刺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